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 英,黃 瑛
(云南師范大學,云南 昆明 650500)
民族認同是一個動態的,變化發展的過程。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如何在全球化與本土化,多元文化與民族文化認同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是一個民族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面臨的新挑戰。民族認同感的研究是找到這一平衡點的入口。
“認同”一詞最早由弗洛伊德提出。他認為,“認同是個人與他人、群體或模仿人物在感情上、心理上趨同的過程”。[1](p375)研究者從不同的領域界定認同。Ting-Toomey將認同劃分為文化認同、民族認同、性別認同和個人認同。這些不同的認同對個體的生活產生了重要并且持續的影響。[2](p28)莊錫昌認為廣義的民族認指國家認同;狹義的民族認同指一個國家內的各個民族對各自民族文化的認同,即族群認同。[3](p45-48)Phinney認為,民族認同“是一個動態的,多維度的概念。它是對個人自己及其民族背景的一個動態的理解。隨著個體在特定的社會文化背景下對自己族群的理解不同而發生變化”。[4](p63-81)Phinney提出的民族認同發展模型有四個階段。[5](p34-39)那些不能積極探索民族問題,又不承認自己民族身份的個體處于民族認同的第一階段,即認同模糊型。處于第二階段,即他人定向型民族認同的個體常常按照父母的觀念或主流文化的價值觀及態度看待自己的民族。處于第三階段,即認同延緩階段的個體意識到一味地模仿主流文化的價值觀對其自身的發展并沒有幫助。這個階段的民族認同并不意味著個體已經對本民族產生了認同。第四階段的個體把自己對自己母語文化的積極態度內化和整合進了自己的認知結構。這種內化和整合的結果使個體產生了一種民族自豪感和民族歸屬感,同時也提升了他們的民族自信心。這個實現身份認同階段是民族認同的最高階段。經過這四個階段的發展,個體克服了消極的民族認同,最終在多元文化背景中獲得了一種積極的民族認同,使個體在跨文化交流中更自信。
白族是云南省第二大少數民族。主要分布在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麗江、碧江、保山等地。貴州畢節、四川涼山、湖南桑植縣等地亦有分布。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白族人口數為1858063人。白族有本民族語言白語,屬漢藏語系藏緬語族白語支。白語有語言但沒有文字。1958年以前,白族人自己和其他民族都不能識別白族群體究竟屬何民族。1958年官方進行民族調查以及民族識別以后方解決這一問題。雖然白族經歷了與漢民族在文化上的廣泛同化,但是它依然保留了自己本民族的語言,并且有很強的民族認同感。[6](p166-172)在白族的民族認同中調查中發現,民族認同也作為一種獲得政治權利和經濟利益的工具為白族改善自己的政治、經濟地位起到了作用。[7](p5-8)
本研究通過對來自云南省5所大學的260名白族大學生展開問卷調查得到研究結果。根據Phinney的民族認同量表,把民族認同劃分為民族認同尋求和認同歸屬兩個緯度。兩個緯度以變量進入配對樣本 T檢驗,得出受試者處于民族認同的高級階段(見表一)。

表一 白族大學生民族認同緯度配對樣本T檢驗和相關性
同時,研究結果還發現男女在認同尋求和認同歸屬上沒有顯著差異。男生在尋求和歸屬的平均分上略高于女生(見表二)。

表二 民族認同尋求和認同歸屬在男女性別上的差異
經過多重比較和回歸分析后(見表三、表四)得出四個社會文化因素對這種認同產生了影響:白族大學生的居住地;家庭因素;語言流利程度以及白族大學生對白族文化和漢族文化以及對白族人和漢族人的觀念和態度。

表三 民族認同尋求回歸分析
*表中右上角標有a的F和R2代表第一個預測變量進入回歸方程時的F值和R2,右上角標有b的F和R2代表兩個預測變量同時進入回歸方程時的F值和R2(表三、表四同)。

表四 民族認同歸屬回歸分析
白族大學生對本民族有著高度認同。性別差異在這種認同上沒有呈現顯著差異,男性在認同得分略高于女性。白族道德教育的“父性一母性”二元結構解釋了這種結果。[8](p53-57)白族在歷史上雖受到中原漢文化的影響很早、很深,封建宗法思想的“三綱五常”、“男尊女卑”和“重男輕女”等父性倫理文化觀念至今在白族地區存在。但是,由于社會發展的特殊原因,白族婦女在家庭和生產中地位較高,母系社會的大量文化習俗在白族地區同時存在,家庭倫理、社會道德和宗教祭祀等方面并不排斥女性。此種習俗通過教育轉化為一種重視母性的道德傳統,對父性倫理道德起著補充和調節的作用,形成了白族道德教育的“父性一母性”二元結構。這個二元結構作為一支重要的調節力量,有效地調節著白族農村的父性倫理道德價值觀,與道德教育中的父性倫理價值觀形成二元并存的格局,使得男女在社會和家庭中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相互平衡。相同社會地位使得男女對本民族的認同也趨于相似。這也就解釋了男女在民族認同上沒有呈現出顯著差異。
研究結果顯示有四個主要的社會文化因素對白族大學生對本民族的高度認同產生了影響。這四個因素分別為:白族大學生的居住地(包括受試學生的老師和朋友的民族);家庭因素(父母受教育的層次);語言流利程度(包括白族話和漢語的流利程度)以及白族大學生對白族文化和漢族文化以及對白族人和漢族人的觀念和態度。
在居住地這個因素中,白族大學生來自農村的這個因素對白族民族認同的影響最大。農村地區(這里的農村指的是自劍川縣的農村地區)是白族人口聚居地。該地白族文化濃郁,人們用白族話進行溝通交流,慶祝白族的傳統節日,如石寶山歌會、三月街等。此外,受試者以前學校的老師和同學朋友大多是白族,他們都會說白族話,這個氛圍對白族大學生的民族認同產生積極的影響。
父母親的文化程度作為一個家庭因素對白族大學生的民族認同產生影響。父母親受到的是主流文化教育(這里指的是漢族文化的教育)。父母受到的文化教育層度越高,對受試者民族認同的影響就越大。當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父母在向下一代有意識或者無意識地傳授白族文化知識和漢族文化知識的時候,會在文化知識的選擇上有自己的理解和判斷,他們或許更加關注的是白族文化在現代社會中的發展變化。需要指出的是,當這種選擇偏向主流文化的時候,它就會對下一代對本民族的文化認同產生負面影響。但是,父母經過批判性和整體性思考白族文化和漢族文化的異同,給下一代傳授的也正是一種批評和分析的思考能力,培養了下一代的跨文化敏感性。
民族語言的使用一直是衡量民族認同的一個關鍵因素。研究結果顯示,能夠同時流利地使用白語和漢語對白族大學生的民族認同產生了影響。兩種語言的使用不僅能增強白族大學生的民族認同感,而且還是他們具備良好的跨文化交流能力的表現。Giles等在研究中指出,少數民族在同自己族群的人交流的時候,使用本民族語言能夠增強民族認同;而在同非本族的人(這里指漢族)交流的時候,使用漢語交流能夠提高雙方之間的溝通,此時再使用本族語言只會給溝通帶來障礙。[9](p69)由于白語沒有書寫系統,也許是這種對本民族的高度認同使得白族文化在沒有文字記載的情況下得以保留和傳承。
第四個社會文化因素是白族大學生對白族文化和漢族文化以及對白族人和漢族人的觀念和態度。白族大學生對白族文化一直持有認可態度;但是對待主流文化(漢族文化)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在民族認同前三個階段(在認同模糊型,他人定向型和認同延緩階段,白族大學生只認可本民族文化。但是到民族認同的最高階段(實現身份認同階段),白族大學生同時認可本民族文化以及漢族文化。這個態度的轉變表現出隨著白族大學生民族認同層度的增加,他們能夠正確地認識自己與他人文化之間的異同,因為對自己民族的認可并不意味著要排斥主流文化。這種開放的思維使得白族大學生擁有更強的跨文化交際能力,也更能適應這個多元文化并存的全球化社會。
本研究通過問卷調查云南白族大學生的民族認同狀況,為了解云南白族大學生的文化認同、保存并傳承白族優秀文化傳統提供參考。同時也鼓勵白族大學生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去尋求建立個人民族認同與國家認同的有效結合、建立個人的民族文化認同與世界多元文化認同的有效結合。在地方化與全球化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從而擁有真正的跨文化溝通能力,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多元文化人。
[1]車文博.弗洛伊德主義原理選輯[M].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8.
[2]Ting-Toomey,S.Communicating across Cultures [M].New York:The Guilford Press,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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