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處 (新疆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新疆烏魯木齊 830000)
一種文化的產生絕不是偶然的歷史現象,必然有其源遠流長的過程,楚國漆器的制作生產源遠流長,它不僅使得楚文化大放異彩,且對秦漢漆器藝術的高度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戰國時期的楚藝術,在視覺樣式上為我們創造了極為出色的游目騁懷的審美對象。漆器藝術是楚藝術中引人矚目的瑰寶。楚地文物的陸續出土,令那些埋藏于地下兩千多年的漆器藝術品時至今日依舊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獨特藝術氣息。
迄今出土的戰國漆器絕大部分出自南方的楚墓,反映了楚國的漆器制造業在戰國時期興旺發達的盛況。出土的漆器器物樣式繁多樣,其造型與花紋圖案等方面漸漸擺脫了木工和青銅工藝等方面的影響,從而形成為具有鮮明自身特點的獨立工藝。戰國中后期楚國漆器的制作工藝更加完善,使用程度也已經相當普遍。
戰國楚地的漆器一般分為三類。第一類便是以實用為主的各種日常生活用器,如飲食用器耳杯、盒、厄、樽、俎、盤、豆、勺等;居室用器(相當于今之家具)如床、幾、案、架、禁等。我們從中看到的更多是因當時生活實用所需而設計,這些器物的造型因此也具有典型的南方藝術趣味。
第二類是強調觀賞性的各種漆工藝品,如木雕座屏,在這一類中也包括一些造型別致彩繪精美的樂舞器具,如虎座鳳架鼓、鹿座鼓以及彩繪漆盾等。它們的造型往往表現出我們只有在現代藝術中才可常見到的抽象構成意識,十分講究藝術趣味,同樣體現了南方楚人喜新好奇的性格。
第三類則是具有神秘意味和濃厚巫術神話色彩的喪葬用器如虎座立鳳、“鎮墓獸”、木雕辟邪、漆棺等中國古代沒有為藝術的藝術,藝術與神話、政治、宗教有著不解之緣。楚人將對天地萬物的敬畏,神靈祖先的膜拜以及縈繞心頭的祈求,用圖畫象形的方式呈現出來,才使得今天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充滿神秘巫術情節的喪葬用品。
無論這些出土漆器的用途分類是否迥異,但無疑都能從中發現南楚民族具有獨特情操不同于北方藝術的空靈,靈巧的藝術審美感覺。
戰國楚地漆器藝術的造型又分為三類,其一強調觀賞性的各類楚漆器工藝品,以及那些具有神秘意味和濃厚巫術神話色彩的喪葬用漆器制品,在造型手法上他們最突出的一個特征是將現實的世界打散,將具體的對象分解之后重新構成新的藝術形象和審美空間。這種手法所造成的形象、空間和氛圍,規模氣度往往出人意表,不同凡響。許多楚漆器工藝品因此而具有小中見大的特質,他們的精神氣度通常不是以體量的巨大來獲得的,像古埃及美術中矗立在無垠瀚海里的那些金字塔、法老王像,以其超長巨大的體積來震懾渺小個體的心靈那樣。那些楚文化中的漆器藝術品所呈現的藝術形象,多是“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于密”的無形大象,或可說是老子“大象無形”說的視覺方式體現。
它基本上又可歸納為兩個類型。一類即整體造型通常具象明確,形態真切,抽象、夸張、變形的手法則被用來制作局部。另一類超越模擬的視覺形象構成方法剛好與上一類型相反,是整體上呈抽象形式,或具有濃厚的抽象意味,而局部則參照具體對象的視覺表象加工制作。
其二是以整體造型具象明確,形態真切,抽象夸張、變形的方法用來制作局部的這類漆器,如河南信陽長臺觀楚墓出土“鎮墓獸”與上述雨臺山、天星觀所處“鎮墓獸”迥異,它的形象雖詭異,但它那生著一對大圓眼睛的頭顱,長滿利齒的大嘴,捶胸的長舌,乃至后肢跪坐,前肢雙雙執蛇含于口中的姿態,很明顯是對一些獸類動物的模擬,只不過在局部的造型上使用了抽象、夸張、變形的手法而已。
其三是兼具具象和抽象造型手法的造型以楚國的典型器物虎座鳳架鼓為列,它是楚國樂器中很重要的一種,一般供上層社會祭祀、宴享所用。戰國楚人使用的這類懸鼓造型優美別致,以對稱的格局布置雙鳳、雙虎作為鼓架,懸鼓掛于兩鳳鳥之間,處于全器偏上中心位置,有如滿月,鳥架置于相背伏臥的兩只虎座之上。鳳鳥與伏虎的形象基本寫實,全器又極富抽象形式意味。鳳鳥引吭高歌,體態呈流暢的“S”形曲線,欲動于靜,虎座靜若處子,有安詳之神情。
戰國楚地漆器中還有不少以現實生活場景與人物活動以及各種奇特怪誕的神話人物與動物形象的生動描繪來作為裝飾的。漆器裝飾畫可分兩大部分,一部分繪制在喪葬用具如漆棺上,另一部分則繪制在各種使用器物之上。
漆棺畫上的繪畫內容詭秘,具有濃厚的巫術色彩,是以《山海經》為代表的豐富的南方神話傳統的視覺方式體現。整體形式上富于裝飾性,各種神異圖像及龍、鳳、怪獸造型被描繪在漆棺上,代表作品有曾侯乙墓內棺漆畫,畫在側板窗格兩旁方框中的神怪圖像,形貌極其怪異。有的人面鳥身,頭生尖角巨耳,兩腿間有羽毛拖地;有的獸首人身,兩腮生長須,赤膊而立?!对钜覂裙灼岙嫛凡捎霉淳€與平涂技法繪制,色彩以朱、黑二色為主,圖案兼用黃色和灰色。布局與造型均注重序列感與對稱性,構圖疏密有致,用筆婉轉流暢,將豐富的神話內容寓于富麗堂皇,氣魄嚴正宏大的裝飾性中。
繪制在各種使用器物上的小型漆畫更加豐富多彩,活潑自然,與漆棺畫上的繪畫相比要明快生動許多,洋溢著濃烈的現實生活氣息。這里需要提到的是荊門包家大冢的一件漆奩(女子梳妝用的鏡匣)蓋圈上,所繪《車馬人物出行圖》是迄今發現的最早中國風俗畫杰作。這件繪制在直徑為28厘米的奩蓋全上展開長87.4厘米,高僅5.2厘米的小型漆畫作品,以黑漆為地,用朱紅、紅、熟褐、棕紅、翠綠、赭、青、白等色漆,運用平涂、線描與勾、點結合的技法,描繪了一組包括26個人物、九只雁、十匹馬、四輛車、二條狗、一頭豬和五株柳樹在內的楚貴族生活的畫卷。圖中人物或昂首端坐,或俯首倚立,或揚鞭催馬,或急速奔跑,俱皆神態逼真,顯然來源于對現實生活的直接觀察,而非主要憑借想象的自由描繪。環境的描繪盡管手法稚拙,也可看出繪制者是在力圖真實地再現特定生活場景的特定氣氛,隨風輕揚的柳枝,空中的雁行,歡奔的犬豬無不生動有趣。這是一種全新的藝術趣味和藝術主題,它反應了這個時代對現實生活的巨大熱情?!俄n非子》所謂“鬼魅易,犬馬難”,而《車馬人物出行圖》顯示出了先秦繪畫在“應物象形”的寫實技藝方面所取得的空前成就。
從戰國楚地漆器藝術遺物上使我們看到了南楚民族超凡的想象力、桀驁不馴的精神。楚地的藝術家們總是在有限的空間結構中傾注他們富于浪漫的想象,從而也給我們開拓了一個無比廣闊恢弘的藝術視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