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天社
9年前,筆者提出“泛地方志概念”[1],指出:“地方志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在新時期需要用哲學社會科學的觀點來看待它,研究它。從社會屬性上對地方志重新進行認識,明確其研究記述自然、社會及其發展規律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的本質,以適應與時俱進的時代要求,推動地方志事業的發展。”今天,重新思考新時期現代化、信息化條件下方志的社會屬性,思考構建以自然、社會客觀存在為認知記述對象的現代社會科學意義上的新方志學學科體系,從哲學社會科學理論高度開拓方志的認知領域,重視方志對自然和社會認識過程及成果,提高方志活力及其社會文化知識品位,增強方志社會服務功能,對于促進地方志事業發展具有更加現實的重要意義。
方志名稱:在方志的發展過程中,有10多種文獻、著述、著作與其有關,例如書、經、錄、記、圖經、傳、略、乘、譜、考、集、編、薄、典、覽、志等[2]??梢哉f,這些名稱一度曾是方志的一類或是方志的別稱。
“方志不是地方志的簡稱”,約在20世紀30年代后,有人開始將古代的“地志”、“方志”的稱謂合并才有了“地方志”的名稱,但在實際使用中,通用的仍是“方志”的原概念[3]。
方志的性質:歷史上,人們曾將地方志書稱作地理書、地情書、歷史書、資料書、百科全書等等。
宋代以前,方志大都被列入輿地圖經門類,視作地理專書。自宋代以后,就不斷有人提出方志為史的見解,但并未從理論上作進一步的說明。章學誠繼承前說,提出“志屬信史”、“方志乃一方全史”等主張,從理論上作了系統的說明。
《方志百科全書》稱:“方志,又稱地方志、志書、志,是記述某一地方古今各個方面或某一方面情況的資料性文獻?!盵4]
《地方志工作條例》規定:“地方志書,是指全面系統地記述本行政區域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歷史與現狀的資料性文獻?!?/p>
筆者提出的泛地方志,是指研究記述自然、社會及其發展規律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
按照泛地方志概念,地方志書的定義——是全面系統地研究記述一定區域內自然與社會、歷史與現狀的客觀性著述。
泛地方志概念的定義域:在這里,“方志”是一個大概念,其既包括“方志”、“地方志”,也包括“國家志”、“一統志”、“總志”,還包括類志書性質的其他著述著作等。用“方”來指代方志研究記述的主體及對象。所謂“方”,大指國家、民族、省市縣區,小指企業、村組、家庭,也有一事、一人、一個組織的意義。方志姓“方”,還有因為它不“越界而書”具有特定記述范圍的意義。方志名“志”,因為其質為“志”。之所謂“志”,志者性也,即一地之情、一地之性也。起碼“志”有兩層含義,一是指文化觀念形態的志書著作作品;一是指研究記述形態的社會意識活動或社會修志工作(社會修志事業)。
就是說,“方志”的概念,一是指國家、社會組織、社會個人等主體對其所處的客觀世界、現實社會乃至主觀意識形態領域的歷史與現狀的研究記述活動(工作、事業);一是指這種研究記述的精神生產實踐創造出來的觀念產品——客觀認知的著述志書等文化產品及由其所構成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
綜上所述,就是寬泛意義上的完整的“方志”、“地方志”,筆者稱其為泛地方志概念。
傳統方志,是指以收集整理記載一地之歷史認知成果為主的志書。其主要特征,一是收集編纂現有認知成果;二是收集輯錄對歷史認知的成果。
舊方志的志書,著述性不夠,系統性不足,表象性往往大于實質性。其基本的編纂理念和原則是“忠于事實”、“言必有據”、“考證據典”、“述而不作”、“秉筆直書”、“生不立傳”等等,往往拘泥于事實現象,就事記事,難免有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等問題。
因為方志是對自然和社會的認知成果,所以,方志便有了山經、水經、圖經、地理書、物侯書、風俗記、人物傳、國志、地志、專志等等種類。大約在萌芽期、早期乃至定型期甚至成熟期的方志,都是以記述人們對自然、社會乃至一切可以認知領域事物的意識成果為己任的。其基本特征是事以類分、直書記載、忠于史實。之所以說傳統方志為“舊志”的原因,相對來看,主要是指這種方志記述活動的被動性和滯后性,并不特指時間意義上的新與舊。
傳統方志觀念認為方志屬于歷史范疇,是歷史性的地方志。實際上,方志記述的對象是自然、社會等等的一切客觀存在,其社會屬性、客觀屬性、意識屬性等等大大超出了歷史及歷史學的范疇和意義。
傳統方志的局限性,主要表現在其對方志屬性的認識上。關于方志的屬性,歷史上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和理解。過去的方志大家們都是從地方志自身特性來定義的,今天的學者使用邏輯學種屬分類定義的方法,依然沒有跳出就方志定義方志的圈子。比如,研究人的屬性,如果從人的自身特性出發,就“人”來定義“人”,以與其他動物的區別為標準,可以定義說:“人是高級動物”、“人會勞動創造”、“人會使用工具”、“人類有自己的語言”等等;如果從種屬分類,人可以分為“男人”、“女人”,“大人”、“小人”,“好人”、“壞人”、“中國人”、“外國人”、“白人”、“黑人”等等;如果按照細胞、基因來分,人與人之間、與其他動物甚至物質之間的特性差異,就會無窮無盡。而馬克思說:“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便一下子照亮了人類的整個歷史。
方志在研究記述自然和社會存在中求實創新,使自己更加切近現實和客觀事實,不斷創造出反映歷史和現實的不拘一格的社會文化產品,方能保持旺盛的生命活力。據此要求來看,今天如果要說傳統的方志理論、實踐有局限的話,其表現在志書方面,片面強調“資料性”和“文獻”式的“規范化”,強化“一本書主義”,人為設置了體裁樊籬;在學科方面,單純“研究方志的產生和發展、性質和類別、特征和功能、編纂理論,以及整理和利用”,形成一個比較封閉的方志內部循環研究系統,是一個走不出去的迷魂陣;在編纂方面,把“現實”變成數字的堆砌和實例的總和,離開對“客觀性現實”和“思想性歷史”規律的把握;在工作方面,注重“過去”、看重歷史、依賴資料,清規戒律、凝固范式、即此非彼,行政修志、攤派修志、關門修志,在一些地方和部門產生不被重視、幾十年修不出一部志書等被現實邊緣化的問題和傾向。
對新時期地方志的社會屬性沒有深刻正確的認知,抱守傳統的方志理念,便會丟棄《地方志工作條例》規定的方志“全面系統地記述本行政區域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歷史與現狀”的本質使命,在方志是“資料”、是“文獻”、還是“著述”等外在形式問題上打轉轉,迷失方志研究記述的真正對象和標的,將方志目標囿于“一本書”上;將方志工作局限在志書編纂上;將方志領域開拓維系在“開發利用地方志資源”上;將修志體制機制桎梏在“黨委領導、政府主持”的“官職”、“官責”上;將編纂力量單純依靠在方志專家身上。如此等等,這是新時期限制地方志事業不容忽視的一個關鍵問題。
方志有歷史性、社會性和實踐性。歷史上,人們對方志的歷史性認識得比較到位。方志的實踐性更多地體現在其社會性之中。方志的社會屬性,就是方志在整個社會及社會學中表現出來的質的規定性。方志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更要從它的社會屬性來定性。
依照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方法,用哲學社會科學的觀點,從社會屬性來認識地方志,給它一個寬泛的新概念,是進入二十一世紀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新時期,適應知識經濟、信息社會及地方志事業發展的需要,對于認識歷史,研究現實,開拓未來具有重要的意義。
方志是歷史和現實的一面鏡子。其哲學依據——社會意識是社會客觀存在的反映。
從方志的本源來看,方志作為研究記述自然、社會及其發展規律的觀念形態,所記述的人、事、物必須是客觀存在的,是客觀事物的真實反映。方志的起源同一切人文與社會科學的起源是一樣的、同源的。方志的源頭是人們認識事物、認識社會的一切知行活動。人們對社會生產勞動實踐活動、生活經歷的理性認知或意識思維成果,都是人文社會學的源頭,當然也是方志的源頭。而人們認知活動的對象是自然和社會的客觀存在,所以,方志是用意識的形式對一地之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歷史與現狀的“照相”寫真。
方志的社會本質是人們對自然演變、社會發展認識和實踐過程及規律的歸納反映。
客觀性,是方志的第一屬性、根本屬性。新方志崇尚資料性、科學性、思想性等等,都是由客觀性衍生出來的。方志的所有其他屬性皆由此派生而來。
從方志的類型來看,方志是一個綜合的自然社會文化知識體系,是對特定地域內古今自然狀貌、社會實踐及認識的概括記述。
方志通過不同的內容和形式,記述一定地方的歷史及現狀,有研究性、學術性、綜合性的意義。
首先,方志的記述,涉及到人們可以認識的所有領域。它既研究反映現狀、研究反映歷史,又研究反映理論和社會形態;既研究反映經濟基礎,又研究反映上層建筑,其特點是可以分門別類地縱向反映歷史演變的連續性,又可以橫向反映各個類目之間的有機關聯,縱不斷線,橫不缺項,沿著事物發展的歷史脈絡,通過思想性、科學性、資料性相統一的記述著述,形成綜合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用客觀真實的事實,把現實事物的運動規律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上反映出來。
其次,方志的記述,涉及到人們研究的各個知識學科。一方面它把各學科的研究知識提煉匯總起來;另一方面它把各有關學科的知識綜合起來,再用于在其他具體學科、具體領域的研究及實踐。
總之,方志既是資料書、地情書,又是教科書、工具書;既是反映客觀存在的社會歷史文化著述,更是一個綜合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
從方志的功能和作用來看,方志是一座寶藏。方志是從人類社會一切知行活動中精煉萃取的精神成果。方志把人類認識和改造自然及社會的歷史過程的實際狀況作為研究記述對象,不僅給社會、給后人提供經過提煉的金子一般的文獻資料,而且,它自身更具強烈的厚德載物、經世致用的功能及作用。大家公認,方志有“存史、資治、教化”三大功能。通過方志的功能更能看清其社會屬性的本質。
方志的本質功能和作用在于其認知功能、意識功能和傳媒功能,歸納起來就是服務現實的構建社會文化知識體系的功能。有“認知”才可“存史”,有“意識”才可“資治”,有“傳媒”才可以“教化”,這便是方志作為社會存在而延綿不絕的內在依據,也是方志的神圣使命。
新方志作為社會主義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反映客觀的主觀意識形態屬性非常鮮明,加之新方志記述的是剛剛發生或正在發生的社會狀況,其必將更加自覺地突出文化認知和文化傳播功能。就是說,新方志是意識形態高層次的文化認知活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軟實力高層次上的文化事業建設,新方志內在具有文化知識意義上的質量價值標準要求及其高度自覺的傾向性。
從一定意義上講,修志也就是在修史。從史與志的區別和聯系來看,志是史的一種類型,史和志都是文化現象,同根同源,它們的社會屬性是一樣的,同屬于社會科學范疇。史要揭示社會、自然發展的歷史規律,志一樣也要反映社會現象和自然的演變規律。但志相對而言有更突出的廣泛性,史取材于志,志包容著史,志是對史的表現形式的繼承和拓展,史是對志的提煉、總結和升華。
今天的歷史學,只能是一門整合的社會科學。方志同樣也只能是一門整合的社會科學。在中國古代,人們對史學概念的解說所達到的最高認識水平是:史學是一門關于如何認識、敘述或編纂過去的事件的專門性、技藝性的學問。據瞿林東先生的研究,大體說來,中國古代“史”的含義經歷了史官、史書、史事、史學的發展過程。后來它有了編纂學、文獻學的內容;至清代乾嘉時期,人們又賦予了史學以歷史敘述技巧和歷史認識方法等內容。瞿林東說:“關于人類社會歷史的認識、記載與撰述的綜合活動,這便是史學。”[5]蔣大椿定義“歷史學乃是作為研究主體的歷史學家通過一定的思維認識方式、手段與歷史客體發生互動作用的歷史研究這種精神生產實踐及其創造出來的產品,即歷史知識?!盵6]吳澤說:“史學是研究人類社會的發展過程及其規律的學問。”[7]可見,人們對歷史、史學的認識是不斷深化的。因為,歷史、史學的內涵在不斷地擴展和延伸。同樣,方志、方志學的內涵也在不斷地擴展和延伸,人們的認識也在相應地提升。
有人認為,歷史學的研究對象是,世界民族、國家的歷史現象、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等等,以及由它們所構成的歷史運動事實和過程。方志研究的對象比歷史學研究的對象更為寬泛,涵蓋了人們可以認知的一切客觀、主觀的現實存在領域及事物的歷史與現狀,所以,方志的整合性同樣非常地突出。
方志與歷史學一樣,其存在的根本依據是其客觀真實性。盧基阿努斯在《論撰史》[8]中講過:“歷史家的首要任務是如實敘述?!薄皻v史必須努力盡它的本分,那就是寫出真實?!薄皻v史只有一個任務或目的,那就是實用,而實用只有一個根源,那就是真實。”所以,在泛地方志概念中突出強調了體現方志社會本質屬性的“客觀性”著述的特征。這樣的話,既然歷史學可以確立,那么方志及方志學同樣也就能夠確立。
通過以上諸條對方志本源、方志類型、方志功能與作用、方志與百科知識和與歷史學關系的研究探討,可以得出了“兩個概念”(即泛地方志概念、新地方志書概念)、兩個規律(即方志演變基本規律、志書生產原理及生產規律),從而發掘泛地方志概念的巨大理論價值和意義。
方志演變基本規律:方志由多樣性起源,逐漸發展成為一種相對成熟的模式,這是方志發展的第一個階段,實現了由點到面的匯流、集納過程;繼而應該進入第二個階段——打破第一階段成熟固定的陳規,由程式化發展到更高層次的多樣化。由此發展,方志逐步成為系統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成為幫助分析問題、研究問題的知識工具,成為社會化修志的先導指南,使方志發展實現由面到點的新擴展,形成立體、多維的發展空間及豐富多彩的表現形式。經過上述匯流、擴展兩個階段,方志在發展上實現一次質的飛躍,在實踐上由必然王國奔向自由王國。
方志演變基本規律,是由方志反映自然、社會客觀存在的社會屬性決定的;是方志作為研究認知工具的本能體現。
志書的生產原理及生產規律:志書可以是歷史著作,也可以是人文著作,還可以是經濟著作、科學著作等等。甚至可以將一切類型的記載、反映地方特色的社會知識、自然知識的文化產品及其信息材料等等,都納入地方志的內涵之中,然后創造出多種多樣的體裁體例,通過多種載體進行記載和傳播,增強其為歷史及現實服務的功用。這就是志書的基本生產原理。
志書的生產歷來都不是自發的,而是社會的、歷史的和實用的。方志成熟的主要標志之一,就是社會修志、為社會修志、為后世修志。依據社會存在、按照社會需要修志,是志書生產的基本規律。
志書生產原理及生產規律,是由方志研究記述的客觀存在對象的豐富性、多樣性、生動性等決定的。“生活之樹常青?!比绾畏从初r活的生活,不可拘泥于固定的體例、規范和模式。否則,就會陷入主觀主義、經驗主義、唯心主義的泥潭,就會僵化方志、窒息方志的生命。
方志作為一種社會文化存在已經有數千年的歷史。作為社會客觀存在,其具有特殊生命力和重要歷史地位。所謂“新方志”,是在新時期對傳統方志的開拓創新和繼承發揚。新方志主要特征是,切近現實、與時俱進地認知方志所要記述反映的對象,用有意識的高度自覺來給現實存在“照相”、“畫像”,形成積極主動地反映現實與歷史的文化形態的知識產品,服務社會,服務當代和后世。
提出“泛地方志概念”和“新地方志”概念,是現代化、信息化、知識化社會形成和發展的需要及必然結果,是方志服務社會的客觀要求及必然選擇。
新方志,首先是指新編地方志,即新編的社會主義地方志,特別是指第二輪修志的尾聲及以后將要形成的地方志。也就是所謂的“新時期”的地方志。
相對于傳統方志概念,將泛地方志概念下的方志,稱之為“新方志”。同樣,將據此構建的方志學,稱作“新方志學”。
新方志,狹義上是指研究記述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進程、規律及成果的文化形態的著述著作;廣義上是指這種文化形態的著述形成體裁體例格式規范等等不拘一格體的新方志志書,構成系統的社會文化知識體系的社會文化活動、工作及事業。
新方志的時代背景,是指當前我國形成或正在形成的信息化、知識化、市場化、經濟化、工業化、城市化等現代化大趨勢;加快文化強國、文化強省建設的社會文明進程;文化融入社會生活各個方面成為核心軟實力的嶄新時期。
新方志的時代特征是,與當前的現代化同步地研究記述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的進程、規律及成果,形成不拘一格的新志書。相對而言,傳統方志的基本載體是志書;新方志的基本載體是志書及其派生的各種相關著作著述。
新方志與傳統方志兩者在本質上沒有什么差別,都是對客觀現實的一種意識形態化的反映。但新方志有別于傳統方志的根本點,就在于新方志內涵的哲學社會科學屬性的增長和強化。新方志不斷超越歷史學的范疇逐步成為涉獵百科的新的知識體系。
狹義新方志概念與《地方志工作條例》規定的地方志書的概念在研究記述對象上是一致的,但也有其他一些明顯的不同之處。一是狹義新方志概念定義的是“地方志”,包括地方志書的定義;《條例》定義的是“地方志書”,不能包括“地方志”的概念。二是狹義新方志概念認為“地方志書”是著述著作;《條例》認定“地方志書”是一種資料性“文獻”。三是狹義新方志概念認為地方志及地方志書本質是“客觀性”的著述;《條例》認定地方志書是一種“資料性”文獻。比較而言,可見新方志定義更具哲學社會科學意義的規定性。
廣義新方志概念的基本內涵,一是說明“方志”是研究認知性的記述活動;二是“方志”研究記述的對象是“自然、社會及其發展規律”;三是“方志”屬于“社會文化”范疇,是對客觀存在的認知活動及結果的歸納總結;四是“方志”自成“社會文化知識體系”,具有認知追求客觀真實與記述匯聚百科知識的主動品質。
按照泛地方志概念的要求,新方志鮮明的研究和認知屬性,使方志具有了認識事物的哲學社會科學方法論、工具性的作用和意義,大大增強了方志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大大提升了方志在人文與社會科學中的地位,乃至在整個學科體系中的地位和作用。
我國以方志為研究對象的方志學,如果從清代的章學誠算起,也有近300年的歷史。新編地方志30年間全國修志實踐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產生了大量的理論成果,極大地豐富和發展了方志學理論。廣大方志學者在認真總結多年修志經驗的基礎上,深入探討修志的規律,努力將修志經驗提煉到理論的高度,用來指導修志實踐不斷向前發展,成為修志工作的一項內容。
建立方志學的必要性。理論上的成熟是事業上堅定的基礎,理論上與時俱進是行動上銳意進取的前提。當前,發展新時期的方志事業,迫切需要加強方志學研究。方志實踐需要擴大到新的領域,沒有學科理論的支持就顯得十分窘迫。
方志學的定義。2010年4月,中指組召開的方志學學科建設規劃會議認為:“方志學是研究方志領域矛盾運動的科學,主要包括基礎理論和應用理論兩大方面,具體有方志的性質、功能、編纂、應用、管理,以及與編纂、應用對象相關的自然社會現象的對應研究等?!?/p>
方志學研究的困境。當前,方志學研究相對于方志編纂的實踐,總體上仍顯得比較薄弱、比較滯后[9],面臨許多需要突破和解決的困難和問題。
盡管方志理論的文章和專著幾乎涉及到了修志的各個方面,但是,存在總體著眼點不高,多數文章是修志者的心得和體會,或者是經驗和做法,可以直接提供給別人借鑒,卻沒有升華到理論的高度等不足。這是由于沒有一致的理論研究方向和標準要求,沒有明確的方志學總體規劃目標要求的結果。
盡管《地方志工作條例》將推動方志理論研究列為地方志工作機構的職責,但重實踐、輕理論研究的問題普遍存在。許多地方志機構沒有具體的落實措施,甚至沒當成一回事兒。目前,做文章、搞理論研究似乎只是一些個人的“興趣愛好”。
最大的問題在于至今沒有理清構建方志學的思路和建立方志學科的目標途徑。以致于在研究方志學問題中,出現將所有的理論問題甚至實踐問題都想歸入方志學之中的思維誤區。
方志的涵蓋面極廣,實踐性較強,方志學科應該處于高層次的指導地位,給修志實踐提供哲學社會科學高度的指導思想和研究認識工具,在方法論和認識論層面上發揮作用。指望建立一個什么樣的方志學科,可以包容所有的修志體例、結構、范式、方法、標準以及所謂方志編纂學、審定學、管理學、文獻學、版本學、目錄學、校勘學、辨偽學、輯佚學、避諱學、出版學、應用學等等,那是天方夜譚。
方志的根本任務是出修志成果,這是中心,而絕不是出全各種各樣的專用修志理論工具。務虛是為了務實。脫離務實的務虛方志學活動熱鬧非凡,卻只會在歷史的天空搞出玄而又玄的漫天迷霧。憑著現有的方志隊伍,完成所謂方志學科如此龐大的、永無止境的務虛研究工程,可以說連起步的力量和可能都沒有。
基本原則。一門學科的科學性的一般判斷根據主要有兩點:一是“研究的對象必須是客觀實在的東西,因為只要客觀實在的東西,才可能有它內在的發展規律”;二是它“必須是旨在探討對象發展規律的認識活動”[10]。據此意思,構建方志學必須把握兩個層面的基本原則:一是始終明確當代新方志學,主要是研究新中國成立后一地自然、社會的歷史與現狀及其規律的科學;二是始終將探討方志認知活動的著力點放在認知方志記述對象發展規律的基礎上。
參考原則。學科是相對獨立的知識體系[11]。人類的活動產生經驗,經驗的積累和消化形成認識,認識通過思考、歸納、理解、抽象而上升為成知識,知識在經過運用并得到驗證后進一步發展到科學層面上形成知識體系,處于不斷發展和演進的知識體系根據某些共性特征進行劃分而成學科[12]。《中華人民共和國學科分類與代碼國家標準(GB/T13745-2009》主要依據學科的研究對象,學科的本質屬性或特征,學科的研究方法,學科的派生來源,學科研究的目的與目標等五方面進行劃分。
《中華人民共和國學科分類與代碼國家標準(GB/T13745-2009》的有關規定對于構建方志學科具有原則性的參考價值。
科學性原則。從一般意義上來理解,“科學”是在不同程度上正確反映事物的規律和特性。如果方志、方志學、方志學科,仍然只是將自身作為研究對象,自己研究自己,而不去研究自己記述的自然、社會客觀現實,那就失去了科學性,那就是鉆進故紙堆“自珍自艾”的煩瑣哲學,由此建立的方志學既不現實,也不可能,更無必要。
遵循客觀原則。理論是實踐的總結。意識反映客觀,客觀決定意識。正確的認識來源于社會實踐,認識符合客觀事實及其規律,就成了經驗,繼而上升到理論的層次,就成了定律、定理、真理。確立方志學科的科學性,其實就是不斷地探索方志記述對象的發展規律,并且用以指導修志及方志理論學科的建設。這是其越來越符合方志反映記述對象規律的過程;是一邊探索、一邊符合現實社會存在的客觀規律的過程;也是方志理論、學科內部各種要素及其配置不斷合理化的過程。真正的理論并不深奧。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所謂真理,其實就是事實、就是生活,精靈古怪的“真理”就隱藏在事實、生活的細節之中。
科學理論指導原則。理論來源于實踐,但又高于實踐。正確的方志理論,本質上說來源于實踐。但是,理論也可以來自理論,包括對舊方志學說的揚棄和借鑒引進其他學科的理論和方法。方志學尤其可以借鑒其他學科理論成果,因為方志學本身與各種學科都有一定的聯系或交叉、借鑒關系,更應該重視它的兼有其他理論土壤的營養和作用。
如何對方志的認識對象進行“觀察”、“研究”和“把握”呢?主要有經驗、認識、知識、理論、學科五種基本方式,五種方式都可以面對現實。所以,沒必要將所有問題都一股腦地歸入“學科”之中。
新編社會主義地方志,始終強調堅持以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以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事實??梢哉f,我們的新編地方志是一個由此科學理論孕育催生的新方志,也是一個由此科學理論指導而不斷發展壯大的新方志。馬列主義科學理論是我們新方志的生命的有機組成部分。重視馬列主義科學理論指導是我們編修新方志的一條基本經驗。當然,待到我們的科學的方志學真正建立起來的時候,會將馬列主義、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更好地堅持下去。那時,方志事業有了更強大的、更自覺的精神生命,一定會更加生機勃勃。
以科學理論指導就是要求我們加強理論的修養,堅持理論自覺,善于理論創新、升華和運用??茖W的理論,就是對規律的正確反映和闡明。因此,它能增強我們工作的預見性、駕馭性、主動性、原則性、精準性,從而提高科學化水平。這里有兩個必須始終堅持的核心思想:一是要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求真務實”,這是我們黨思想路線的精髓;二是要堅持科學發展觀,這是十八大確立的指導思想,要貫徹到方志建設的各個方面。
科學制度保障原則。鄧小平說: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茖W化的重要內容就是制度化、規范化的過程??茖W制度的保障實際上是一個制度化的過程。所以,在修志及理論學科建設實踐中,要善于總結、提煉、規范,把一些行之有效的做法、成功的實踐經驗轉化為制度形式,并隨著形勢發展進一步調整、改進、完善做出修改,不斷形成新的制度性規范,不斷促進制度建設體系化、科學化。
科學方法推進原則。理論與實踐之間的“橋梁”是方法。方法問題非常重要。方法是解決問題的鑰匙,方法是完成任務的途徑。毛澤東曾把方法比作“橋”和“船”。好的方法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成效。只有反映和遵循了客觀規律的方法才會是科學的。對于方志工作及其學科建設來講,要有針對性地設計抓手、平臺和載體,通過合適的方式和路徑,使國家意志、制度政策、學科要求、工作部署真正落地,就應講究方法的科學性??茖W方法,形式上是主觀的,內容上是客觀的。在理論研究和學科建設中,以正確的世界觀、方法論作指導,尤為重要。
綜上所述,方志學及方志學科建設,應該在遵循一般學科建設的基本原則和學術原則的基礎上,將學科理論分為基礎理論、制度理論、方法理論等不同層次,高度重視實踐創新、制度創新和方法創新,以這種“三位一體”的創新,保障和實現理論的創新及理論的應用。
依據方志學科的研究對象,學科的本質屬性,學科的研究方法,學科的派生來源,學科研究的目的與目標等標準,新方志學科應該定位為人文社會科學的一級綜合學科。
主要原因是,新方志學具有研究自然、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現實狀況的職能,其研究記述的領域范疇不僅可以涵蓋人文與社會科學學科,而且涉及人們可以認知的一切領域。新方志學主要與人文與社會科學中的哲學、歷史學、社會學、圖書館學、情報學、文獻學、檔案學等同級學科相近或交叉;在應用學科意義上,新方志學的范疇更加廣闊。
具體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一是方志學科屬于人文與社會學科;二是方志學科屬于歷史學科,但是新方志超越歷史,研究認知現實,具有宏觀定性調查統計的社會職能、職責或意義;三是新方志使用的理性認知思維工具,具有哲學認識論的作用;四是方志涉獵百科知識,既匯總記述各種、各類知識成果,又使用這些知識去認知相應的自然、社會、行業、事物,兼具橫跨專業領域的意義;五是方志學科研究的目的是給方志以客觀真實的內容及一個切合實際的記述體例形式,具有極強的實踐性、科學性和現實必要性。
筆者將前文論述的新方志學定名為“認知方志學”。如果將傳統方志學命名為“記述方志學”以突出其記述性的話,則在新方志概念的基礎上建立“認知方志學”,重點突出新方志的認識現實、服務現實、開拓未來的特質屬性,以保證志書更強的記述性、客觀性和科學性。
傳統方志的編纂,常常以收集資料作為認識事物的主要方法和手段,然后再依據資料確定篇目結構及內容取舍,被動性較強。資料全不全、對不對,是一個困擾、伴隨修志始終的大問題。
新方志編纂,提倡用哲學社會科學及歷史學等等學科的科學理論與方法指導認識志書的記述對象,首先是洞明歷史,把握歷史規律及事物規律,主動性地保證資料的真實和完整,保證志書的質量和文化品質。
認知方志學的學科構架。屬于人文與社會科學的一級學科,由新方志和新方志史兩個二級學科組成。
學科具有“學問”、“理論”、“知識”、“知識體系”等多種層次。方志本來就是一個學問。新方志構成知識體系,兼備學科的科學屬性,它自然就是一個完整學科。
新方志在學科理論方面,包括基礎理論和應用理論兩大部分。基礎理論具體有方志的性質、功能、編纂等;應用理論具體有應用、管理、制度、規范、標準、方法、經驗、典型等。
所謂新方志史,就是以方志研究記述客觀存在的認識活動及其成果作為研究對象的歷史學問。之所以稱其“新”,是因為新方志史不僅研究方志活動的歷史規律,更是注重通過對方志及其成果的記述,真實反映方志記述對象的歷史與現狀、變化與規律,支持方志學貼近實際、結合實際,保持旺盛的繁榮發展活力。
至于當前方志學研究中學者們提出的所謂方志編纂學、審定學、管理學、文獻學、版本學、目錄學、??睂W、辨偽學、輯佚學、避諱學、出版學、應用學等以及方志批評、方志資源開發利用等,都可作為新方志的內涵理論、制度、方法等層面的內容加以處理和完善,便可使它們化虛為實,發揮作用。其實,此類理論問題更多的是借鑒使用別的學科知識的問題。理論是個工具,通用工具是最佳選擇,實在不行時方去配置專用工具。這是一個方法論問題,也是一個技術和成本問題。
認知方志學構架的哲學和歷史學依據。方志就是方志史。因為方志本來就是歷史性的認知活動及其社會文化知識體系;同時,方志史本來就是認識活動的歷史。由古往今來的方志所構成的方志史,就是認知性的歷史。新方志史完全可以包含傳統方志學的任務和內容。所以,認知方志學將其學科構架僅分為“方志”和“方志史”兩個部分(二級學科)。
既然說“方志就是方志史”,那學科構架還要“方志史”干什么?方志和方志史之間的關系是,方志是方志史的根脈,方志史為方志提供“階梯”和“支撐點”。方志就像一支征戰四方的雄師,方志史就是它的糧草和大本營;方志就像一個耕耘農田的農夫,方志史就是他的糧倉和家園。有了這樣的格局,方志才有依據,才能經得起歷史性的追問和時代性的詰難。
認知方志學的實踐依據。新編地方志沒有建立完整的方志學科,照樣完成了巨大的修志文化工程。新編地方志的科學性直接來源于社會實踐。首輪、第二輪志書都是由熟悉情況的親歷者、親為者參與編纂完成的,是社會化修志、眾手成書的結果。當然,方志專家也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我們編纂《汶川特大地震陜西抗震救災志》,一邊抗震,一邊修志,同步進行。結構志書沒有什么深奧理論,只是按照災害災情—搶險救災—社會賑濟—災后恢復重建的實際進程,收集編輯了500萬字的資料長編,編寫了260萬字的初稿,幾經修改最終完成106萬字的志書,做到了精品要求。實踐證明,生活才是教科書,實踐才是真老師。以科學世界觀、方法論為指導的認知方志學,將認知活動、認知實踐、認知要求等作為修志的“開山巨斧”,可以在客觀存在中找到無比鮮活、恰當有用的方志學理論,這就是生活的辯證法,這就是修志的實事求是。
建立新方志、新方志學概念及體系,看似務虛,實在務實。這是一個“實學”問題。
新方志、新方志學概念及體系是具有內在有機聯系的一個系統理論,是一個為用、有用的知識體系。泛地方志概念將方志的外延擴大到了人們可以認知的所有客觀事物范圍,給地方志事業以無限廣闊的發展空間和強大的生命力;新方志定義界定志書文化產品生產及管理事業的任務及功能,符合客觀存在的發展規律的特質要求,保證了修志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將方志落到了社會生活、社會文化及社會科學的實處;認知方志學從理論工具方向入手,在泛地方志概念下,將方志及理論研究的內涵收縮到了可控、可用的程度,將學科構建成方志和方志史兩個部分,增強了可操作性和實踐性,對今后的修志具有普適性的價值和意義。
新方志學適用于新編地方志進入第二輪結尾和持續發展的新時期。這一時期的主要特征是,信息化、科技化、現代化、經濟化、政治化、民主化等等。新方志學適用于古老的方志向現代方志過渡時期。這一時期,“一本書主義”被打破,方志的發展從成熟走向再生;從體例、形式上發生多樣化的變革;從方法手段上主要依靠信息化;成果載體形式上提倡不拘一格豐富多彩。
新方志及新方志學可以加深對地方社會存在的認知水平;提升方志的學術水平,將其從記述行為擴展到研究領域,提高方志的價值和作為能力;豐富志書的成果形式,壯大修志隊伍和陣營;促進方志成果的開發利用,傳承文明發揮更大的作用;開放方志的組織管理領域和組織機構形式,動員更多的社會力量參與修志工作。
結論。理論創新是對已有豐富理論資源的活化和相應理論困難的突破。所謂泛地方志概念、新方志、新方志學的提出,都是在傳統方志、方志學的基礎上和“襁褓”中誕生的。好比說,傳統方志、方志學是一個老人經營著自己的家園;新方志、新方志學是他長大的孩子要去征戰、去認識和收獲關于自然和社會存在的一切知識財富。馬克思說:“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狈街緯r代的區分,同樣道理,“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毕嘈欧街揪瓦@樣簡單一躍,便會迎來它全新、廣闊、壯美的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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