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永州是一本書,我以為永州是多卷本的典籍;有人說,永州是一座露天博物館,我感覺永州是博物館集群。
算起來約有十幾次永州之行,每次都有新發現,比預期的多,比想象的美,比傳說的神奇。
近些年來,永州的文化史,可以說是一部永州發現史。
發現千家峒,發現玉蟾巖,發現鬼崽嶺,發現陽明山,從老山界到韭菜嶺,從神奇女書到盤王長鼓,從浯溪碑林到柳公遺跡,自然之絕響、民族之傳奇、文史之瑰寶,層出不窮,嘆為觀止。
傾情永州這個地方,首先是因為永州之人與文,是舜帝的德化天下,是周敦頤的清蓮出水,是柳宗元的永州紀實,是李達的家國哲思,更是陶鑄的公者千古?!端蓸涞娘L格》是少年時代的范文,每每重讀倍感親近,并常常聯想到這是作者對故土對鄉親的崇高禮贊。大哲先賢字里行間濃縮著鮮活的永州民風——古道醇厚而不拒創新圖變,務實篤誠而富含思想文采。
翻讀永州這部大書,值得加粗的關鍵詞是“瀟湘”。那是中華文化公認的經典意象,也是世界文化傾慕的神奇境界。“朝游江北岸,夕宿瀟湘沚?!辈苤驳囊痪湓姡啼浟饲О倌陙砦娜蓑}客吟詠“瀟湘”的起點,詩詞、歌賦、小說、書畫、音樂、戲曲,尤其是《紅樓夢》對“瀟湘”的推崇淋漓盡致。在所有的藝術作品中,“瀟湘”都是極高的審美標尺,散發著神秘、幽遠、爛漫和野性,凝結了自然、歷史以及民俗情感,而當代對“瀟湘”的重新評估,是永州難以估量的文化價值實現。
在湖湘文化發展史上,永州占有特殊而重要的地位。周敦頤作為一代“道學宗主”,以赤地立新的氣象熔鑄古今,確立了湖湘文化基本的宇宙論、道德論和認識論。其后胡安國、胡宏、朱熹、張栻等開枝散葉,踵事增華,共同構筑了博大精深、絢麗多姿的湖湘文化。還有人說,中國古代文學史,在很大程度上便是一部文人的貶謫史。從屈原到柳宗元,眾多文人在瀟湘大地的行吟中,留下了穿越時空的千古名作,凸顯了中國古代正直士大夫的韌性和堅守?!扒ゃ枇_江”和“柳宗元·永州”作為文化意象,為湖湘文化注入了沉郁蒼涼的色彩。他們的家國情懷,成為湖湘文化憂患意識的典型象征。
一千個行者有一千條通往永州的路,或以文學的方式,或以藝術的方式,或以考古的方式,或以旅游的方式,但綜觀許多匆匆的外來步履,大多是走馬觀花式的獵奇,恕我寡陋,或許對玉蟾巖的持續考古是一個例外。那些發現,固然客觀、獨到、專業,但畢竟是他者眼中與筆下的永州。
《永州日報》組織記者集體采編的這部著作,是對永州境內各層面文化元素全景式的掃描,不僅重新審視了那些熟知的熱點,更挖掘了未曾進入公眾視野的冷門,如人文的古村、古廟、古道,自然的斑竹、芭蕉、香草,視覺獨到、豐富,展示出作者們非虛構文字的功力。我感到,最有價值的是,這次戰役報道式的發現之旅,屬于永州人自己的發現,那份愛深意切的情感,那些原汁原味的述說,是別的大部頭難作比較的。
美麗永州,需要對既有的發現,希望永州,更需要對未來的創造。這是《永州發現》帶給讀者的雙重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