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義
根據執政黨既定的議程安排,2013年11月,十八屆三中全會將在北京召開。目前關于這次全會的有效信息不多,但“研究全面深化改革重大問題”這樣的議題,足以彰顯其重要地位。
1992年至今,執政黨的歷次三中全會包括兩個重大議題,一個是規劃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十四屆三中全會和十六屆三中全會均是如此,發生在執政黨的總書記第一個5年任期之內。一個是關于農村發展和改革的,十五屆三中全會和十七屆三中全會都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農業和農村工作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發生在執政黨的總書記第二個5年任期之內。
自十八大和2013年全國“兩會”之后,中央政府釋放的全面改革的信號已經不少。全面改革,就不僅僅局限于經濟領域,而是包含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等各個方面?!稗r村絕不能成為荒蕪的農村、留守的農村、記憶中的故園”,“把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義”,“良好生態環境是最公平的公共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領導人的這些論述都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可以說,十八屆三中全會就是一次定大局的會議。定大局,就是要回答執政黨和政府下一步要做什么,該做什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這也是執政黨和政府的再次自我定位。定位之于一個組織、一個國家,至關重要。沒有定位,或者定位不好,就沒有方向感,社會各界的預期就會紊亂。在改革爭論日益激烈、價值觀和利益多元化趨勢日益明顯的時代條件下,定好位尤顯迫切。
如果仔細梳理現在關于下一步改革議題的討論,市場化問題是最火熱的??陀^而言,如何完善市場經濟體制,的確是下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一個核心議題。過分依賴政府有形之手主導經濟發展的模式不能再持續下去,因為它已經積累了今后幾年我們都不能不小心謹慎化解的諸多風險。
在國內經濟和世界經濟進入深刻調整的周期的時候,新的商業模式可能正在孕育之中,未來的巨型企業的苗子可能正在發芽,一個創業的念頭可能將會改變無數人的命運。在歷史的教訓面前學聰明了的執政者都不會自己赤膊上陣,親身“試錯”,而是回歸本位,創造好的外部環境,激發社會的創業活力和企業家精神,讓大家公平有序地競爭。新一屆政府推出的一系列改革舉措,簡政放權、財稅改革、鼓勵民間資本等等,其思路也正是要激發社會和企業的投資動力、創新意愿和向上的活力。
但我們千萬不能忘記了“政治”。如果只是把完善市場經濟看成是經濟問題,那將是最大的錯誤。在中國這樣的有自己歷史傳統的大國,要構建市場經濟體系,最大的政治是什么?其實,領導人已經反復在說這個答案了,那就是中央權威。
開放某個市場,開放某個投資領域,取消某種價格管制等等,這些措施對于市場經濟的意義,是很容易理解的,相應的也需要政府放手。談起完善市場經濟體系,很多利益集團可能也只關心這些內容,因為這些措施對于他們而言,很可能意味著“財富的涌流”。但市場經濟最根本的基礎是一套權利制度體系的安排(首先是產權)。這套權利體系,應當是普惠、普適性的,或者說,應當具有“人民性”。在當下中國,誰來保證這一點?就在中央權威。
比如,事關廣大農民利益的土地流轉問題,其土地承包權等如何進入市場,權利如何界定,多年來一直爭論不斷,地方有一些試點,但也僅此而已。不久前,習近平總書記對農村土地流轉問題就提出了一個課題,“如何在堅持農村土地集體所有性質的前提下完善聯產承包責任制,既保障基本農田和糧食安全,又通過合乎規范的流轉增加農民收入?一系列問題在下一步改革中要好好研究。”這個問題的確亟待解決。中央權威就要體現在如何保障土地流轉的好處能夠落到農民這個產權主體頭上,這需要“既勇于沖破思想觀念的障礙,又勇于突破利益固化的藩籬”。
事實上,從1993年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開始,中國構建市場經濟體系的過程,就不是一個純粹的經濟進程。因為改革再如何全面,在實踐中總會被打折、變通或者虛化,所謂政令暢通問題也就被一次一次拿出來強調。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十四屆三中全會關于現代企業制度有四句話,即產權清晰、權責明確、政企分開、管理科學。實踐中,地方很快就出現了偏差。這年年底,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朱镕基就在一次會議上提醒,對于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關于現代企業制度的四句話,要全面、正確理解。現在各地搞了那么多企業試點,但許多人理解得不那么準確,過分強調了產權清晰,把重點就放在探索產權形式上,在這方面大做文章……其他三句話成了陪襯而已。
因此,今日之全面深化改革,既是政府回歸本位的開始,更是中央權威積極有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