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錢莊里的"現代 奴隸"
——虹口區檢察院對一起非法拘禁案中6名犯罪嫌疑人依法批準逮捕

文/牛伶

地下錢莊里的"現代 奴隸"
——虹口區檢察院對一起非法拘禁案中6名犯罪嫌疑人依法批準逮捕

文/牛伶

無論小說、影視還是學術著作都將高利貸描畫為面目猙獰、充滿血腥、吸盡民脂民膏的惡魔，但是當對金錢的需要迫在眉睫，卻無法迅速通過銀行等正規機構得到貸款或從親戚朋友處順利籌措到時，許多人還是會將目光投向“短貸公司”。眼見規模或大或小打著“投資公司”、“擔保公司”旗號的高利貸公司如雨后春筍般恣意生長，不知不覺間已滲透到了千萬人的生活之中，這其中隱藏的安全隱患卻似乎并未引起借款人的足夠警覺……

近日，一起以索討債務為由，通過毆打、拘禁等手段，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非法拘禁集團犯罪案件，由公安機關移送上海市虹口區人民檢察偵查監督科提請批準逮捕，日前，其中6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批準逮捕。該案的發生為“短貸公司”的“潛在客戶”敲響了警鐘……為了引起社會公眾的足夠重視，杜絕類似悲劇的再度發生，承辦該起案件的賴檢察官結合其中一名被害人——陳立超的經歷，對這起非法拘禁案加以剖析：

解一時手緊，陷一月奴役，“現代奴隸”度日如年

案發時，年近半百的陳立超已經在這家解了他燃眉之急的“短貸公司”“工作”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回憶起發生的種種，陳立超痛悔不已：

仗義疏財

2013年4月9日，因資金周轉不靈，陳立超經“友人”介紹，來到了晨威投資咨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晨威公司”），見到了公司的總經理王奇偉和總負責人劉華民，雙方很順利地談妥了一筆為期1個月，日利率1.8%的3萬元短期貸款。然而，當業務員遞上寫著“借款金額5萬元，債權人劉華民”的借條要求簽名時，陳立超猶豫了……業務員微笑著解釋道：“這只是形式上的操作，實際上是不用還那么多的。”雖心存疑慮，但急需資金的陳立超還是接受了這牽強的說辭，并將身份證和戶口本原件及房屋使用憑證的復印件交給了對方，換得了借貸的3萬元現金。

賴檢察官指出，這家所謂的“短貸公司”存在許多顯而易見的問題——無需任何擔保、扣押身份證及戶口本的原件、苛以超高利率、與實際所得金額不符的借款金額、隨意的借條形式……這些異樣本該即刻引起被害人的警覺，但由于遭遇經濟難題的被害人急于擺脫窘境，才會無視或者小覷了這些可疑之處可能對自己造成的威脅。被害人籌集錢款的迫切心情，使其暫時喪失了用理智判斷與評估風險的能力，沒能及時分辨出合法的民間借貸與以發放高利貸賺取暴利為目的的“地下錢莊”之間的區別，給了這一犯罪集團以可趁之機，一步步落入他們布下的羅網。

原形畢露

一個月的還款期限轉瞬即至，2013年5月8日，陳立超接到了來自晨威公司的電話，對方不由分說地要求其歸還5萬元，且語氣不善。5月27日，試圖向其他短貸公司貸款以償還前債的陳立超在與對方業務員接觸時，晨威公司的劉華民和張光飛卻突然出現了……不顧陳立超的苦苦哀求，二人將其帶至晨威公司所在辦公樓的18樓——晨威公司催討部辦公地，一進門，張光飛便率幾名催討部員工給了陳立超一頓暴打……在簽下數張以逾期不還增加的利息為由的欠條后，陳立超被兩名催討部員工帶至其母親家中。得知陳立超的母親無力代為償還債務后，陳立超被拘禁在長壽路上的一家洗浴場過了一夜……

賴檢察官指出，根據刑法第238條的規定，為索取債務非法扣押、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構成非法拘禁罪，具有毆打、侮辱情節的，從重處罰。在陳立超無力按期還欠款的情況下，劉華民等人采取暴力或以使用暴力相威脅的方法，恐嚇陳立超及其家人代為償還的行為已經構成非法拘禁罪，且具有從重處罰的法定情節。

禁錮之役

接下來的幾天里，晨威公司催討部的員工“陪同”陳立超走訪了多家短貸公司，而不想越陷越深的陳立超每一次都想方設法使短貸公司拒絕向其提供貸款。繼而，陳立超開始了一段非人的生活——白天，他是晨威公司催討部的清潔工，一邊打掃衛生，一邊被迫不斷打電話聯系家人和朋友替他還債，同時還要充當催討部成員的泄憤工具，動輒便是一頓拳打腳踢；晚上，便在催討部一兩名員工寸步不離的通宵看管下，蝸居于長壽路上的一家小賓館……不敢反抗，不敢說話，更不敢報警，陳立超就這樣在陽光下過著暗無天日奴隸般的生活，直至警察找到了這里……

賴檢察官指出，本案中的犯罪嫌疑人所實施的犯罪行為較之其他為索取債務非法拘禁他人的行為，具有一定的特殊性，犯罪嫌疑人不僅具有毆打、侮辱被害人的從重處罰情節，還有強迫勞動這一變相限制人身自由的行為，且持續時間長達近兩個月，這種經歷對被害人而言，造成的打擊和影響會是巨大的甚至是終身的。

籠一筆閑錢，養一群打手，“短貸公司”“經營有道”

立案之初，為協助公安機關更為有的放矢地展開偵查，虹口區檢察院偵查監督科提前介入了該案的偵查工作，在分管檢察長的指導和科室領導的建議下，公安機關有針對性地展開偵查工作、固定相關證據、鎖定案件事實。從接到公安機關移送的提請批準逮捕材料，到作出是否批準逮捕的決定，法律賦予檢察機關的審查期限僅為7天，面對十余名犯罪嫌疑人對犯罪事實供述的反復，承辦該案的賴檢察官在分別提審各犯罪嫌疑人，傾聽其供述與辯解后，充分核實相關證據，厘清了案件的基本事實，一個分工明確，組織嚴密的犯罪集團浮出了水面：

王奇偉，晨威公司總經理，負責整個犯罪集團的運作。劉華民，催討部的總負責人，負責賬目運作及日常管理。此外，催討部還有一名核心打手張光飛和負責管理成員資料的專人，并且下設兩個催討小組。關于貸款的發放與催討，催討部成員系從晨威公司按月領取工資的員工，同時也是貸款人貸得款項的實際出資人。晨威公司有著屬于自己的一套運作體系：由劉華民出面，以向王奇偉購買晨威公司債權單子的方式，向貸款人提供貸款，貸款的催討事宜由劉華民負責組織催討部成員完成，成功收回貸款后，催討部成員與王奇偉按約定分享利潤。

賴檢察官指出，此案中犯罪集團的特征十分明顯，他們重要成員固定或基本固定，并有明顯的首要分子，有共同的目的、計劃、分工和較固定的組織聯系。由于犯罪集團人多勢眾、犯罪時間長、作案次數多、犯罪氣焰囂張、橫行無忌、手段兇殘，對社會造成的危害和繼續犯罪的危害性都很嚴重，具有嚴重的社會危害性和危險性，向來是我國刑法打擊的重點。

檢察官說法

高利貸最突出的特點就是“高利率”，也正是高利貸驚人的利息成本，為與之相關聯的各種犯罪行創造了滋生的空間。在各類個體商戶、小微企業大量涌現的今天，高利貸借貸者的借款目的已不再局限于滿足如天災人禍、婚喪嫁娶、子女升學等非生產性需求，以解決企業資金困難為目的的高利貸借貸者同樣不在少數。

究其根本，高利貸蓬勃發展的主要原因，在于金融機構無法滿足個人或企業貸款需求。除房貸、車貸等消費類貸款外，個人要從銀行貸到款一般都要求有抵押物，雖然有少數銀行提供不需要任何抵押物的信用貸款，但只面對銀行認定的一些特定優質客戶。另外，一些金融機構擔心借給小微企業的錢會變成壞賬，不敢輕易與之合作。可見，正規金融機構高門檻攔住了不少急需金錢周轉的個人和企業。正常、公開的渠道籌不到錢，一些打著“短貸公司”旗號發放高利貸的“地下錢莊”也就有了市場。作為高利貸的“掘墓人”，現代銀行業的作用發揮得似乎并不太徹底。

由于存在貸款主體分散、風險控制無力等特點，高利貸活動不可避免地會引發一定的經濟問題、社會問題和法律問題，隱藏著極大的風險。如本案中利率畸高的非法高利貸，在貸款人無法按期還款時，出資方經常會采取不合法的催討渠道，對被害人而言，打擊會是巨大的甚至是終身的。（文中人物皆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