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常常對我說:“我老了。”但我從來不這么想。現在沒到70歲,你就不好意思說自己老。
她是1954年生人,今年58歲。頭發三周不染就變得花白,但她又不愿意直接剪成短發——那樣會一下子顯得像個真正的老太太。
她周圍有不少同樣狀況的朋友:剛剛退休,還沒有孫輩,父母健在。他們的子女,也就是我們,獨生的孩子,三十上下,成家不久,剛有點事業,談不上稚嫩,也不算老到。有思想,但仍然比較聽話。即便不聽話,我們也會裝得很聽話。他們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爺爺奶奶,健在的都已經算高齡,不管在生活上還是精神上,都要完全依賴于子女——孫輩往往太忙了,隔代的還顧不上。
由于上一輩還在,他們就還是兒子和女兒;孫子輩還沒出來,他們就還只是爸爸和媽媽。在公車上、公園里,已經有人叫他們爺爺奶奶,可是在家里,他們還不是。他們將老,但仍未老。
如果一定要劃分一個族群,貼一個標簽,我們就把這類人叫做初老族。
初老的人普遍生活得很忙碌。比如我媽。她每周有三天去人民公園唱歌,看一場電影,逛一次商場。她堅持每天寫毛筆字,記日記,抄《史記》。她還過著半社交的生活,每個月大概有一次聚會,見見老朋友,吃一頓火鍋。每年會計劃一到兩次旅行,背雙肩包坐火車,不拍照片,只寫游記——她仍有情懷。她充實豐滿的生活,一半是因為前半生的積累和慣性,另一半,不得不說,還是因為自己刻意的安排。要不然,生活該有多空寂?
當然,需要她操心的事情也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