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籃橋賓館，你愿入住嗎？

沈嘉祿

上一次我寫了一篇關于提籃橋監獄的文章，有不少朋友看了紛紛打電話給我，欲問個究竟。其實我也不知道它將如何轉身。幾天后，我與上海虹口區一位文化干部閑聊，這位老兄口風很緊，王顧左右。其實依我看，有關方面未必一定想推倒重來，所謂“遠東第一監獄”，是品牌也是優勢。果然，這位老兄兜了一個圈子后問我：提籃橋監獄果真壽終正寢，你有什么好的建議讓它發揮別的作用？比如保留一部分，做成創意產業園區，再建一個精品酒店？

是吧？我說呢。不過我先跟朋友說一件事。在中國進入改革開放之后，對我認識上形成巨大沖擊的有許多事物，其中一件就是對國外的監獄。有一次我從一份資料上看到，瑞士有兩個議員到某小城市公干，到站后已是深夜，他們無法與市政府接頭，滿城找旅館，卻正逢旅游旺季，全部爆滿。走投無路之際，只好來到監獄，獄警驗明議員大人身份后，破例讓他們借宿一晚。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前一晚當值的獄警已下班，交接班時也忘得一干二凈，等兩位議員洗漱一番準備出門時，問題就嚴重啦！最后市長聞報，親自來監獄將兩位欽差大人接走。此事讓我明白兩點，一，瑞士的監獄很干凈，可以接待議員。二，資本主義國家的議員居然肯屈尊下榻監獄。

對資本主義國家監獄比較詳盡的了解，后來還是通過李輝的一篇文章，是他對德國某監獄的考察實錄：犯人住單間，配席蒙絲床、電視機和衛浴，條件比當時絕大多數上海人家都要好。

像這類監獄，如果轉身為精品酒店，硬件是不必多動筋骨的。比如荷蘭一座有著近150年歷史的監獄“阿雷斯特之家”，近日就建成一家精品酒店，還真引起了旅游者的極大興趣，住牢房，穿囚衣，吃牢飯，成了“阿雷斯特之家”的亮點，雙休日肯定爆滿。

“阿雷斯特之家”坐落在邊境小城魯爾蒙德，業主保留了原先監獄的建筑輪廓和風貌特點，105間牢房改裝成40間客房，客房內的空調、電視、衛浴、咖啡機一應俱全，上網不要錢。為保留歷史記憶，酒店的墻上掛著當年法官、律師、看守以及監獄長的照片，還在某些角落里展出手銬等物品。

再比如擁有156年歷史的美國波士頓比肯山查爾斯街監獄，也在前不久轉身為一家豪華酒店，有標房也有總統套房。美國人天性愛搞笑，賓館老板讓男女服務員穿上印有編號的囚衣為客人服務，客人可以品嘗牢飯，也可以單點，據說那里的龍蝦和牛排味道一流。

如果提籃橋監獄按此思路改造并不難，但意義不大。我認為提籃橋對中國法制現代化的意義，應該在今后的動作中得到明確和強調。我們可以借鑒的對象，可以包括南非的開普頓羅本島監獄。是的，曼德拉就在那里度過了18年的海島牢獄生活。現在那個監獄成了自由的象征，也成了民族獨立自主與繁榮進步的窗口。 如果按照羅本島監獄的做法，將提籃橋監獄的一部分建成司法博物館或監獄博物館，不失為一個更能受到民眾支持的選項。但目前時機似乎還不成熟，如何照顧到初級階段的國情及民眾的心理承受力，如何展現各時期的有代表性的在押犯事跡和各個時期的司法制度，再比如繞不過去的特定時期，其中形成的冤假錯案如何講述，都將考驗主事者的勇氣與智慧。

如果辟出小部分做成精品酒店，就要對原有建筑進行傷筋動骨的改造，比如現有的監房很小，不破墻就不能形成有效使用空間，一破墻則原有的格局不復存在。再考慮到中國人的心理因素，也將持久影響到客人的入住愿意。有鑒于此，我認為忠實保留原有建筑風貌，在滿足保存檔案需求的前提下，進行適度改造、利用，或可照顧到多方考慮，多種訴求。但無論如何，本著對歷史負責的態度，提籃橋監獄的歷史文化印記是不能輕率抹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