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穎
(湖北理工學院 外國語學院,湖北 黃石 435003)
模糊現象客觀地、廣泛地存在于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且運用于各個領域,如:法律、經濟、教育等,即使以講究語言的準確,邏輯思維的清晰和條理性以及結構的嚴謹性的商務英語合同也不例外。[5]模糊限制語作為一種特殊的語言形式很早就引起了人們的關注。目前,國內外專家學者對語言模糊現象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模糊語義的研究上,但鮮有涉及對模糊語語用功能的研究。故此,本文采用實證研究的方法,以真實的商務英語合同為語料,運用關聯理論,研究人們在商務合同寫作中如何順應不同的語境因素,運用模糊語言的語用功能以實現特定的交際功能。
人們對模糊現象的關注與研究已有很長歷史了,但是對模糊語言進行專門的研究卻是最近二三十年的事。模糊語言學,作為一門新興學科,開始只是一門研究語義的學科,主要關照對象是作為概念的語言范疇,屬于語義學的一個分支(Quantitative Fuzzy Semantics),其理論基礎是美國加州大學控制論專家查德(L.A.Zadeh)的“模糊集”(Fuzzy Sets)理論。
最早提出模糊限制語這個概念的是拉科夫(George Lakoff),他在其《模糊限制語和語義標準》一文中,從語義學的角度對這一概念加以分析和闡述。拉科夫對模糊限制語定義如下:模糊限制語就是一些 “把事物弄得模模糊糊的詞語”(George Lakoff,1972)。[4]并且拉科夫列舉出了十多個英語模糊限制語,如approximately,roughly,等。這些只不過是模糊限制語中的一部分,其實,英語中還存在著大量的符合其定義的詞語。根據其語義特征和語用功能,可分為變動型模糊限制語(Approximates)和緩和型模糊限制語(Shields)(E.F.Prince,1980)。[5]
1986年法國的語言學家、哲學家D.Sperber和英國的語言學家D.Wilson出版了專著《關聯性:交際與認知》(Relevance: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提出了涉及交際與認知的關聯理論,這也標志著語用學中一個新的流派產生。關聯理論從認知學的角度闡述并修正了Grice的會話理論,提出語言交際是一個認知過程,是必須依靠推理思維來進行的新的語用學觀念,并建立了頗具解釋力的關聯原則,希望依靠這一原則說明自然話語理解中的諸種語用現象。關聯理論認為,話語的關聯程度依賴于語境效果和處理努力,語境效果與關聯成正比,處理能力與關聯成反比。作者把處理努力理解為認知語言環境所消耗的腦力,關聯性越強,話語就越直接,認知所耗的腦力越小,給受話者帶來的認知負荷就越小;關聯性越弱,話語就越隱含,消耗的腦力越大,受話人的認知負荷越大。交際中說話人對認知負荷增減的利用就表現為一種交際策略的利用。[1]
在國際貿易中,出于法律目的,貿易雙方必須簽訂商務合同以進一步明確雙方的權利與責任以盡量避免日后雙方可能出現的糾紛。因此,有關合同的用語一定要謹慎,能清楚準確地劃分各方承擔的責任,以使買賣雙方都愿意并能夠接受合同的條款。
一般來說,作為正式書面語體的商務英語合同應力求做到清楚、明白、具體而準確。但是,在實際的國際貿易交往過程中并非所有內容都能“精確”表達,因為客觀事物本身就存在不確定性。這時用模糊語言來表達反而更顯得合同內容的準確與靈活,更能達到合作的效果,可見,模糊限制語在商務合同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下文將運用關聯理論的交際觀對其進行解釋。
Sperber和Wilson的關聯理論為模糊語言現象提供了一種令人信服的解釋和描述。它認為,模糊語(vagueness)出現在隨意言談(loose talk)中,是自然語言的一部分[2]。模糊語本身沒有優劣之分,關鍵是如何合理使用模糊語完成交際任務,提高交際效果。
關聯理論的交際觀把言語交際看成是一個明示與推理(ostensive inferential)的認知過程,認知的實現在于它本身所體現出來的關聯性。因此,關聯理論框架下的言語交際活動是一個有目的、由說話人明示和聽話人推理的動態過程。[6]關聯理論還區分了說話人的兩種意圖,即信息意圖(informative intention)和交際意圖(communicative intention)。信息意圖即話語的字面意義,又名自然信息(natural information);交際意圖即話語背后的意思。因此,交際的成功必須依靠關聯:說話人明示和聽話人推理。說話人通過明示行為呈現意圖,為聽話人提供必要的推理依據;聽話人隨即按照說話人的明示行為進行推理。
在商務合同交往中之所以選用模糊語言,是因為模糊語是具有最佳關聯的明示,能讓聽話人推導出使用精確語言所不能達到的交際效果。下文將結合實例,運用關聯理論對模糊語的語用功能進行分析:
商務合同是在國際貿易中保護雙方切身利益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憑證性文件,故在合同中尤其是涉及到相關數據或時間時應盡量具體、準確。但實際上,由于諸多客觀因素,貿易雙方并不能總將數字,特別是發貨或到貨時間精確化。Franken在Vagueness and Approximation in Relevance Theory一文中指出,在不需要或不可能獲得具體數據時,使用模糊的數字會讓對方更樂于接受[3]。但需要注意的是由于準確性是商務合同的第一要素,故在特殊情況下使用的模糊數字要有限定,不能完全模糊,這樣才能達到給受話者帶來最小的認知負荷,達到最佳關聯。例:
1.DELIVERY TIME:Approx.15 weeks ex-works Europe after received order.
2.PACKING:To be packed in new solid packing suitable for long distance ocean/air freight transportation.Multihandling,storage time more than one year and well protected against damp,shock etc.
例1中,由于賣家無法確定具體的發貨日期,故策略性地使用了 Approx.(approximately)這一模糊語,approximately(接近)在表示數量時模糊度很大,此處是表示最多15周,因此通過此模糊限制語,賣家明確地表示了發貨日期最遲不會超過收到訂單后的15周,買家無需推理就得到了時間信息。同樣,例2中,買家對賣家提出的包裝要求中用到了more than(多于)一詞將后面的one year(一年)模糊化,借助more than,買家給出了清楚的明示——包裝要適于儲存一年以上。由上可見,兩個模糊限制語的運用都可以給受話人明示,足以讓對方理解和接受。
商務合同中所提供的信息盡量要精確,但并不是越精確越好,越具體越好。語言運用在準確的前提下,還要力求用得靈活,靈活的語言有利于交際。在國際貿易交往中,由于國際業務環節的復雜性及突發事件的不可預見性,恰當地運用模糊限制語能增強語言表達的靈活性以達到更好的交際的目的。例:
3.During the enforcement of this agreement,if it is found necessary that,in addition to the machinery and equipment listed herein,some new accessories or measuring and testing instruments are needed for completion of the project,(an)additional order(s)may be made through negotiation by the parties.The new items thus added shall be incorporated in the agreement.
4.Both parties shall file applications with their respective governments for ratification of the Contract,if required.
例3中,合同條款中使用了some new(一些新的)這一程度變動模糊語,沒有具體說明配件新到什么程度,需要多少臺設備,但是該詞明示了雙方可以協商靈活地處理機械設備。“may be”直接模糊緩和語也便于靈活地應付事情的變化。例4中,if required和上例的if it is found necessary that一樣是間接緩和模糊語,把日后可能發生的事情包含在合同中,雙方都可以在合適的情況下,靈活地采取措施維護自己的利益,有利于合約的簽訂。
在國際貿易中,有時為尊重對方,使合同雙方繼續保持友好關系;或者為了不把話講得太死而留有余地,使雙方都得益,這時可以采取有意使用模糊語言的表達策略,把輸出的信息模糊化。例:
5.Buyer shall arrange for the opening,by a first class bank acceptable to Seller,of an irrevocable Letter of credit,conforming to"Uniform customs and Practice for Documentary Letter of Credit(2010 revision).
6.If either party shall invoke Force Majeure and such Force Majeure continues for a period of more than 60 consecutive days,then the party not declaring Force Majeure may decline in full or in part to make or receive said delivery.
例5中,關于支付,合同條款中使用了acceptable(可以接受的)這一程度變動模糊語,賣方并沒有指定某一銀行為開證行,但是acceptable這一模糊限制語已經很好地給買家作出了明示,無需耗腦力買家便可知賣家要求開證行應為正規信譽度高的銀行,可見此模糊語的使用體現了賣家對買家的信任和尊重,同時也給買家的選擇留有余地。同樣,在例6中,關于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條款中使用了in part(部分的)這一模糊限制語,句子翻譯如下:“如一方遇人力不可抗拒事故,且事故持續60天后,另一方有權取消全部或部分合同訂單。”這里in part就是典型的為不把話說的太死而留有余地,使雙方都得益的例子,因為在國際貿易中,尤其是進出口貨物選擇海運時可能會遇到自然或戰爭災害等,合同雙方應該秉承相互體諒的原則,同時,此種表述也有益于使合同雙方繼續保持友好關系。
綜上可見,模糊語言在商務合同中扮演著獨特的角色,它與合同所追求的精確、簡潔,清楚的語言要求并不沖突。在關聯的視角下,恰當地運用模糊語策略可以使閱讀者處理信息的努力降到最小,為其創設最佳關聯,達到更明確地傳遞信息的目的,因此,關聯理論對商務合同中的模糊語具有極強的解釋力。
本文對商務合同中模糊語的用途探討較粗淺,還望有更多的專家學者可以從語義學、語用學、修辭學,語篇分析等多視角去進一步深入分析模糊語在商務英語合同中所發揮的作用以更好地促進對外貿易的交流和發展。
(注:本文為湖北理工學院科學研究項目的階段性研究成果之一,項目編號:12xjr51Q)
[1]Sperber D.&Wilson D.Relevance:Communication&Cognition(2nd Edit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1.229.
[2]Sperber D.&Wilson D.Loose talk [A].In S.Davis(ed.),Pragmatics:A Reader[C].Oxford University Press,Oxford,1991.540-549.
[3]Franken N.Vagueness and Approximation in Relevance Theory[J].Journal of Pragmatics,1997,(28):135-151.
[4]何自然.Grice語用學說與關聯理論[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5,(4).
[5]程郁,鄧穎琪.模糊限制語義在英文商務合同中的語用功能[J].考試周刊,2008,(38).
[6]李麗.商務英語信函寫作中的關聯與模糊[J].南昌航空大學學報,20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