古溪水

星子

古溪水

古溪水

沿著母親切菜的刀口

漂著槭樹圓木頭的水流

如果小鎮各戶都切菜

藍窗網 原野點燈

古溪水會漂來

一座空蕩蕩的屋頂

月光呀月光

鋁鍋中碧綠的青菜

月光呀月光

采青菜莖的小螞蟻伸出手指

古溪水

流過枯透了的花瓣 剎那的響

收集起大地上人們互相說話的聲音

搭成村莊的積木

百姓的積木

古溪水使每扇窗戶停留一只蒼蠅

只有一只蒼蠅 為提燈回家的孩子扒出

道路上的兩三條皺紋

豌豆布滿白米粒

使母親蒼黃的額頭

現出笑容

梨花三月無燈 雪夜十二月無燈

三月和十二月

積木散了 散在各種地上

一些炊煙

側過我的古溪水

剝毛豆的時光

水底的鎖懸在門邊

往后

是農村的雨滴

浮起一片銹味的海

浮起葉子

草本的茸毛

哭聲一片

剛剛告別潮熱的泥土

孩子的指甲掐進了豆莢

你從藍色瓶子里緩慢地爬出來

卻從來沒有問我

為什么

在河流里

在河流里

仿佛有人拿出了一串鑰匙

要打開門

吹起

光

在生出水的遠方

心深深地收緊

那些聲音

是母魚般少女的聲音

已小心翼翼地響了好些日子

聽不見了

哭著蹲起來

在河流里

蹲成一個小嬰兒

盲 女

我們本來是習慣在凹凸的天空

依平面生活的人

走在清晨的陽光中

心疼得落下淚來

源頭在遠方

自然得 像石子

那些古老而單純的紙屑

飄下去

飄下去

融化了整座樓梯的空茫

站在草原上

站在樓梯上

我是多么想

有一方屬于我自己的石頭

讓我知道

什么是涼

有一天

石頭也被撕扯

也會舒展著包住那只藍蛾子

露出疼痛的指尖

荷葉粥

雪

悄悄地打響

你飛過竹林的天真

在雪中沐浴的女子

干干凈凈地死去

指尖彎彎的女子

倚在窗邊煮粥

拎起

淺綠湯中的勺

小米 綠豆 南瓜

鵝蛋在荷葉透明的碗底

輕輕長成一個橢圓的仙境

雪中彎彎的女子

在仙境里橫沖直撞

找不到出口

小米 綠豆 南瓜

回到家鄉

你可知丟失多年的拖把掛在墻上

彎成月亮一樣的木勺

清晨的粥漂浮在荷葉上

雪輕輕地打響

你飛過竹林的天真

星 子：女，本名吳俊杰。詩歌發表于《詩歌月刊》《中華詩詞》《北京晚報》《散文詩》等報刊。現就讀于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