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又邪惡的槍

苗煒

比爾·魯格，1916年出生，6歲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一起打獵，學習射擊，12歲的時候，他的生日禮物是一把來復槍，高中時加入射擊隊。他說：“我記得在槍械商店的櫥窗里看到那些美麗的槍，它們都是非常杰出的設計。”同學中也有一位槍械發燒友，從《大眾機械師》雜志上郵購了一把美西戰爭時留下的古董槍，花費15美元。那時候的法律允許合法郵寄槍械，許多武器銷售商也采取了郵寄銷售的形式。直到肯尼迪遇刺后，郵購武器的方式才被取締。1968年，聯邦政府通過方案，禁止郵購步槍和獵槍。

他們原本想在庭院里試打這款老式來復槍，魯格知道，這種槍的聲響巨大，所以他們把老槍裝在帆布袋子里，帶著去曠野上試槍。“我記得那是個美好的下午，我們兩個是最快樂的孩子。”很快，魯格賣出爺爺留下的一款老槍，又到槍械展銷會上買下自己心儀的老槍。他喜歡打獵和設計，更著迷于槍械的設計。他跑到紐約市公共圖書館去查閱槍支設計方面的圖書：“沒有多少人喜歡讀槍支設計方面的書，有些書架上的書，肯定有20年左右沒人碰過。”

他記得《槍手》雜志上有一篇講述槍支設計原則的文章，讀過之后，他就開始畫草圖，“設計”自己心愛的槍，這當然是紙上談兵，如果他不知道槍是怎么造出來的，他就不可能“設計”出槍。有一次參觀一家槍械工廠時，魯格的夸夸其談讓工廠里的老師傅都聽得入迷，可人家讓他用店里的模具做一把槍的時候，他就沒戲了。那位同為槍支發燒友的同學，有一天來跟他說，附近一家生產日常工具的小工廠，有車床、銑床、刨床，他們去找廠主，廠主答應他們可以在旁觀看他如何使用這些機械。有了初步的機械知識后，魯格回到圖書館再去看工程師方面的圖書，等上了大學，他也是邊實驗邊自學，“我的自學方法是實用性的，這是那種典型的‘二戰自學，在戰爭驅動下，即學現用。”

二戰期間他在兵工廠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也參與了槍支設計。美國國防部會舉辦“招標會”，給出他們的需求，讓多家軍火商提供設計方案，年輕的魯格并沒有中標過，但他獲得了更多的經驗。德國軍隊使用的半自動步槍讓原本給保鏢或警察生產槍支的美國兵工廠受到震動，他們在槍支制造方面開動腦筋。戰爭結束后，魯格開始創建自己的槍械公司。與如今我們熟悉的IT企業相似，魯格的槍械產業也來自“車庫精神”，本來是小孩子在家里的車庫或者大學中某個空教室鼓搗的事情，慢慢變成一家企業，越做越大。斯特姆·魯格以“黑鷹”手槍起家，而后生產左輪手槍、來復槍，這些槍支不會上戰場，卻是某種家居必備產品或者“戶外運動產品”，魯格檢驗自己的槍支時會邀請槍支雜志的編輯出外打獵。即便他生產手槍的時候，也和專業獵手去非洲狩獵，獵手評價他的手槍：“如果你被一只野獸撲倒在地，只要能從腰間掏出黑鷹手槍，也能給野獸致命一擊。”

如今斯特姆·魯格是美國第四大槍械制造公司，在2012年第一季度，他們收到了超過100萬支槍支的訂單。盡管他們在努力提高生產率，但下訂單的速度還是超過了生產速度。該公司目前不接受新訂單，預計到2013年5月份才開始接受新的訂單。

這幾年美國禁槍的呼聲越來越高，可槍支買賣也越來越紅火。美國幾家重要的槍械公司的股價都有上升。在美國桑迪·胡克小學的血案之后，兇手使用的“大毒蛇”步槍在許多商店停止銷售，奧巴馬總統一方面說要禁槍，一方面也說自己對打獵活動、射擊運動有濃厚的興趣。我們這里跟著討論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第二修正案，討論人民和政府的關系，人民到底有沒有持槍的權利。這些討論變得有點兒抽象，或許還帶著一個假設——如果我們有一把槍，我們打算干嘛？我們的目標是不是某個人？可有時候，槍就是撞針、彈簧、彈道，是薄霧中寂靜山嶺上的漫步，響起一聲槍，打下一只野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