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交美國“后院”

牛海彬

自習李班子完全運行以來，中國外交繼承了近年來走向全球的勢頭，開局體現出很強的全方位外交特色。其中，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拉美）國家在中國新政府外交開局中占據相當突出的地位。巧合的是，中美新領導人均把對拉美外交設置為開局階段的重點任務，這究竟是不謀而合還是有意為之，對此如何解讀，引發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

背靠背互訪的意蘊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自5月31日至6月6日，對特立尼達和多巴哥（特多）、哥斯達黎加、墨西哥進行國事訪問。此次訪問距墨西哥總統4月訪華僅月余，可謂背靠背式外交，凸顯了中墨新領導人重視發展兩國關系的政治意愿。需要指出的是，中墨領導人互訪均是各自政府在外交開局階段的重大行動，這在兩國交往史上尚屬首次。中墨領導人這種背靠背式互訪可謂新時期中拉關系大發展的一個縮影。

事實上，拉美已經成為中國外交開局階段的重要內容。3月習近平主席在南非出席第五次金磚國家峰會期間，與巴西總統羅塞夫舉行了會晤。中巴兩國簽署了價值300億美元的貨幣互換協議。4月博鰲亞洲論壇2013年年會增設了拉美分論壇，墨西哥總統涅托與秘魯總統烏馬拉出席該論壇，并對華進行了國事訪問。這是博鰲亞洲論壇首次設置拉美分論壇，增強了該論壇在全球事務中的影響力。中秘關系借助此訪由戰略伙伴關系升級為全面戰略伙伴關系。5月國家副主席李源潮出訪阿根廷和委內瑞拉，烏拉圭總統穆希卡訪華。6月習近平主席正式展開對拉美三國的國事訪問。習主席在特多訪問期間，還會見了8位加勒比國家領導人，全面加強了中國與加勒比國家的關系。

中拉領導人的上述頻繁會晤表明，中拉關系已經進入一個新的發展階段，中拉互視對方為各自的重要發展機遇。拉美是中國全方位拓展對外經濟合作的重要新興伙伴。中國與包括拉美在內的廣大發展中地區的經濟合作已經成為當前世界經濟健康、平衡與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撐。中國已經與智利、秘魯和哥斯達黎加簽訂了雙邊自由貿易協定，與哥倫比亞的自由貿易協定正在談判之中，啟動與墨西哥的雙邊自由貿易談判也在醞釀之中。進入新世紀以來，中拉經貿關系呈現出快速發展的勢頭。中國迅速成為拉美地區的第二大貿易伙伴，拉美也成為中國對外投資的重要目的地。在下一階段的中拉經濟合作中，雙方的合作將超越簡單的貿易往來和能源、原材料類投資，步入以自由貿易、相互投資及其多元化、金融合作并舉的新階段。

與此同時，拉美國家也在發展對華經濟合作中獲益匪淺，紛紛把目光投向中國和亞太。研究表明，拉美之所以在2008年以來的國際金融危機中表現較好，沒有陷入以往的債務危機，與中拉經濟合作快速發展帶來的助益有關。中國的需求提升了原材料的價格，改善了拉美大部分國家的貿易條件。中國與阿根廷簽訂的雙邊貨幣互換協議也有助于阿根廷應對金融困難的局面。中國在巴西、委內瑞拉等拉美國家范圍廣泛的投資與貸款，為上述國家經濟持續發展提供了重要支持。在這種形勢下，拉美國家越來越從機遇的角度看待中拉關系的快速發展。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秘魯和委內瑞拉等國都與中國建立了各種類型的戰略伙伴關系。墨西哥、智利、哥倫比亞和秘魯組建了拉美太平洋聯盟，試圖從戰略上加強與包括中國在內的亞太國家的經濟合作關系。

成長的煩惱

中拉合作關系不僅僅限于經貿領域，而是涉及政治、文化、安全、發展模式與國際事務等多項議題的全方位合作關系。中拉之所以能夠發展出全方位的合作關系，與近年來雙方在國際體系轉型中實力與地位提升密不可分。拉美近年來涌現出一批有實力參與重大國際事務的新興經濟體，與中國一道在重要國際多邊機制中發揮建設性作用。其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國家和機制包括墨西哥、阿根廷和巴西參與其中的G20峰會機制，巴西參與的金磚國家合作機制與基礎四國氣候變化談判協調機制。墨西哥在承辦G20峰會與聯合國氣候變化談判大會期間，也與中國保持了密切的協商與溝通。中國與哥倫比亞、委內瑞拉、智利和秘魯等有影響力的拉美新興經濟體的合作關系也在不斷提升，合作內涵日趨豐富。可以說，自2008年發布《中國對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政策文件》以來，以平等互利、共同發展為特征的中拉全面合作伙伴關系已經取得長足進展。

隨著中拉關系的全面迅速推進，中拉關系中的一些深層次的矛盾也逐漸顯現，需要靠進一步深化中拉關系來予以化解。拉美國家在發展對華關系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一個擔憂是中國制造業對其工業的沖擊效應。對于如何看待中國對拉美原材料的巨額需求，拉美國家心態矛盾。一方面，拉美國家看重中國的原材料需求和質優價廉工業制成品供給，這可以推動拉美的經濟保持快速發展并降低通脹壓力，維持比較好的生活品質；另一方面，拉美國家從提升本國競爭力和平衡國內利益集團壓力的角度出發，擔心淪為對華原材料出口國和弱化本國工業部門競爭力的不利境地。后一種擔憂在巴西、墨西哥等具有相當工業基礎的拉美大型新興經濟體中比較具有代表性。值得欣慰之處是，這些擔憂都是雙邊經濟合作深化的結果，也可以通過共同發展來予以化解。其中一條富有建設性的解決思路是中拉雙方加強相互投資，共同發展技術創新合作等予以解決。

中美助力拉美崛起

針對中美領導人近期交相訪問拉美國家的現象，有媒體質詢中美的拉美外交是否有針對對方的意味。對此，兩國從官方角度都予以否認，而強調各自有發展對拉關系的戰略需求。客觀而言，兩國的官方解釋是中肯的，中美兩國新政府重視拉美的確是各自戰略需求所致，并非旨在針對對方的制衡或者敵視行為。如前所述，中國加強拉美外交是其全方位外交的展現，反映了中國作為全球性大國的外交視野。因此，中美在拉美外交行程的重合具有某種巧合性。但這種外交議程的巧合未必不是良性的，中美兩國提升對拉美的重視程度，為拉美地區的經濟發展帶來了難得的機遇。

奧巴馬政府第二任期加強對拉美關系有其自身的邏輯。首先，這是對第一任期拉美外交政策失誤的反思。奧巴馬政府因在古巴、移民和禁毒等議題上的政策失誤，使得奧巴馬政府難以改善與拉美國家的整體關系，終致美洲峰會無疾而終。奧巴馬政府因而將對拉外交轉至雙邊途徑。其次，奧巴馬政府從維持民主黨長期執政的國內政治議程出發，需要在移民、毒品政策等議題上有所作為。拉美裔移民是美國政治生活中的重要議題，做好對拉美外交可以服務于該政治議程。第三，奧巴馬政府重新認識到拉美對美國經濟復蘇的重要性。在2012年總統大選辯論中，共和黨候選人羅姆尼批評了奧巴馬的拉美政策，并多次將拉美視為與中國經濟等量齊觀的經濟體，主張大力發展與拉美的經濟關系。這種觀點顯然對奧巴馬第二任期的拉美政策產生了影響。針對美國領導人最近對拉美國家的系列訪問，美國權威媒體解讀的關鍵詞無一例外地從安全轉向經濟。

盡管美國一些保守智庫對中拉關系近年來的快速發展頗有疑慮，但美國官方對此的態度一貫比較積極和正面。中美自2006年起已經連續進行多次兩國關于拉美事務的司局級官員層面的戰略對話，以增進兩國對彼此拉美政策的了解，增信釋義、防止誤判。中國加入美洲開發銀行等美國頗具影響力的地區機制表明，美國對中國發展對拉美關系整體上持相當積極的態度。中美在拉美的良性互動需要雙方秉持全球化的思維，而非地緣政治或勢力范圍的零和邏輯。拉美國家已經具備了在國際體系中發揮更大作用的意愿與能力，任何視拉美為“后院”或者勢力范圍的戰略與政策都將是違背事實與時代精神的。中美作為國際體系中最具影響力的國家，在當前對拉關系中把發展經濟關系作為政策焦點，為中美拉開展三方良性互動和推動各方共同發展提供了難得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