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新
(淮海工學院 商學院,江蘇連云港 222000)
長期以來,高校內的行政化氛圍濃厚,高校的學生管理權較為強勢,學生的權利往往被忽視。隨著社會的發展,當代大學生獨立意識不斷增強,且具有一定的逆反心理,因而單純依靠學生管理權的強化去教育管理學生,是難以達到應有的效果的,甚至會使學生產生敵對情緒。在依法治校的背景下,尊重學生的權利,處理好學生自治權與學生管理權的關系,鼓勵學生自我管理、自我教育,會更有利于學生的成長、成才。但是過分追求學生的自治權或者過分強調學校的學生管理權都會產生物極必反的后果。為此,本文意圖尋找二者的邊界,在追求大學生全面發展的終極目標下,明晰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的邊界。
學生自治權在我國不是一個新鮮的名詞,早在五四運動時期,學生自治的欲求就非常強烈。那時,學生自主意識逐漸增強,大學學生教育和管理觀念發生了極大變化,加之大批留美學者歸國,因而在學生管理上倡導學生自治[1]。但是,新中國成立以后,在高校中,學生自治權被淡化,未受到重視,強制性的管理權則受到更多的重視。當前,在依法治國、依法治校的背景下,大學生的權利意識逐漸增強,獨立自主意識也隨之提升。在這種情況下,一味地強調學校的管理權,已經難以滿足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的需要。因此,有必要重新審視大學生的自治權。
學生自治權,顧名思義,就是學生自我管理、自我教育的權利。需要強調的是,“學生自治不是自由行動,乃是共同治理;不是打消規則,乃是大家立法守法;不是放任,不是和學校宣布獨立,乃是練習自治的道理”[2]。據此,筆者認為,高校里學生自治權的應然本意應是大學生出于自我成長、成才的需要,在相關法律、法規授權下所享有的自我教育、自我管理、民主參與的權利;并且,這種自治權絕非散兵游勇似的各自為戰,而是依托于一定載體之上的權利體現。
各類的學生自治性組織,比如學生會、社團等便是大學生實現自治權的重要平臺。《普通高等學校學生管理規定》規定:“學生可以在校內組織、參加學生團體。學生成立團體,應當按學校有關規定提出書面申請,報學校批準。學生團體應當在憲法、法律、法規和學校管理制度范圍內活動,接受學校的領導和管理;學校提倡并支持學生及學生團體開展有益于身心健康的學術、科技、藝術、文娛、體育等活動。”這一規定即為大學生依托學生團體實現自治權提供了法律基礎。但現實情況卻是,高校里的學生團體未能很好地實現大學生自治的權利訴求,而是演變為高校學生管理權的輔助手段,這也是學生自治權未能得到很好發展的癥結所在。要實現大學生自治權的應然本意,就有必要充分挖掘學生團體的存在價值,發揮其應有的作用。
對于高校學生所享有的自治權的屬性,有學者認為從法律特征上看,高校學生自治權權利性與權力性并存,既具有權利屬性也具有權力屬性[3]。對此,筆者不能茍同,筆者堅持認為高校學生自治權僅具有權利屬性,而不具有權力屬性。對于權力,美國社會學家帕森思說過:“不幸的是,權力在社會科學中(無論是政治學還是社會學)中是不確定的。”權力即使有不確定性,但它仍具備三個獨特的屬性:權力是支配他人的能力;權力是不平等的社會關系;權力是強制性的力量。我國學術界一直以來也是以此三屬性來理解權力含義的[4]。以此為依據,高校學生自治權是否具有權力屬性即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首先,高校學生自治權不具有支配他人的能力。學生自治權的行使要旨在于自治,既然是自治,它僅具有支配自身的能力,況且支配他人的能力是要具備一定的支配基礎的,而學生自治權沒有。其次,高校學生自治權不存在不平等的社會關系。從高校學生自治權的相關客體而言,學生自治所追求的是學生主體自身的自治,在這個追求自治的過程中,不存在不平等的社會關系。再次,高校學生自治權不具有強制性力量。學生自治權的獲得需要法律、法規的授權或認可,需要高校管理部門的引導和推動,需要學生自身主體意識的萌動,而沒有強制性的力量作為其存在的基礎。因此,從高校學生自治權的屬性來看,學生自治權僅是一種權利,而非權力。
高校的學生管理權是法律、法規授予的對大學生在校行為進行管理的權力。結合前文對權力屬性的論述看,高校學生管理權具有支配他人的能力。依據高校的學生管理規定,對于違法校紀、校規的學生,高校具有給予相應處罰的權力。雖然,現在學界多主張學生與高校的關系是一種平等的契約關系,但這種平等僅是法律意義上的平等,從教育者與被教育者的地位看,學生與高校的確存在著不平等的關系,這種不平等的關系是由校紀、校規所決定的。同時,在高校里,出于學生管理的需要,高校里的相應獎懲措施即是一種強制性力量,規范著大學生的行為。
基于共同體理論,共同體具有滿足個體需要的途徑和強烈的精神特質的特征,且共同體的生存需具備共同目標、身份認同、歸屬感等要素[5]。而在高校內,對學生的管理權與學生自身的自治權其實也是一個共同體。二者的存在均是滿足學生更好成長、成才的需要,基于大學生自身全面的發展的共同目標而發揮作用。盡管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構成了一個共同體,但是由于二者的出發點不同,因此又注定了它們只能是個矛盾共同體。這一矛盾共同體的運作發展其實也就是高校學生思想政治教育與管理工作的主要內容。由于存在共同的運作目標,這一矛盾共同體也就存在協調的可能。協調的關鍵就在于明晰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之間的邊界。
明晰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的邊界,必須首先明確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的具體權限、權利范圍。對于高校管理權而言,涉及的內容較為明確,主要是依據校紀、校規對在校大學生進行學籍及行為管理。而對于學生的自治權而言,其權利的具體內容目前尚無統一觀點。有研究者從權利性與權力性兩個角度,將高校學生自治權細分為五項內容,分別為自由權、要求權、福利權、參與權及自我管理權[6]。筆者認為,高校學生自治權的內容應圍繞學生急需而目前欠缺、學生易于享有、學生成長所必須等參照點進行設定。據此,可將高校學生自治權的權利內容概括為自我管理權、政治參與權、教育選擇權三類權利。自我管理權側重于大學生對自己在校行為的自我管理、自我約束。對于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大學生而言,主動的自我管理相較于被動的學校管理,會更有利于大學生的成長,這也是大學生應有的權利。政治參與權側重于大學生的能力拓展。大學生在學習之余更多地接觸社會,參與與自身密切相關的各種校規、制度的制定,參與學校的發展,既是對自己能力的鍛煉也是其所應享有的政治權利。教育選擇權,則是大學生對學習本身的自我選擇的權利。大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選擇自己的課程、教師,而不受縛于各種固步自封的教學安排。
明晰高校學生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的邊界,必須遵循一定的指導原則。筆者認為,應以以下兩個原則作為明晰邊界的主要指導原則。第一,應有利于大學生自由、全面發展。大學教育所培養出來的應是綜合素質強,步入工作崗位即能游刃有余的學生。在培養的過程中,應充分保障大學生自由、全面的發展,提升大學生的綜合素質,尤其是溝通協調能力、團隊協作能力、口頭表達能力、學習能力等。無論是學校的管理還是學生的自治權利的享有均應以此為原則。作為管理方的學校應創造條件促進大學生的全面發展,作為大學生自身也應積極展現自己的能力,廣泛涉獵知識,積極參加各項活動,全面提升自己的素質。第二,應有利于校園的和諧穩定。和諧穩定的校園環境是大學生安心學習、健康成長的基礎。大學生雖然享有自治的權利,但這種自治是有限度的自治,不是脫離監管的自治。大學生年少氣盛、人生觀、世界觀正處于形成階段,如果一味追求大學生的自治,而缺少約束,將有損于和諧穩定的校園環境,最終損害的還是大學生的利益。同樣,高校管理權的無限擴張,會使學生產生逆反心理,甚而出現抗拒行為,也不利于校園的和諧穩定。因此,在學生方面,行使高校學生自治權時應有所約束,避免過激的、無序的行為產生;在高校管理方面,應注意改進管理方法,探求管理方式與管理效果的有效統一,維護校園的和諧穩定環境。
1.特別權力關系理論的適用限制。近年來,學生因學校行使管理權而產生的學位授予、學籍管理、行為處分等問題狀告學校的案件已經屢見不鮮,爭議的焦點在于學生認為學校的有關管理行為侵犯其自身的權利。雖然諸如此類案件的產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大學生法律意識的增強,但也反映出學生自治權與高校管理權的沖突。一般認為,高校作為法律授權的特別行政主體,在與大學生的管理關系上存在特別權力關系。在此特別權力關系理論中,“當事人地位不平等,義務不確定,屬于權力服從關系;有特別規則,約束當事人且無須法律授權;有懲戒罰不得爭訟,有關特別權力關系實現,既不能提起民事訴訟,也不能以行政訴訟為救濟手段”[7]。在此理論支撐下,勢必會使高校管理權得到強化,而使學生的自治權受到壓縮,從而不利于高校的和諧穩定,不利于學生的成長、成才、全面發展。為此,為了明晰高校管理權與學生自治權的邊界,有必要對高校學生管理權在特別權力理論的適用上做出限制。就是要求高校在行使管理權時要充分尊重學生的訴求,充分保障學生自治權的享有,在對學生施加行政約束性、懲罰性管理時,要嚴格管理程序,完善學生的申訴、抗辯途徑,認真傾聽學生的訴求,為學生提供主張權利的空間。
2.管理權向指導權轉變。著名教育家葉圣陶先生說過,“教,是為了不教”。同樣,對學生的管理也應如此,管理是為了不管理,這應是高校學生管理的最高境界。前文已述,在校大學生均是具有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僵化的管理模式不僅不能取得良好的管理效果,反而適得其反。因此,對學生的管理權要向對學生的指導權轉變。在處理與學生之間的關系時,應充分尊重學生的自治權,相信學生的自治力,給予他們寬松的空間。也就是說,高校的管理應重在對學生的指導,要將工作做到前面,不要等出現了問題,照著校紀、校規去處理學生,而應防微杜漸,對學生平時的行為予以積極的指導,貼近學生、貼近生活、貼近實際,及時發現問題,及時解決問題。同時,要用服務的理念代替管理的理念,放下架子,親近學生,“要注意以大學生的需要,而不是管理方便為工作的著眼點,以學生的成長成才,而不是管理者的個人發展為工作的著力點”[8]。
3.主動性參與的培養。政治參與權是高校學生自治權的重要內容,但就高校內大學生的政治參與現狀看,在校大學生對學校發展、學校管理等方面的參與熱情不高,參與度有限。究其原因,既與高校學生管理的限制有關,也與大學生自身的參與意識有關。目前,高校極少就學校發展、校規制定征求學生的意見,這在一定程度上剝奪了學生的參與權。在校大學生作為學校的一份子,理應享有參與學校發展尤其是參與涉及自身行為約束的相關學生管理規定的制定的權利,這既是學生自治權的本然要求,也是學生拓展自身能力,全面發展的需要。因此,高校在學生管理的過程中,應主動地、有計劃地對大學生的政治參與意識進行引導和培養。首先,應創造參與的條件,包括公布參與的內容、提供意見的收集渠道。其次,應尊重學生的意見訴求并積極予以反饋,要對學生的參與行為予以鼓勵和支持,調動大學生政治參與的積極性。另外,大學生也應清醒認識、充分重視自身所享有的政治參與權,在學習之余,積極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總之,大學生政治參與意識的形成與發展需要高校管理方的積極引導,也需要大學生自身的積極主張,兩者相結合才能在校園內營造濃厚的政治參與氛圍,從而在潛移默化中形成穩定而持久的政治參與意識。
4.學生自治載體的自我強化與自我約束。前文已述,高校學生自治權的行使需要借助于一定的載體,諸如學生會、社團之類的學生組織,通過組織去行使有關權利。因此,學生自治載體的健全與強化程度將直接影響高校學生自治權的行使效果,也直接影響著大學生在享受自治權過程中的受益性。學生組織的創建分為兩種模式,一種是學校選擇型組織,一種是學生選擇型組織。共青團、學生會、研究生會、班集體均為學校選擇型組織,由學生為實現團體會員的共同意愿而成立的學生團體則為學生選擇型組織[9]。從實際情況看,學校選擇型組織是當前高校內學生組織的主流。這類組織受學校的指導,具有自我約束性強的特點,但也有主動性不高、號召力欠缺的特點。而純粹由學生依據自己興趣、共同意愿組建的學生組織恰恰存在與學校選擇型組織相反的特點:主動性高、自我約束性差。因此,在健全與發展學生載體時應結合兩種學生組織的特點,取長補短,相得益彰,從而使這兩者成為高校學生自治權的堅固陣地。
同時,按照高校學生自治權的應然本意,學生自治權的行使,也不是沒有限度的,也應遵循一定的界限,而不應在所謂自治的外衣下肆意違背校紀、校規,甚至違法犯罪。因此,高校學生自治權的載體在代表大學生自治權的同時,也應加強對本學生組織成員的約束。高校學生管理權往往是在大學生無法解決自身問題或是違反某些強制性規定時介入的。如果大學生的行為通過自我約束能夠和諧有序發展,那么勢必會減少高校管理權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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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陶行知.中國教育改造[M].北京:東方出版社,1996:21.
[3]周湘林.高校學生自治權的法理內涵[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07(5).
[4]趙磊,單麗莎.權力-權利異同論[J].社會科學家,1991(4).
[5]張志,趙志奎.共同體的內涵、界定及其生成——共同體研究綜述[J].科學學與科學技術管理,2010(10).
[6]周湘林.高校學生自治權的法理內涵[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07(5).
[7]勞凱生.中國教育法制評論:第一輯[M].北京:教育出版社,2002:100.
[8]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司.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與管理比較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210.
[9]周湘林.試析我國高校學生自治權的現狀及其保障——基于政策文本的分析[J].高校教育管理,20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