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梅,殷 雄
(保山學院藝術學院,云南保山678000)
云南騰沖地處滇西邊疆,是我國唯一的邊疆漢族縣。騰沖北部(筆者以云南騰沖的固東、馬站為主要觀察范圍)的漢族民間歌曲。既保持了漢族民歌的特點,又融合了本地其他少數民族民歌的特點,其中騰北漢族民歌中襯詞的運用就是其最為突出的藝術特點之一。
民歌中的襯詞與歌詞的內容通常沒有直接邏輯關聯,但對于歌曲結構的完整性和藝術表現力而言卻絕非可有可無。騰北漢族民歌的襯詞大致有三類:
此類詞又有單音節、雙音節(或三音節)襯詞之分,是歌曲的語氣輔助和作為補丁式襯墊連接的襯詞。“從文學上來說,雖然在運用這些襯詞的同時加長了語氣,但是多數襯詞之間并無字義關聯,與歌詞也并沒有詞義上的聯系而僅有表現上的聯系,最終它也只是襯詞而已。”[2]
單音節詞如:呢、嘛、哪、哦、喲、么、呀、喏、嘟、呃等。例《石榴花開》片段:“石榴花開(耶)葉(哎)又青(哎),(哎)唱個山歌聽知(耶)音;石榴花開(耶)葉(哎)又青(哎),唱個山歌(么)有知(耶)音(耶)。”又如《賢妻良母歌》:“現代婦女(么)聽端詳,三從四德(么)記心上;要做家務(么)要漿洗,不能只想(么)打麻將。”
雙音節(或三音節)襯詞如:哎呀、喲喂、哎喲、喂兒喲、嗨嗬嗨、說是啰、唷而喂等。如《賭錢調》(選段):“正月子飄(呀)是新年,朋友約我(是 喂兒喂子喲)去賭錢(呀)……”又如《說是啰》(選段):“(說是啰 呀哎)昨晚觀音托夢來,(我說是啰 呀哎)茶花林里(是)等情人。(說是啰 呀哎)夢見觀音來指引(呀),(我說是啰 呀哎)走到山上找知音 ……”
此類襯詞常作為一種較長大的結構部分插入于句子的中間,改變了樂句的句幅,打破平衡,讓正句與加入的偏句形成對比。如:格是的、是呢嘛、喂子喲、咚鏘鏘、哎喲嘛等,它是用諧音逗趣、模擬民間樂器(如鑼、鼓、三弦等)聲音或“工尺譜”的發音等,另由于時代的變遷,中國傳統的樂譜唱讀法已慢慢失傳,當代歌手演唱時在句中該加入模仿性襯詞的地方多是加入簡譜唱名發音。此類襯詞與旋律結合出現在騰北山歌中時,已不是簡譜唱名本來的意義,它們僅僅是模仿某種聲音的襯詞,顯得幽默、詼諧、風趣,也因此具有濃郁的地域特色、地方風味而深受人們的喜愛。例如:《好久不到這方來》中的選段:“好久不到(嘛)這方來(嗦嗦咪瑞呀嗦咪瑞哆啦哆瑞呀)……”
如:小表妹、小表哥、阿表妹、啊表哥、情哥、情妹、妹喲、郎喲等。如固東山歌《好久不見小情妹》(片段):“(哥)好久不見小情(那)妹,今日見著(嘛)把歌對;哥一個來妹一個,(那)山歌(哪)越唱歌越歡……”又如《賭錢調》(片段):“……人家賭錢(是)贏一寶(呀 有情我的妹看看我小哥),小哥賭錢(是
喂兒喂子喲)全輸完(呀 我的小妹)。生意買賣全不學(呀 有情我的哥看看我小妹),天天是個賭錢人(呀 我的小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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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這些襯詞在歌手演唱時臨時加入,并形成襯腔,擴張了樂句,不但使語氣得到強調,使正詞的文義更流暢、通俗易懂,口語化的表達更親切地拉近了歌者與聽者、歌手與歌手的距離,同時從音樂性來說使節奏緊密、旋律更加順暢,使歌曲的音樂表現力和感染力得到進一步增強。
“襯腔是旋律中運唱襯詞的歌腔”[1]292。襯詞在三個字以上,并形成一定長度的腔體,我們叫做腔式襯詞,從音樂的角度出發,由于歌曲所運用的襯詞占用的旋律相對長,使加入的襯詞形成獨立的小樂句,但在形式上襯詞句仍然依附于主樂句的腔調形成襯腔。從文學的角度來說,雖然這些襯詞的使用加長了樂句、肯定了語氣,但多數襯詞間并無字意上關聯。在騰北民歌手的唱本(都是詞本)上都沒有記錄,是歌手演唱時臨時加上去的,只是襯詞而已。因此,對曲調來說它是襯腔,對歌詞來說只是臨時的幫腔詞。
騰北漢族民歌中的襯詞搭配上不同的曲調形成了豐富的襯腔。仔細分析,這些襯腔也有著各自不同的特征和規律。筆者將這些襯腔歸為單字襯腔、旋律化襯腔兩類。
即襯腔的旋律音單一,只是使用某個單音,或偶爾會加一兩個。音輔助該單音的次要音。這種襯腔的時值比較短,旋律往往只由一兩個單音的不同的節奏變化、組合,非常口語化。如例1。
例1:《賢妻良母歌》 演唱:徐上和(女,固東鎮樂坪村谷家寨) 記譜:葛巖

本首歌曲中的“嘛”字處在語調變化比較集中的位置,是騰北一帶說話時的自然語態,加在樂句中使音樂的抒詠增添了親切的口吻,極其口語化和親切感。
例2:《采茶調》 演唱:趙恩奉(固東樂坪村理紅三社) 記譜:葛巖

本首歌曲開頭三小節就是腔式襯詞,口語化的低起、在“啰”上自由的延長,既符合騰北方言地域性發音的實際也便于演唱者歌唱技能的展示和情感的醞釀,極富騰北邊地韻味。如例3。例3:《賭錢調》
演唱:黃枝堯(男,固東鎮樂坪小河口村) 徐上和(女,固東鎮樂坪村谷家寨) 記譜:周梅

在本首歌曲中襯詞是以句子的形式出現,其中“喂兒喂子喲”是虛詞,而占樂句較長的“有情我的妹呀看看我小哥”卻主要是以實義詞為主。這種以襯句做襯詞的現象,在其他地方的民歌中也有出現,不過并不多見,而騰北民歌卻是很常見的現象,主要起到諧調音節的作用,其旋律呈鋸齒形進行狀態,與整首歌曲相協調、融為一體,使曲調更加優美動聽,同時詼諧、幽默的襯詞,形象地刻畫出一個不務正業、落魄的賭徒人物形象。
從騰北漢族民歌大多數歌曲的曲調來看,襯詞、襯腔是相對固定的,從民歌手演唱的習慣來看,襯詞、襯腔又有著比正詞及其旋律更強的穩定性。同時,騰北語言的一大特點是變調,“調值分別是55、31、42、53”[3]。在句尾時多喜加上像“呢、哎、嘛、耶、喏、呃、喲喂、說是啰、是呢嘛、咯是地”等表程度的襯詞襯腔,這些襯詞襯腔作為騰北人們日常生活中的語言、音調在歌曲中藝術地再現,使它們獨具鮮明的地域色彩,而有時襯詞襯腔超過正詞字數的聲腔的大量運用,也使騰北民間歌曲充滿濃郁的滇西邊地生活氣息,顯示了騰北漢族民歌獨特的地域個性。
對于騰北漢族民歌中許多節奏自由的襯字來說,他們延伸著歌曲主體要表達的意境,而像句間、句后、樂段間的襯字、襯腔又使騰北民歌的句幅、曲式結構等變化多端,給予騰北漢族民歌更為活躍、熱烈的情緒。從歌唱者的角度說不僅有助于演唱時在行腔過程中換氣,也有利于演唱者情感的鋪墊、積蓄與爆發。因此,騰北漢族民歌中的襯詞襯腔還具有調節歌唱氣息、調節唱詞、旋律結構關系的功能,起到了活躍演唱、使藝術形象更加生動、形象的作用。
我們知道“襯詞是感嘆詞的一種發展,襯腔是感嘆音調歌腔化的一種發展”[1]293它們有機地融入民歌當中,是一種完整地表達歌曲的藝術形式,是一首歌曲不可缺少的部分。騰北民歌中襯詞由生活中的感嘆詞向歌腔發展、提煉,使音樂結構得以充實。如例4。
歌曲的句首從生活中的口語“說是啰”低起訴說,到漸高再到自由的一個拖腔的嘆息性語調,讓旋律有了發展、擴大,在音高、節奏、樂匯等方面作了交代,充實了歌曲的內部結構,使之成為整個歌曲的有機組成部分。而且演唱時的潤腔裝飾(倚音、滑音、微顫)使歌唱更深入、細膩地表達內心的情感等。因此騰北漢族民歌中“由同一個主體旋律、節奏出發,因各自襯詞襯腔變化而派生的不同節奏、音調”[4],比比皆是,它的襯詞襯腔的運用在旋律上進行了擴張,在節奏上也打破了人們自然語言的正常節奏,充實、發展了山歌。
例4:《說是啰》
演唱:徐上和(女,固東鎮樂坪村谷家寨歌手) 黃枝堯(男,固東鎮樂坪小河口村) 記譜:葛巖

總的來說,襯詞是民歌語言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從文學角度說,襯詞加強了騰北漢族民歌歌詞語言的區域特點,具有民間性、地方性;從音樂本身來說,襯詞又增強了騰北漢族民歌音樂語言的感染力,襯詞引出的腔調使歌曲具有很強的地域性,富于音樂的表現性。如果沒有了騰北特點的襯詞,騰北漢族民歌獨特的音樂風格也將黯然失色,因此二者缺一不可,音樂語言(含襯詞)是相互聯系、相互作用,又自成風格的。同時,也給我們當代基層音樂工作者以啟示,在歌曲的創作中,民歌的教唱中,要善于體會襯詞的韻味,并恰當地將襯詞運用到創作中,將會使作品增彩,同時會收到意想不到的音樂效果。
[1]江明惇.漢族民歌概論[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2.
[2]溫曦,劉永忠.昭通漢族民歌的襯詞特點[J].昭通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7,(6):34.
[3]楊嬋.騰沖漢語方言的特點[J].文藝生活,2011,(10).
[4]韓玉澎.客家山歌的襯詞、襯腔藝術[J].文藝爭鳴,2010,(7):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