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寅明
(冀中能源集團 河北邢臺 054000)
由于勞動力市場的出現有賴勞動者能夠自由出賣勞動力,因而中國勞動力市場的構建主要源于三個進程。首先是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釋放出的農村勞動力,其次是國有企業改革引發的計劃就業體制的解體,再次就是目前迅速推進的城市化。這三個進程都推動了傳統勞動力與生產資料結合方式的解體。在尋求新的結合方式的過程中,蘊含了轉型中國社會沖突發生的基本邏輯。
勞動力與生產資料結合的重要場域之一是工廠,這也是馬克思開展階級研究所聚焦的地方。由于承接了大量的國際產業轉移,中國沿海地區特別是珠三角和長三角地區吸引了大量的農村移民,主要集中于工廠。就勞動強度來看,這些工人長期承擔高負荷勞動,工作時間遠高于八小時;為便于管理,工廠一般還設有比較嚴格的等級制度。盡管如此,工人工資水平仍較為低下,一般僅能滿足自身勞動力再生產所必須的開支,而贍養老人撫育后代、居住、醫療和教育等費用則未能包含在工資收入之內。沈原據此提出,中國轉型過程中農民工的勞動力再生產屬于拆分型勞動力再生產,眾多傳統勞動力再生產支出項目只能由勞動力所在的農村家庭來承擔,歷史的、道德的因素難以發揮重用。
近兩年的一些勞工事件是新問題,不如說這僅是轉型期間生產沖突的一個延續。通過采用自上而下推動的分權式發展道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把經濟發展的重任交給了地方政府。在一個勞動力資源相對充裕但資本相對匱乏的地方,進行基礎設施建設和吸引資本流入成為了地方政府的集體選擇。由于賦予了資本更強的議價能力,制度供給中的勞動保護難以得到切實落實。當前,通過對城市美好生活的建構、城市偏向的社會支出和自上而下推動的城市化,農村勞動力向城市正在新一輪的轉移,生產沖突解決的道路依然漫長。
大規模的生產沖突與嚴峻的分配形勢相伴隨而生。從收入來看,近年來中國的基尼系數是逐步上升的,并已超過國際警戒線。從財產來看,根據研究,數據顯示,無論是財產總額還是分類,分布都高度不均等,資源占有差距是探究這一差距的關鍵。比如在資本積累過程中,一方面不同家庭、政治和社會背景的個人參與國有和集體企業改制、在壟斷性行業、職業從業的機會是不同的,另一方面,他們在獲取銀行信貸及土地等各方面的機會也有明顯差異。因而不同群體實現資本積累的速度存在顯著差異。由于資本占有格局不同,一些勞動力不得不謀求以交易方式實現勞動力與生產資料的結合,但由于一些制度性和非制度性壁壘的存在,他們不得不既接受生產過程中的剝奪,也接受生活機遇差異帶來的分配剝奪。
總體而言,中國現階段的轉型是在政治體制未發生根本變動的背景下自上而下進行的,無論勞動力、土地還是其他要素,其定價總受到一些壁壘的制約,并不等于其邊際貢獻,而是有相當一部分以租金的形式被攫取。與之相對應,即便社會職業結構在不斷分化,勞動在分解,所有權與控制權也在分離,但實際收益與應有收益并不匹配,使得各種要素,特別是勞動力在一定程度上仍是高度同質的,社會具有普遍的被剝奪感,甚至淪入相對剝奪地位。推動社會產生了比較明顯的階層意識和沖突感。
通過把社會沖突分為生產沖突和分配沖突兩類,這一結論使得我們需要更加深入思考既有社會分層和沖突理論。工業化國家社會兩極沖突趨緩與勞動分解所帶來的勞動者異質性為前提,使得勞動者在交叉壓力的作用下,難以形成統一的集體行動。與此同時,盡管各國公民權利的實現存在差序格局,但總體而言這些國家還是賦予了各階層表達意見和參與政治運行的基本權利。一方面有助于他們通過制度內渠道加強組織和勞動者保護,緩解生產過程中的沖突,另一方面更能進一步通過再分配壓力弱化分配沖突,使得社會各階層不至于有強烈的被剝奪感,而轉而訴諸于激進的階級行動。實證研究發現,正是賦權的進一步擴大,才推動了工業化國家逐步加強勞動保護立法,開展以教育、社會保障及其他轉移支付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