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培忠
(山東農業工程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山東省經濟工作近年來更加注重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經濟結構調整,銀行業金融機構總體反應較快,積極與調控要求對接,調整內部貸款政策,加強行業信貸管理,以此推動經濟結構調整。為了解各行行業貸款政策調整變化情況和執行效果,我們對山東省34家銀行的行業貸款政策及管理情況進行調研分析。
從我國信貸管理相關政策法規演變和銀行業的經營實踐看,行業貸款政策在前些年的信貸管理中比較籠統和原則。但近年來,隨著銀行業整體信貸管理水平的不斷提高,以及此輪經濟周期所累積的部分行業產能過剩問題日益嚴峻,國家“節能減排”和“轉方式、調結構”力度的空前加大,行業貸款政策在銀行信貸管理中的重要性和關注程度空前提高,強化行業信貸管理已經成為銀行控制風險和落實國家調控政策的重要手段。
從調查情況看,各銀行機構間的行業信貸管理現狀既有顯著的差異性,又有較高的趨同性。從機構的角度看,行業信貸管理的差異性和層次性比較明顯。農業發展銀行、農村金融機構和郵政儲蓄銀行等3家機構由于市場定位清晰,行業貸款政策比較簡單籠統,其中,農業發展銀行即便是對商業信貸業務也沒有行業方面的政策導向;而其他31家銀行機構均在內部發布實施了詳略不一的行業貸款政策或指引,這其中,全國性銀行由于行業覆蓋面廣,其行業貸款政策指引也較為精細,而城市中小銀行機構相對簡單籠統,并體現出較強的地域特色。從行業的角度看又表現出顯著的趨同性。各行的行業貸款政策與國家調控政策的“保、壓”指向高度一致,導致鼓勵支持和限制退出的行業也基本相同,此外,出于業務拓展和金融創新的動機,各行推出的新的投放領域也基本相同。從總的趨勢看,各行行業貸款管理更加精細化,尤其是在今年以來宏觀信貸政策嚴控總量的同時,銀行借助行業貸款政策“調結構”的傾向更為顯著,表現出新的特點和趨勢。
一是保、壓指向更加鮮明。規模緊張是當前信貸供給的共性特點,經濟回升、需求趨旺更加劇了這一矛盾。在此背景下,一方面,主要商業銀行的策略是保重點行業、重點項目和重點客戶,優先支持在建續建項目,嚴控新上項目,防止出現“半拉子”工程。一季度全省5000萬以上貸款大客戶數量同比少增明顯,但戶均授信與戶均貸款增加,意味著銀行基本圍繞存量客戶開展業務,信貸投放的客戶集中度提高。另一方面,100%的被調查銀行更加收緊對“兩高一資”、產能過剩或落后行業的授信,尤其是對產能過剩落后行業都采取維持或退出的策略;3家國有大型銀行對調控行業直接實行重點客戶名單式管理,對名單之外的調控行業客戶不得新增授信或申請特批。此外,有70%的銀行對風險水平上升以及政策敏感性強的政府融資平臺貸款、房地產行業貸款的審慎程度提高,紛紛通過上收權限、限定規模、鎖定客戶等手段加強控制,效果逐步顯現。一季度,全省與地方政府融資相關的租賃和商務服務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貸款合計同比少增489億元,在新增貸款中的比重同比下降11個百分點;但房地產行業貸款(含個人住房按揭貸款)仍同比多增,調控效果有待觀察。
二是支持薄弱環節力度大。涉農貸款在信貸資源緊缺情況下,4類涉農銀行機構 (含郵政儲蓄銀行)支農力度加大。一季度農業貸款同比多增141億元,占全部新增貸款的比重較去年同期提高7.33個百分點。一季度全省小企業貸款較年初增幅高出企業貸款平均增幅3.68個百分點,分別高出大型和中型企業增幅5.23和3.9個百分點。
三是行業信貸管理精細化。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行業分類更加細化。10家銀行在行業大類或原分類基礎上進一步細化。信貸策略更加靈活。有80%的銀行在信貸策略上也更加靈活和彈性化,典型的做法是將信貸策略從籠統的“支持、維持、退出”三類轉變為每一策略下的細分,每一策略與行業分類的對接也更加精準。信用工具配置更具針對性。對限制或調控行業,有40%的銀行在產品配置上也進行調整,一般要求使用票據融資等低風險信用產品,謹慎配置一般貸款,以有效控制風險或伺機退出。
四是信貸投放對“新領域”興趣更加濃厚。一是新興行業。銀行對新材料、新能源、新醫藥、新信息等新興行業或戰略型新興產業更青睞。“綠色信貸”理念和“赤道原則”得到更多認可,尤其是全國性銀行更加強化執行信貸審批“環保一票否決制”。二是新國家或區域性經濟發展戰略。山東已先后出臺針對10大行業、40個特色產業以及13個新興產業的振興或發展規劃,形成了 “黃河三角洲高效生態經濟區”、“山東半島藍色經濟區”等重點區域帶動戰略。95%的銀行對這些新領域或新戰略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在產品和政策上積極進行調整傾斜。
從銀行行業貸款政策調整變化的特點看,既有短期階段性因素,如通過加強行業管理來順應總量和節奏上的控制要求,也有長期持續性變化,如在投向結構上的調整趨勢。在“轉方式、調結構”過程中,銀行貸款政策長期趨勢性的變化將直接決定今后區域經濟金融的協調發展,可能帶來的問題值得關注:
一是結構調整進程中的經濟金融協調增長問題。山東工業結構中輕、重工業的比例關系基本上是1:2;2012年全省十大高耗能行業增加值占全部規模以上工業的43.54%;制造業中,農業、紡織、鋼鐵、水泥等傳統基礎行業的比重高,而以新能源、新材料、新信息科技為代表的新興產業比重低。2013年一季度,全省十大高耗能行業占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的45.2%,比去年全年比重提高1.7個百分點;同時,“兩高”行業貸款較年初增幅高出平均水平1.88個百分點;另一方面,符合貸款政策新標準的有效需求也難以快速成長,制約經濟金融增長。
二是大型銀行名單式“一刀切”的授信管理將加劇信貸資源配置的不均衡性。調查統計,80%的全國性銀行反映當前總行的授信準入標準一般較高,尤其是大型銀行這種名單式“一刀切”的授信辦法,導致即便是地方經濟的支柱產業和重點企業,也難以達到總行的要求而獲得授信。各地經濟結構和發展水平不一,大型銀行基于全國視野的行業準入政策必然與區域經濟特點不匹配,導致信貸資源配置出現向部分地區過度集聚的極化效應,資源配置的均衡性、協調性下降,不利于金融運行的效率與穩定。
三是行業貸款政策“同質化”存在負面效應。各類銀行機構在強化行業信貸管理的同時也表現出明顯的“同質性”,尤其是大型銀行在授信管理的方向和趨勢上基本相同,多數中小銀行則是比較籠統,“跟風”的成份高。“同質化”意味著同進同出,本身就是一種粗放的管理風格,這一方面可能加劇對所謂“新領域”投放的過度競爭,另一方面,在信貸規模控制強化的背景下,各類銀行對調控行業同時退出、共同發力,可能給相關行業比重高的地區經濟帶來較大的沖擊,加大銀行業面臨的區域性、系統性風險,從總體上不利于銀行業的風險管控。
銀行信貸作為金融對經濟發展先導功能的作用手段和渠道,對產業結構調整升級發揮著關鍵引領作用。當前行業貸款政策直接影響信貸資源的流向和配置效率,對未來經濟金融的結構調整和協調穩定增長也具有現實意義。針對當前銀行行業信貸管理的新特點與新問題,應及時關注引導,促進銀行業的效率和穩定:
一是探索建立穩妥的信貸退出機制。歷史經驗表明,在產業升級、結構調整轉型過程中必然發生一定的風險和損失,銀行業對此應有合理的預期,而不應是簡單的“零容忍”。在信貸退出中,任何單體機構盲目的退出行動有可能引發系統性風險。有必要從金融工具、退出策略、工作機制等方面探索建立規范化的信貸退出機制,搭建平臺、發布指引,推動銀行業在實現平穩退出的同時最大程度保護自身行業權益。
二是引導銀行業對“新領域”的理性支持與有序競爭。新興產業或行業的發展前景由于不確定性較大而風險也較高,更適合于私募基金、風險資本等的投資偏好,而銀行業由于較強的外部性更適合于成熟的市場。當前,銀行行業授信對所謂“新領域”的扎堆和趨同暴露出信貸管理仍“精細不足、粗放有余”,銀行對“新領域”的支持要保持理性審慎,避免盲目競爭。
三是促進銀行間的信息交流與共享。科學的行業信貸決策依賴于有效的行業經濟與政策信息。在經濟結構和信貸結構同步調整時期,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將有助于降低銀行信貸決策的成本,提高效率,降低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