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娟
摘 要:《木棉花開的瞬間》是一篇透射生命體驗的網絡小說,筆者在閱讀過程中借助精神分析學理論,結合自身感悟,試圖對文本中流露出的精神特質進行解讀,感受作者細膩筆觸下所暗示的世界。
關鍵詞:網絡小說 精神分析 生命體驗
木棉花長于南國,霸道而又詭異。待到花開季節(jié),與綠葉決裂,光禿禿的枝頭兀自綻放鮮艷魅惑的花朵,它生命的意義就是不遺余力地綻放自己。《木棉花開的瞬間》這篇網絡小說飽含作者的個人情感和生命體驗,作品追求的不是掙脫生命夢魘的實質努力,而是對生命無常的控訴。筆者將這篇文章中投射出的精神特質提煉為自戀和愛與痛的掙扎,然后根據這兩類精神特質提取作品中的關鍵詞,嘗試依據這個線索進行精神分析。
一、自戀
現代社會,自戀似乎成為很多人的行為準則和生活理念。在心理學上,嚴重的自戀是一種人格障礙,主要表現為對批評的反應是憤怒、羞愧或感到恥辱(盡管不一定當即表露出來);過分自高自大,對自己的才能夸大其辭,希望受人特別關注……[1]可見,這樣的自戀人格已經很難與人共處,而在《木棉花開的瞬間》這篇文章中,雖然沒有達到這種極端的程度,但從作者的字里行間,似乎還是能嗅到她那小資的,帶有些許自戀味道的氣息。
1、孩子
在整篇文章中,“孩子”這個詞充斥著我們的感官,我們被一個孩子構成的世界所包圍:
那個流淚的孩子擁有一張?zhí)^于無辜的面孔。
很多年前,我就站在那棵樹下,那個孩子就在我身旁。
看見孩子我的心就會柔軟地疼痛,而我自己的面孔在花開的聲音里迅速蒼老,干枯成了一只核桃。
……
“孩子”一詞在文中出現了二十余次,作者創(chuàng)造了一個孩子的世界,但那么多的孩子,不過是一個孩子。
“孩子”一詞背后傳達出的語義信息,無非等同于柔弱、無助、依賴、單純……當已成年的作者總是有意無意的把自己當孩子看待時,她的世界可能充滿了動蕩,生活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圍。她孤獨弱小,在蒼茫紅塵中踉蹌前行。孩子的出現宣泄了一種安全感的缺失,而另一方面,作者迷戀于孩子的言語,也表現出自身對成長的恐懼,成人世界里的殘酷陰暗是孩子難以負荷的。其實,在筆者看來,通篇出現的那個孩子,不過是作者自己,每個人的內心都有另一個“我”,而作者的那個“我”就是這個孩子,孩子不斷的出現,是作者自我表達的一種方式,她需要借助這個孩子來釋放自己。
2、我的
能夠表達自戀傾向的第二個關鍵詞,筆者篩選出了“我的”一詞。“我的”一詞能明確表達一種所屬關系,重要的不是說我真的擁有多少東西,而是這個詞背后流露出的自我審視,到底什么是“我的”?
我的紋路、我的木棉花、我的黑夜、我的白晝……
文中這些“我的”句式就好像小孩子的爭辯:我的玩具比你的好,我的裙子比你的漂亮……在孩子的句式中,自我中心的傾向是顯性的——我的玩具,我的裙子,都比你的好。進入成人世界,社會原則抑制著自我傾向的表達,作者只能以隱晦的方式展現自我。當回到虛構的小說文本中,自我傾向壓倒抑制力量重新釋放。但此時的自我經歷現實世界的洗禮后趨于理性,不再盲目的自高自大,開始重新審視鏡中的自我,并且因為這種清醒的意識而體會傷感。所以在作者關于“我的”句式中,總隱隱散發(fā)著一種悲戚的因子。
3、哭泣
哭泣是每個人認識世界、認識自我的一種方式,它表達了自我關注、自傷自憐的情懷。女人喜歡哭的習性可以由她生活處于無力反抗的事實來解釋。從生理學的角度講,女性的神經控制能力更差,她被灌輸的教育也能令她毫不猶豫地放縱自己的感情。[2]尤其當“哭泣”一詞與第一人稱連接時能顯示出獨特的意味,作者寫道“我哭了”投射出的自我關注更隱私、更內心化,哭泣是一種對世界感到失望后的一泄悲傷。或許作者始終是一個哭泣的形象,她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作品中,無論在現實生活中還是作品世界里,她的笑容總是短暫并且隱忍,對她來說,生活與創(chuàng)作沒有明確的區(qū)分。早期的哭泣是純粹眼淚的發(fā)泄,而慢慢的,流淚是為了洗凈鉛華,淚水把眼睛沖刷的更明亮。流淚表示對人世的無奈,卻不會去忿恨和咒怨。所以,隱隱然,那是一種愛自己、愛生命的悲哀的愛。
二、愛與痛的掙扎
打開這篇作品,作者安全感的缺失撲面而來。那種不安定的漂泊感,無可依靠的“哭泣的孩子”的自覺,裹挾著她無法呼吸。在精神分析學中,童年的經歷與生存的感知密切相關。如果一個敏感的孩子過早見證了暴力、生命的無常、鮮血,但沒有合適的渠道供他排解,這就足以讓他在成長之后很長時間內對生命的存在缺乏安全感,一直惴惴不安的面對生活。就像在文中出現的死亡、鮮血、無常、迷失、孩子這些關鍵詞一樣,作者可能努力回避著幼年經歷所帶來的晦暗之處,只是將這種不安全感重復出現于字里行間,從而對自己和讀者進行暗示。
我們生活的世界,安全是觸不可及的奢侈品,安全來源于純粹的無畏。現代社會,又有誰能做到無所畏懼,安全已遠遠超越馬斯洛需求層次論中所指的范疇,不是吃飽穿暖后就可以上升到安全滿足。我們缺失的安全感是指向精神層面的,是無處安放自己的靈魂,是體會不到生活的意義,是人際交往中的局促不安,是與周圍環(huán)境的格格不入,是無法面對內心的焦慮慌亂……所以作者呼喚的安全感也是我們很多人的精神歸宿。
閱讀完整篇作品,那種呼嘯而至的生命的無常令人不安,無論是生命還是愛情,或者僅僅是基本的對于安全和存在的需要,都像是狂風驟雨中微弱的呼喊。作者筆尖流淌出的細膩與敏感,或許會讓天性粗獷的讀者感到矯情與煩躁,但徜徉在文字深處,那個不斷被命運襲擊但又堅持著生活信念的女人,深切地眷戀著這個世界,在濃烈的愛與痛中,作者極其欣賞與盼望的是一種健康的生命狀態(tài)。正如木棉花的意象,驕傲、孤獨而又詭異,盡管深諳凋謝的道理,可在綻放的瞬間卻要酣暢淋漓,體驗生命。
注釋:
[1] 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浙江教育出版社,2003年,第89頁
[2](法) 西蒙·波伏娃:《第二性》,李強譯,西苑出版社,2004年,第236頁
參考文獻:
[1]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10.
[2]沈德燦.精神分析心理學[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5.
[3](法)西蒙·波伏娃.第二性[M].李強譯,北京:西苑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