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志
(南開大學 哲學院,天津300071)
英國的哲學傳統以經驗論為其主流,自培根而起的英國近代經驗論經過實證主義再到語言學轉向,在20世紀初期形成了分析哲學。從此,以清晰嚴謹為特征的分析哲學成為英國哲學的主流,也占據了歐美哲學學界的半壁江山。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地理位置向英美地區的轉移不可避免地與分析哲學發生思想碰撞與交流,這種情況改變了過去分析哲學對馬克思主義視而不見的情況。在20世紀70年代初期分析哲學的傳統方法開始問津馬克思主義理論,一些哲學家對馬克思主義的核心理論運用分析哲學的方法進行研究,最早的同時也是最著名的是 G.A.柯亨(Gerald Allan Cohen,又譯G.A.科恩)研究歷史唯物主義的文章《論歷史唯物主義的一些批評》(1970)和艾倫·伍德研究馬克思道德理論的長篇論文《馬克思對正義的批判》(1972)。后來隨著G.A.柯亨運用分析哲學的方法研究歷史唯物主義的代表作《卡爾·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一種辯護》(1978)一書出版,引起了強烈反響,分析馬克思主義從此異軍突起,并迅速地替代了空談哲學而無力改變社會現實問題的法蘭克福等學派,成為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中的主流思潮。
分析馬克思主義突破了傳統的西方馬克思主義各流派的學術視野,不僅涉及哲學,還將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拓展到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等領域。分析馬克思主義有三個代表人物:G.A.柯亨、約翰·羅默、喬恩·埃爾斯特。英國牛津大學教授柯亨運用分析哲學方法,即邏輯和語言分析對馬克思的唯物史觀進行分析與辯護;美國加州大學教授約翰·羅默主要運用經濟分析與數理分析的方法研究經濟問題——主要是剝削,并且重構了剝削的一般理論,他的代表作有《馬克思經濟理論的分析基礎》(1981)和《剝削與階級的一般理論》;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喬恩·埃爾斯特的主要研究領域是政治學,他運用現代政治科學的方法“理性選擇理論”分析研究階級劃分、異化、唯物史觀等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問題,他的代表作《理解馬克思》(1985)被視為一部博大精深的著作,內容極其豐富。當然,這三個代表人物并不是各自只運用自己所擅長的方法而不涉及其他兩種方法,就像柯亨所說:“這種說法也有些不準確:因為埃爾斯特對這三種方法的研究最深入廣泛,這三種方法都被應用于他的著作;因為羅默不但是一個博弈理論家,而且還是一個經濟學家;因為科恩的著作也不是一點不涉及以簡單的前數學形式出現的博弈理論的那些方法。”[2]不過,他們基本上都是運用自己最擅長的方法對馬克思主義進行研究。他們想要清除形而上學的迷霧,擺脫偏激迷信的陰影,構建具有嚴格邏輯結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1979-1981年這三個代表人物相識并于1981年9月在倫敦相聚,“9月小組”從此誕生,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隊伍越加龐大,這個“現象”很快就成為英美馬克思主義研究的主流。分析馬克思主義這種研究范式的轉換與研究視野的拓寬對全面準確理解馬克思主義、傳播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有十分積極的作用。
分析馬克思主義的誕生不但是哲學與社會理論發展交融的結果,更是時代變遷的需要。20世紀80年代末,世界形勢風云突變,蘇聯解體、東歐劇變、許多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開始對社會主義的信念產生懷疑并且動搖,這使傳統社會主義事業的前途,尤其是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命運如雪上加霜,希望渺茫。實際上,不僅社會主義主義事業遭受挫折,資本主義也困難重重。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為了擺脫經濟危機,借鑒社會主義的理念,實行社會福利制度并在很大程度上減弱了資本主義的危機。但是無論怎樣,資本主義國家的根本問題沒有解決,兩極分化日益嚴重,威脅著人類的和平發展。洛克式的自由主義將道德與政治完全分離所帶來的這種災難在當今正威脅著人類的發展,西方學者在這樣的背景下尋求道德與政治的重新結合,羅爾斯的《正義論》便是典范之作。時值政治哲學、道德哲學復興時分,分析馬克思主義也不甘落后,紛紛研究、構建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與馬克思主義的規范政治哲學。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政治哲學著作有柯亨的《自我所有、自由和平等》《拯救正義與平等》,羅默的《社會主義的未來》《在自由中喪失》,伍德的《卡爾·馬克思》,布坎南的《馬克思與正義》,馬歇爾·柯亨主編的論文集《馬克思、正義和歷史》。比較有代表性的道德理論著作有史蒂文·盧克斯的《馬克思與道德》,羅德尼·佩弗的《馬克思主義、道德與社會正義》,理查德·米勒的《分析馬克思——道德、權力和歷史》,凱·尼爾森的《馬克思主義與道德觀》以及所編論文集《馬克思與道德》等。
迄今為止,國外直接涉及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研究的著作一共有三部,還有兩部論文集。著作為戴維·戈登教授的《復活馬克思:分析馬克思主義者論自由、剝削以及正義》(David Gordon,ResurrectingMarx:theAnalytical MarxistsonFreedom,Exploitation,andJustice.Transaction Publishers,1990.),湯姆·梅耶博士的《分析馬克思主義》(Thomas Mayer,AnalyticalMarxism.Sage Publications,1994)以及馬庫斯·羅伯茨研究員的《分析馬克思主義:一個批判》(Marcus Roberts,AnalyticalMarxism:a critique.Verso,1997)。論文集為羅伯特·韋爾和凱·尼爾森主編的《分析馬克思主義新論》(Robert Ware,Kai Nielsen,eds.,AnalyzingMarxism:NewEssaysonAnalytical Marxism,University of Calgary Press,1989)以及凱·尼爾森與史蒂夫·佩頓主編的《馬克思與道德》(Kai Nielsen,Steven C.Patten,eds.,MarxandMorality,University of Calgary Press,1981)。三本著作所涉及的內容大多數是分析馬克思主義政治哲學與道德理論轉向之前的研究領域,主要是對歷史唯物主義、階級、理性選擇理論的論述,對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只是做了簡單粗淺的勾勒,只涉及的剝削、自由等問題。兩本論文集里涉及到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論文會在下文中提到。此外,加拿大學者威爾·金里卡的名著《當代政治哲學》中也提到了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認為“科學的”馬克思主義在東歐消亡,卻換來了規范政治理論的馬克思主義的誕生。分析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新趨勢,根本目的就是批判并取代自由主義的正義理論。
國外研究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著作雖然寥寥無幾,但是論文卻很多,分析馬克思主義關于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爭論肇始于正義問題,在后來的辯論中逐漸拓寬了研究視野,自由、剝削、平等問題以及總體的道德理論逐漸成為他們關注的熱點。國外學界對分析馬克思主義關于道德問題的研究也主要以正義問題為主,后來逐漸擴展到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及其分析馬克思主義研究道德理論的方法論等問題上。本文將國外學界對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研究現狀概括為對正義的批判考察、對道德理論的考察以及對方法論的考察三個方面。
艾倫·伍德繼承了傳統馬克思主義的道德問題爭論,以馬克思反對正義的觀點拉開了分析馬克思主義研究此問題的序幕,在分析馬克思主義內部形成馬克思反對正義與馬克思贊成正義兩種相對立的觀點。
伍德認為在馬克思的著作中正義是一個法權概念,內在與特定的生產方式,不能作為人類理性抽象地衡量人類行為、制度或其他社會事實的標準,因此伍德認為馬克思是反對正義的,對正義和權利持批判的態度。柯亨與伍德針鋒相對,在伍德的著作《〈卡爾·馬克思〉的書評》一文中寫道:“按照資本主義的標準,資本家不是盜竊者。但是資本家確實是在盜竊,馬克思一定是這樣認為的,資本家在某種適當的非相對的意義上是盜竊者。一般而言,盜竊就是不正當的拿走了別人正當擁有的東西,盜竊就是做不正義的事,‘基于盜竊’的制度就是不正義的。”[3]對資本主義的道德批判應該是當代馬克思主義的主要問題。
(4)在水泥土施工中應考慮延遲時間的影響,水泥劑量越高,延遲時間的影響就越大。在實際施工中,應盡可能縮短從摻加水泥到壓實的間隔時間,以保證水泥石灰綜合處治土達到應有的強度。
最早對馬克思反對并批判正義的觀點作出回應的是政治學博士齊雅德·胡薩米,他發表了《馬克思論分配正義》一文反對伍德的觀點。胡薩米認為馬克思是贊成正義的,他將資本家與工人的交換區分為流通領域與生產領域,僅僅在流通領域馬克思沒有將這種雇傭關系看做不公正,在生產領域馬克思就對“平等”“自由”等字眼打上了引號,明顯是一種諷刺的口氣。馬克思認為資本家對工人剩余價值的占有是“搶劫、掠奪”,是不正義。伍德的非道德主義源于對馬克思道德社會學的曲解并將馬克思的道德理論降格為馬克思的道德社會學。[4]理查德·安德森在《剝削錯在哪里》一文中認為對馬克思來說,并非所有的正義標準都內在于某一特定的生產方式。[5]范德維爾在《馬克思的正義觀》中反對塔克命題,他認為在馬克思眼中,哥達綱領原則就優于資本主義原則,用馬克思的話說就是一個“進步”,這就削弱了塔克教授的馬克思反對正義的觀點,馬克思只是反對不充分的正義原則。范德維爾認為正是馬克思對正義的考慮才讓他將資本主義的分配譴責為剝削,當正確理解了“公平”與“公平的分配”之后才知道資本主義分配的不完善使其劣跡斑斑。塔克式的觀點充其量就是誤導人的半真半假的陳述,嚴重一點講就是謬論。[6]雖然塔克不是分析馬克思主義者,但是伍德的思想是對塔克的繼承,二者一脈相承,因此范德維爾的批判可以看作是對分析馬克思主義的批判。威廉·麥克布萊德教授的文章《馬克思、恩格斯以及其他人的正義概念》認為馬克思主義卷帙浩繁的著作中肯定存在著很多關于正義的真知灼見,也正是恩格斯的《論住宅問題》一文激發了伍德關于馬克思主義正義問題的靈感。[7]
以上文章主要針對正義問題展開討論,并且深化了學界對馬克思主義正義觀的理解。喬治·布倫克特與德里克·艾倫贊成馬克思批判正義的觀點,但是也認為伍德的觀點過于絕對,有失偏頗。
喬治·布倫克特在《馬克思論自由與私有財產》一文中對伍德與范德維爾的觀點做了評論,他認為無論是伍德的觀點還是范德維爾的觀點都是錯誤的,他認為馬克思確實依據隱含的道德原則譴責資本主義的私有財產。布倫克特贊成伍德的觀點,認為這種道德原則不是正義原則,而是基于自由原則與私有財產對個人的影響。[8]這是一篇重要的文章,他雖然贊成伍德反對正義的觀點,但是反對伍德非道德主義的觀點,并提出以道德原則自由來論證馬克思主義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因此將自由納入了分析馬克思主義研究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領域。
德里克·艾倫贊成伍德的觀點,他反對通過正義的標準批判資本主義,但是認為伍德的觀點也令他不滿意,因為他將馬克思主義描述為功利主義的,如果按伍德所說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批判既不是道德理論,也不包含道德原則的話,自己的解讀就是錯誤的。[9]
伍德的觀點可以說一石激起千層浪,引起了巨大反響,不同學者從探討正義出發,分別從自由、私有財產、功利等視角解讀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不僅推進了深度,也擴大了視野。
柯亨與羅默作為分析馬克思主義的代表人物,與伍德相比,國外學界對他們的正義觀的研究倒是較少,不過杰弗里·賴曼認真地研究了他們的觀點。他認為柯亨與羅默的正義觀點是分配的馬克思主義,但是深度不夠,沒有論述剝削中非正義的根本。他提出把剝削的非正義歸結為社會的非正義,即違反了平等主權的社會公正理想而導致財產分配的不公正,這樣剝削源自財產分配不公正的觀點才不違背馬克思主義的思想。[10]235-236
以上學者大多數反對伍德的觀點,相反,他們認為馬克思主義的著作中包含道德理論,特別是關于正義的理論,并非所有的正義標準都內在于特定的生產方式,伍德的命題引起了人們對馬克思主義正義觀的誤解。他們的觀點對于全面理解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具有積極作用,對于挖掘馬克思主義著作中或明或暗的道德因素以構建系統的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開啟了可能之路。而且隨著對正義理論討論的深化,理論視域逐漸擴大,涉及到了道德理論與倫理學的其他問題。
與對分析馬克思主義正義理論的研究不同,國外學界對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研究非常薄弱。伍德在《卡爾·馬克思》一書中突破了以往只限于正義討論的局限,將主題擴展到了總體的道德。他對善做了道德與非道德的區分,得出馬克思非道德主義的觀點。米勒更加激進,認為馬克思是反道德主義者。[11]
羅德尼·佩弗對伍德的馬克思的非道德論、馬克思拒斥正義與權利、道德是意識形態三個命題提出了批評。佩弗認為伍德的觀點源于對馬克思的誤解,伍德對道德善和非道德善的區分依據于錯誤的前提。馬克思既有道德基礎,也有對正義和權利的訴求。伍德關于道德是意識形態的論斷也有失偏頗,沒有認識到馬克思批判的是非總體性的,已成為意識形態的道德。伍德的錯誤源自對“意識形態”與“意識形態的”詞性混淆。[12]羅德尼·佩弗運用元倫理學的方法對伍德的批判具有重要意義,使用元倫理學方法對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的分析研究可以使問題更加清晰嚴謹。這部著作將道德理論從正義問題拓展到自由、意識形態以及元倫理學等領域,它的重要意義在于大大拓寬了分析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的研究領域。
布坎南對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做了詳細的評論。布坎南認為米勒的道德概念過于狹窄以致于它既不是亞里士多德意義上的,也不是功利主義、羅爾斯、以及康德意義上的。伍德對道德與非道德的區分也會遇到兩個嚴肅的反對理由,此外還對柯亨、胡薩米、埃爾斯特關于正義的論述做了評論。[13]不過布坎南和伍德一樣,認為馬克思對于正義與權利持批判態度,但與伍德、米勒不同的是,他認為馬克思將實踐上、理論上對正義的訴求視為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這個問題將會在“正義環境”消失的共產主義生產方式中得到解決。
艾倫·納賽爾在《馬克思的倫理人類學》一文中反對伍德的觀點,他認為馬克思所采用的是與眾不同的倫理人類學,而且他的歷史主義根基使他的倫理哲學與他的前輩們以及與他的非馬克思主義繼承者的理論大相徑庭,馬克思的倫理理論預設了一個普遍理論。[14]這篇文章超出了正義的范圍,涉及到了倫理人類學的研究,也提出了歷史主義與道德理論的關系問題。
加里·戴姆斯基和約翰·埃利奧特在《人人都應該對剝削感興趣嗎?》一文中對羅默的剝削理論做了詳細的論述之后,對他的道德觀做了評價。他們認為羅默對于剝削概念的界定過于狹隘,縮小了剝削的道德寓意的范圍,因此忽略了許多當代重要的道德問題。他們主張不平等不應僅僅局限在財富和收入方面,而應超出這個范圍,涉及到權力、權威和生產關系等方面,也應該將自由、階級、民主、自我實現等道德標準與正義標準放在同樣重要的位置,并且聯系起來考慮問題。[10]284
德布拉·薩茨認為伍德與米勒的非道德主義是錯誤的,柯亨的歷史唯物主義的詮釋過于唯物主義,忽略了歷史進步的非物質方面。揭示社會發展的實際過程除了物質與技術的原因,應該還有倫理的原因,而且倫理的原因也隱含在馬克思自己對歷史變遷的解釋中,與分析馬克思主義相反,馬克思關于價值的看法居于歷史理論的核心地位。薩茨認為這種解釋是“共產主義是好的”這一事實與“共產主義最終會實現”這一事實聯系起來。[10]308薩茨對分析馬克思主義的批判將道德理論與歷史唯物主義聯系起來,將其看作是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理論中與物質機制同等重要的一個解釋機制,強調了歷史理論與道德理論的關系。
這些學者的討論不局限于具體的道德原則,而是將主題擴展到總體的道德理論,并且觸及到道德與意識形態,道德與歷史主義等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問題,但是也沒有合理地解決唯物史觀與道德的關系問題。
肖恩·塞耶斯對分析馬克思主義研究道德的方法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他認為分析馬克思主義敵視辯證法,在嚴謹排他的二分法框架下將道德價值與社會理論解釋為邏輯上互相獨立的兩個方面,柯亨、杰拉斯以及伍德等人的道德理論普遍反歷史,他們扭曲、篡改了馬克思主義。他認為馬克思主義并沒有用道德方法分析歷史,而是用歷史方法分析道德,馬克思主義沒有訴諸普遍的道德價值,而是把道德看作是一種歷史社會現象。
曼德爾認為埃爾斯特粗暴地否定了辯證法,他所堅持的方法論的個人主義就是一種機械的形式主義,這種方法對歷史缺乏辯證的、歷時的理解,把握不住歷史發展的真實過程。將馬克思的進步觀解釋為“目的論的”,這種觀念對資本主義生產和工廠的非人道現象漠不關心,實際上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罪惡的譴責貫穿始終,只是被埃爾斯特簡單的機械形式主義忽略了。
羅伯特·韋爾認為注重細節有它的優點,但一個人如果過分注重細節,則容易忽視更大的事情以及結構問題。問題在于分析傾向可能會導致對理論的忽視,或者無法容納更綜合的方面或未被分析的部分。分析與綜合必須相協調。[10]12
這幾篇文章的重要性在于對分析馬克思主義者研究道德理論非此即彼的方法的批判與拒斥,辯證法與歷史唯物主義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核心因素,在分析馬克思的視野里變成了粗陋、模糊、胡說的東西。但分析馬克思主義者事實與價值二分的方法也讓自己掉到形而上學的泥淖中去了,塞耶斯等人對馬克思主義辯證法的強調對于理解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唯物史觀與道德理論的關系提供了新方法,是值得借鑒的。
分析馬克思主義集體轉向政治哲學與馬克思主義道德理論研究起因于人們對社會主義事業與社會主義命運的關注。經典馬克思主義者從歷史必然性的角度為社會主義的實現做論證,柯亨認為他們的調子太高,而且現在遇到了困難。所以應該從道德上為社會主義做辯護,社會主義之所以可以實現,是因為在道德上它比資本主義更優越,所以應將研究的重心轉向政治哲學與道德理論。
柯亨認為經典馬克思主義把經濟平等的實現看作是歷史的必然,所以他們不必花費時間去證明平等為何在道義上是正確的。柯亨認為經典馬克思主義的這種看法基于兩個假定:“一是有組織的工人階級的興起和壯大,其處于不平等的劣勢一方的社會地位,使得它贊同平等,其在數量和力量上的不斷增長,使得它最終能奪取政權并推翻它成長于其中的不平等的資本主義社會。二是生產力的高度發展,這將導致物質財富的極大豐富,以致任何人實現其人生所需的任何東西,都可以取自社會的公共儲備而無需以犧牲他人為代價。”[15]但是柯亨認為歷史的發展已經證明這兩個假定的歷史趨勢都不存在。原因有二:第一,現代工業的發展已經使傳統馬克思主義所講的集四個特征(社會賴以存在的生產者;受剝削;社會的大多數;極度貧困)于一身的“工人階級”不復存在;第二,生產力的發展也遇到了自然資源方面的障礙。按照柯亨的說法,這兩個錯誤的假定使得馬克思主義者必須將理論視野轉向規范政治哲學,為了維護社會主義,必須從哲學的高度對價值和原則進行闡述,社會主義者應該多從道德的角度為社會主義的未來辯護,因此從傳統的歷史唯物主義研究轉向了道德理論研究。分析馬克思主義的道德理論視角的轉換源于對當代社會主義運動以及工人階級情況的深刻了解,道德理論視角的轉換也為低潮時期的社會主義運動做了理論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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