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宇
(西南大學 重慶 北碚 400715)
本文所說的農民,主要是指直接從事農業勞動的生產者,在宋代的鄉村戶等中屬于有土地的主戶階層中的部分第三等戶和第四、第五等戶以及無地客戶,這些人中包括自耕農、半自耕農以及沒有土地完全靠租種地主土地為生的佃農。他們一同構成了宋代的農民階層。本文就針對宋代農民的生活狀態,主要從其經濟生活、社會生活方面總結近十年來的研究成果。
宋代商業的快速發展,商品經濟的不斷壯大,深深影響了農村家庭經濟的生產和消費狀況,加深了農村家庭經濟與市場的聯系。陳國燦、陳劍鋒《南宋兩浙地區農村家庭經濟探析》(浙江師范大學學報,2005年第4期)指出:南宋時期,隨著農村市場的快速成長和商品經濟的發展,兩浙地區農村家庭經濟出現了新的趨勢和變化。一是家庭生活性消費和生產性消費越來越由傳統的自產自給走向市場供應。其中,在生活性消費方面:除了糧食之外,家居、婚喪、宗教活動也得依賴市場的供給;在生產性消費方面:農村家庭的三方面的需求,主要有工具之類、物種和生產工具之類、勞動力之類也都依靠市場。二是農村家庭生產的專業化生產有所發展,出現了不少農副業的專業戶。主要有糧食生產,經濟作物種植等。此外,南宋政府在賦征收過程中的賦稅貨幣化程度不斷提高、采取“折變”的征收方式等,這些都加強了農村家庭經濟與市場的聯系。此外,陳國燦還在其論文《南宋江南市鎮與農村城鎮化現象》(四川大學學報,2006年第1期)、《南宋時期江南農村市場與商品經濟》(學術月刊,2007年9月)、《南宋時期鄉村集市的演變及其對農村經濟的影響》(浙江社會科學,2010年4月),都闡述了南宋時期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江南農村市場體系不斷形成與完善,由此引發的傳統家庭經濟在生產領域和消費領域與市場的關系不斷加強。武建國、張海鵬《從唐宋農村投資消費結構新特點看鄉村社會變遷》(中國經濟史研究,2008年第1期)提出:中唐以后至宋朝時期,土地制度發生了重大的變革,土地私有產權制度逐漸得到確立,使得這一時期農村投資結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使得土地投資、以耕牛為主的農業生產資料投資、地方性公共產品投資逐漸成為鄉村社會投資的新熱點。這些也加速了農村的分化,使的富民階級崛起與鄉村,從而引起了農村消費結構的變化,使得農村消費水平總體上有了一定的提高,鄉民對高檔消費品,時尚開始有了追求,社會性消費中奢侈鋪張之風突出。同時,由于商品經濟的發展,農戶的貨幣性消費有了明顯增加。
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人口流動的加大,這也使得宋代鄉民們除了以傳統的耕種業為生外,還從事其他相關的行業,如經營鄉村旅店,唐代劍、甘云飛《宋代鄉村旅店業探析》(商業經濟,2010年1月)對此就進行了專門的論述。楊貞《論宋代農村雇傭勞動力發展的原因》(商情,2010年第36期)針對宋代農村大量出現的雇傭勞動力的現象進行了分析,得出了這是由于農村人地矛盾、人身依附關系的松弛、手工業的發展、農民生活貧困的現實壓力、農民思想的變化等因素作用的結果。李曉《論宋代小農、小工、小商三位一體化趨勢》(中國經濟史研究,2004年第1期)通過剖析宋代農民經濟結構和經營方式的變化,提出了“小農、小工、小商三位一體化的概念,認為宋代農民在經營農業的同時,普遍以兼業的方式從事手工業小商品生產、小商業經營、小雇傭勞動等,使其家庭經濟出現多重復合形式,這一變化的出現,是人多地少的矛盾、官賦私債的催逼、市場機制的導向等共同因素的結果,這也促使著小農經濟更具彈性,韌勁,張力,更加穩固。同時,也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推動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
任仲書《宋代農民負擔問題》(遼寧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年5月,第25卷第3期)指出:占了宋代鄉村總人口85%的農民階級,負擔的徭役名目主要有:田稅、支移和折變、丁口之賦、雜變之賦、和糴和買、夫役。名目繁多,內容雜亂。接著作者以主戶中的第4等戶為例,進行了詳細的闡述:第4等戶自耕農一年的糧食收入,除去賦稅、口糧之外,還能剩余1890公斤糧食,折合20.5千文。這基本上能滿足家庭日常生活開銷,死傷,疾病,婚姻之費及溫保問。吳賓在《宋代農民負擔與中國古代糧食安全研究》(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7月)則認為任仲書的這種估算也僅僅只是對一般農民收入水平的估算,實際上由于經濟、自然災害、糧食價格等因素的影響,宋代農民的負擔遠遠超出我們的估算,自耕農所承擔的賦稅,占其總收入的30%—50%,而佃農則高達50%—70%,同時,作者還論述了宋代開放的糧食政策的弊病也是大大加重了農民的負擔,而不管是正倉、義倉、常平倉還是興起于南宋用于儲量備荒的社倉,時間一長往往出現官府挪用、掠奪式的不等價交換等等現象的發生。最后得出正是在農民負擔過重、政府糧政弊病叢生的情況下,古代中國的國家糧食安全始終沒有得到最根本的解決。此外,還有學者選擇某一特定區域研究農民的負擔問題,狄元驪《北宋中期蘇州農民的田租負擔和生活水平》(中國經濟史研究,2007年第1期)作者在文中通過推算,得出北宋中期,全國平均每戶對公田的實際負擔在1.5石左右,而農民對私家的負擔往往采取“拖欠”的方法,使得實際的負擔程度并不高。最后,作者對蘇州地區農民的生活水平進行了計算,農戶每戶約有地40畝,畝產糧約2.5石,總產量90石,除去公私負擔約15.2石、來年種子8石、全年口糧消耗28.8石,能剩下45石,按每石5貫計算能換成錢225貫,則能每月消費18.7貫,則完全高于每月15貫就能滿足溫飽問題的全國平均生活標準,因此,同全國平均水平相比,蘇州地區的農民的生活水平是比較高的。
谷更有《宋代鄉村戶之生活水平析議》(經濟史叢論(一)繆坤和主編,中國經濟出版社,2005年4月)對宋代鄉村農民的經濟生活狀況進行了系統的分析:作者認為,宋代的經濟取得了快速的發展,無論是從同時代整個世界各國的橫向比較,還是同以后朝代的縱向比較,宋代經濟都具有重要地位,但是即便如此,宋代依然沒有擺脫“普遍貧窮”的前現代社會的特征。接著,作者著重探討了經濟狀況處于中間狀態的第三等級即中戶的生活水平,對其能“自足”經濟生活狀態進行了系統的分析,第三等戶以“十口百畝之家”最為典型,作者通過文獻材料推斷出宋代鄉村戶的基本生活程度:能維持日食2升或日進百錢以下的是貧困層;能維持日食2升,月用錢15緡的是鄉村中的自足層;能維持日食2升,日用錢一貫以上的是鄉村戶的小康曾或富裕層,而第三等戶的生活水平則在日食2升,月用錢15貫—30貫之間,一般都能自給自足。
另外,近年來,有不少學者另辟蹊徑,從詩文中探索宋代農民的生活狀況。張履朋《宋代田園詩所見的農村經濟》(古今農業,2003年第3期),認為:和其它朝代相比,宋朝保留有大量的農村田園詩,對研究宋代社會史,農業經濟史都很有價值。接著作者分別舉例說明了田園詩道出了農家日常生活的繁忙艱辛、在各種節日,臘月時歡聚一堂的歡樂、在繁重賦役,災荒之下的困苦等等。李娟,查清蘭《中國古代社會生活方式的再現——宋代農村詞闡析》(農業考古,2007年3月)就通過宋代農村詞這種藝術化的表現手法,展示了宋代農民的生活觀念、生活模式、社會交往,再現了一個封閉,平穩,和諧的鄉村社會。
宋代的流民也是一個突出的現象,早已引起了學者的關注,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宋一代田制的變化,劉復生《從土地制度的變化看宋代社會》(西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4年2月第1期)認為:宋朝新田制“不抑兼并”,“有錢則買”,“無錢則賣”,由此宋代社會出現了許多新的面貌,最突出的一點就是宋代的勞動者獲得了比以前更多的人身自由,在法律上是可以自由遷徙的。這當然也成為宋代流民出現的一大原因。程民生《論宋代的流動人口問題》,對宋代流民出現的原因以及流民的出路進行了詳細的論述,作者認為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是賦役沉重,其次是土地兼并,再次是宋代“賤農而貴末”的現象,最后是人口的劇增。而龐大的流民顯然是社會不穩定的因素,宋代政府也進行了安置,分流。流民的出路主要也有以下幾方面:一是應募參軍。二是應募服役。三是從事手工業。四是經商或進入城市。四是出家為僧。五是淪為流氓或盜賊。當然,流民問題也引起了統治者的注意,他們也采取措施解決這個問題。黃小榮《宋代農民的土地固著及其影響》指出:宋代土地兼并嚴重,農民貧困加劇,造成農民的大量流動,影響社會的穩定,因此宋代統治者便制定各種法律法規,將農民固定在土地上,限制農民的流動,從法律上規定了農民對地主的人身依附,但是這個法規并沒有如統治者所愿,由于地主殺害佃農等現象時常發生,反而是激化了農村中的對抗性矛盾,一個意欲保持社會穩定的政策反而造成更大的動亂。當然,宋代商業發達,城鎮化進程快速,這也吸引了大量的鄉村人口進入城市,陸愛勇、張蕾《試析宋代鄉村人口轉入城市的原因及特點》(史學研究,2006年12月)對鄉村人口轉入城市的原因進行了系統的分析,總結出了以下原因1.城市工商業發達,易于謀生。2.鄉村人多地少現實矛盾的影響。3.出于逃避捐稅與徭役的需要。4.城市社會救濟事業的發展快速。5.農民依附關系的減弱。最后,作者又總結出宋代大量人口由農村流入城市,一方面這是城市經濟發展的結果,另一方面,這又刺激了城市的發展,推動了社會的進步。
谷有更《宋代鄉村戶意識形態研究》(思想戰線,2003年第2期)指出:由于五代時期的紛爭,土地私有制的盛行,已使人們頭腦中充滿了利欲的觀念,就鄉村戶而言,突出的表現了以下三種意識形態:“追末逐利,誠信孝悌樸素倫理逐漸勢微”、“富求貴,貧求貴”、“重鬼神,輕法度”。它的出現是宋代經濟社會發展變動的反應,它具有中國近代社會鄉村民眾共性意識形態,但同時也是宋代的時代特征。
有關宋代農民的風俗習慣與信仰,相關的期刊論文涉及的比較的少,但是有關的專著比較的多,陳高華主編的《中國風俗通史》(宋代卷)、徐杰舜主編的《漢族風俗史》(第三卷)等書對此時農民飲食、服飾、居住、婚姻、喪葬、信仰、旅游交際、衛生保健等方面的內容都進行了詳細的歸納總結。
綜合近十年來學者對宋代農民生活狀態的研究,我們發現,在很多方面,特別是農民的家庭生活和農民的負擔情況等方面取得了重大的成就,但是由于史料中直接關于各階層農民的記載少而且分散,大大增加了研究者的難度,再加之研究方式方法的落后,關于各階層農民的具體生活狀況,精神文化生活等方面值得深入的地方還有很多。同時,在研究得到地域上,仍然以經濟發達的江浙一帶為主,而經濟相對落后的西部地區,北方地區則幾乎沒有涉足,同時,在時間斷代上,以南宋時期為多,北宋時期的相對要少,這也是后繼者需要繼續努力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