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后發劣勢”抵消“后發優勢”

●簡佩茹

新聞綜述：

北京等中東部城市從2013年1月28日開始的幾天再次被嚴重霧霾籠罩，多個城市的空氣質量被評“嚴重污染”，而且灰霾的總面積約達130萬平方公里。這是對中國粗放式經濟發展又一次拉響的尖厲警報。鐘南山院士稱：PM2.5污染嚴重雖然可能不會在短期內直接導致人的死亡，但對國民身體素質的長期影響比“非典”要嚴重得多。現在我國呼吸系統疾病高發，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嚴重的大氣污染。對于如何看待當前大氣污染的防治形勢？環保部副部長吳曉青在專訪中表示，國內外大氣污染防治歷程表明，解決嚴重的大氣污染問題，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工作，歐美等發達國家耗費了30—50年時間才基本解決大氣污染問題。我國要正確對待當前的大氣污染形勢，充分認識改善大氣環境質量的艱巨性、復雜性與長期性，做好打持久戰的思想準備。同時“必須有所作為”，持續改善環境空氣質量。

評論員觀點：

多年來中國經濟的持續高速增長，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分享世界技術進步的成果是關鍵因素之一。引進先進技術促進增長可以直接創造更大的財富規模，而且特別能夠立竿見影地顯示出政績和執政的正當性，因而得到了一些發展中國家執政集體的大力推動。發展中國家通過技術模仿獲得的巨大成就，就是經濟學所謂“后發優勢”的主要表現之一。“后發優勢”在經濟利益上就是能通過實現“趕超型發展”而節省時間成本，具有技術模仿成本低于技術創新成本的優勢，在直接引進、采用先進技術的過程中沒有先發國家要淘汰的舊設備設施等“沉沒成本”，而且能夠吸取先發國家在發展過程中的經驗教訓少走彎路。

但是，發展中國家“后發優勢”的發揮往往并不單純，經濟學新的研究還提出了“后發劣勢”的理論。發展單靠技術是不夠的，制度創新也至關重要。好的制度能大大節省發展成本，激勵創新，促進效率。發展中國家改革制度會觸犯一些既得利益，阻力會很大，所以制度學習比較困難，突破制度障礙的社會成本和時間成本都很大。制度創新沒有跟上，經濟增長過程中還會給未來留下很多要繼續突破的難題。

而出現大范圍的空氣污染與上述 “后發劣勢”是否相關？媒體報道稱：此次霧霾污染的重災區在城市特別是大中型城市。環保部有關專家曾表示，對于大城市而言，50%的大氣污染來自機動車尾氣排放。那么，我們可以看看在機動車使用的相關制度學習上存在的問題。中石化董事長傅成玉稱煉油企業是霧霾天氣直接責任者之一，但這并非因油企質量不達標，而是我國標準不夠高。環保部有關人士表示，國內的石油公司已具備提升油品質量的條件，但因油品價格問題得不到提高而遲遲不供應“國四”標準的油品，導致了環保部也兩度推遲了重型柴油車 “國四”排放標準的實施。產品質量標準屬于公共制度，發達國家普遍制定了非常高的油品質量標準，然而我國卻遷就于既得利益格局，遲遲未能彌補質量標準上的短板，哪怕技術上根本不存在阻礙也沒有加以改善。另外，與發達國家嚴格控制公務車數量不同，在部門和階層利益的驅動之下，公務車管理制度不盡如人意，數量巨大的公務用車成為了一個主要的污染源。

美國經濟學家沃森將“后發劣勢”說成是“對后來者的詛咒”，嚴重的大氣污染無疑屬這種“詛咒”之一。長期以來，重經濟增長輕環境保護，經濟增長主要靠鋪攤子、上項目，不夠注重高質量低能耗的擴大再生產，財力分配用于政績工程、面子工程的過多，用于“公耗”的過多，從而擠占了環保應有的份額。財稅手段在激勵煉油企業提高油品質量，鼓勵消費者使用高標油品的問題上還做得不夠。我們只眼紅 “先發”國家經濟增長的技術因素，卻無視其有效的制度性基礎，這使得發展成本變得過于巨大，包括環境污染在內的“后發劣勢”迅速暴露無遺。“后發優勢”被“后發劣勢 ”大量抵消，令人痛惜。

環保部負責人重提歐美等發達國家耗費了30—50年時間才基本解決大氣污染問題的歷史，這不能成為中國重蹈 “先污染后治理”老路的理由。為什么我國沒能利用好“后發優勢”，吸取發達國家曾有的教訓？為什么世界環保技術取得突破，發達國家環保成效卓著的時代背景下，我國過于專注“掙錢”的技術引進而忽略對環保技術的引進？為什么環保制度建設漏洞百出，沒有及時進行制度學習以補短？如果既得利益格局的維護所形成的“后發劣勢”還在，那么“后發優勢”就難以發揮，已取得的經濟增長成果也就有喪失的危險，“后發優勢”就沒有多大意義。目前，新的《環境空氣質量標準》發布，實現了與世界衛生組織第一階段目標值的接軌。《重點區域大氣污染防治“十二五”規劃》也對全國大氣污染防治工作進行了全面的安排與部署，這標志著我國大氣污染防治工作進入了由“以總量控制為目標導向”向“以環境質量改善為目標導向”的歷史性轉變。敢于擺脫既得利益的干擾，以制度創新消除“后發劣勢”和制度瓶頸，將是中國發展過程中不可回避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