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彥
(安順學院 政法系,貴州 安順561000)
政治參與是一個難以界定的概念。至現在,人們對它內涵的理解仍然存在諸多爭議。但是,對于“政治參與是公民的一種權利和需要”這一命題,卻是意見一致的。大學生是社會的一部分,由于年齡及生理的成熟,他們擁有更強烈的參政愿望。但是,受多種因素的影響,我國大學生參與政治生活的制度供給是不充分的。這使得他們空有一腹訴求,而無法施展。若這些訴求不斷堆積,且又找不到適當的出口,其必將會影響社會穩定。因此,研究當前大學生制度化政治參與的不足,分析其背后的原因,并歸納出負面影響,無疑具有一定的警示作用。
在政治學中,政治參與早已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當然,人們對其內涵的解釋也就呈現出紛繁復雜的局面。美國著名學者塞繆爾.亨廷頓在《難以抉擇》中提出了這樣的觀點:“我們所說的政治參與,是指平民影響政府決策的活動”[1]。英國一些學者指出,政治參與是“參與制定、通過或貫徹公共政策”的活動。這一寬泛的定義適用于從事這類行為的任何人,無論他是當選的政治家、政府官員還是普通公民,只要他是在政治制度內以任何方式參與政策的形成過程[2]。奧羅姆又說:“廣義上理解政治參與可以被視為是讓人們以各種途徑,努力影響政治過程。”[3]我國學者王浦劬則指出,“政治參與是普通公民通過各種合法方式參加政治生活,并影響政治體系的構成、運行方式、運行規則和政策過程的行為”。[4]
總結上述觀點,筆者以為雖然學人們對政治參與這一術語各有各的表述,但其差異性卻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層面:其一為政治參與的主體表達差異。對此,存在兩類觀點。一些學者認為,政治參與的主體是普通公民。另外一些則將政治參與的主體限定為一國的社會成員。在此,筆者贊成后一種主張。原因在于,公民是一個歷史性概念,它是伴隨著民主社會的到來才產生的團體。在此之前,無論是奴隸社會,還是封建社會,皆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公民。但在那個時候,小規模的、零散的政治參與已經存在。因此,我們若將公民當做政治參與的主體,那便縮小了政治參與的范疇;其二為政治參與的合制度化表達差異。圍繞這一議題,有人主張,政治參與應在一國的制度框架內,超越了這一框架的行為應被排除在政治參與的范疇之外。而另外一部分人則認為,只要是以影響政治系統為目標的參與行為,即使不被一國的制度所接納,其也應該被包括在政治參與的范疇中。在此,筆者更趨向于后一種主張。原因在于,在現實中,受多種因素的影響,政治參與行為的合法性并不會保持一成不變。即使有些政治參與行為一開始合乎制度的規定,但是其在開展過程中,也會變成不可控制的非制度化參與。因而,如果以“是否合乎制度”作為判斷政治參與的構成依據,那顯然會將同一種政治行為時而認定為政治參與,時而又將之進行否定。這明顯是不符合邏輯的。因此,筆者以為不能以合制度性來機械判斷一種行為是否構成了政治參與。
在注意到上述表述差異的基礎上,筆者以為,政治參與指一國的社會成員,以某種形式參加政治生活,表達個人或集體意愿,從而影響政治體系構成、決定、政策等諸多方面的行為。在這個過程中,若參與者是大學生群體,則該種行為便成為了大學生的政治參與。所以,大學生的政治參與同一般意義上的政治參與概念相比,其不同點主要在于參與主體與參與形式的差異,而不在于術語內涵的具體表述。有鑒于此,筆者將大學生的政治參與大致表述為:大學生以某些形式參加政治生活,表達其意愿,進而影響政治系統的行為。
(一)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下的大學生政治參與
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指全國各族人民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依法定期選舉產生自己的代表,組成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作為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并由人民代表大會組織其他國家機關,以實現對整個國家和社會的有效管理的一種政治制度。在我國,此制度誕生于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革命根據地時期,并在社會主義建設中得到逐步的發展與完善。及至當前,我國已形成了完整的上至中央下至基層的人民代表大會系統。作為我國權力最大的政治機構,該系統具有與本級行政區域相適應的最高立法、任免及監督等諸多權力。也正是憑借著此種至高無上的地位與作用,我國的社會各社會階層都試圖通過該項制度來踐行政治參與的權利,并最終達到影響政治系統從而實現本群體利益的目的。然而,在現實中我們會發現,我國社會各階層在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下的政治參與行為具有不均衡性。其中,大學生便是一個被邊緣化了的群體。
首先,從直接成為人大代表這一路徑來分析,筆者以為無論是在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還是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里,均難以看到在校大學生的身影。為了證明這一點,筆者查詢了一些資料。以第十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代表為例。在2985名代表中,有工人、農民之代表,亦有知識分子及干部代表,還有解放軍代表,但卻沒有在校大學生代表。另外,第十一屆全國人大2987名代表中,也未曾見有大學生代表。那么,在地方各級人大代表中,大學生能否有一席之地呢?對此,經過查閱各種資料,筆者亦發現鮮有大學生擔任市、省人大代表的。所以,從充當人大代表這一維度講,當前我國的大學生參與政治的道路是阻滯的。
另外,從提名候選人和與人大代表聯系之途徑來分析,大學生的政治參與行為同樣極為有限。原因在于:第一,從人大代表產生的途徑來看,雖然我國的相關法律曾規定“縣級以下人大代表候選人按照選區的提名,通過各政黨和人民團體的單獨或者聯合推薦而產生”,但是由于人大代表本身并沒有大學生的席位,因此大學生基本不可能推選本群體代表;第二,從比例上來看,由于我國總人口比較多,而人大代表的數量又有限,因此每一名人大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是極為龐大的。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若為數眾多的大學生要聯系代表,并讓他為其表達意見,則很有可能會出現一名人大代表要同時應對若干名大學生訴求的現象。這無疑是人大代表在時間、精力等方面都無法承受的;第三,我國的人大代表實行兼職制,即開完人大會以后,代表們便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中承擔某種工作。這使得人大代表一般情況下很難將聽取大學生選民的意見作為自己的主要任務。再由于人大代表自身信息的欠公開性,很多大學生并不知曉相關代表的信息,所以在聯系代表、提名候選人這些政治參與的規范化形式中,大學生基本上是一個無所作為的群體。
(二)政治協商制度下的大學生政治參與
政治協商制度指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各政黨、人民團體及各少數民族和社會各界代表,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為組織形式,經常就國家的大政方針進行民主協商的一項制度。作為我國政治體制的重要組成部分,該制度的存在為我國社會的發展與進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事實上,我國許多政策、制度的推行與改善,莫不來源于政治協商會議代表們的提案。也正是由于政治協商會議的這種集思廣益、群策群力的價值,我國的執政群體十分注重政治協商的制度性建設。發展至目前,我國已經基本形成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完整的政治協商會議機構體系。實踐中,這些機構基本能夠按照制度性的規定與安排,按時召開會議,商討社會急需解決的重大問題,以為執政者提供應對之策,同時也為各階層人民融入國家政治生活提供良好平臺。然而,可惜的是,在政治協商會議制度下,各階層參加政治生活的機會與能力并不平衡。有些階層的融入率較高,而有些群體則幾乎被整體性地忽略了。大學生便是這樣一個群體。
首先,從直接成為政協委員這一途徑來分析。當前,我國的政治協商會議從中央到地方一共有全國、省、市、縣四級。這意味著大學生要成為政協委員就只能在這四個級別中進行選擇。那么,大學生能否成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委員呢?為此,我們可以最近的第十二屆全國政治協商會議委員作為分析對象。在其2237名委員中,有中國共產黨黨員、各民主黨派成員,也有來自中華總工會、婦女聯合會、文化藝術界、科學技術界的代表,還有經濟界、教育界和體育界的代表,但是卻沒有在校大學生成為政協委員的。在此之前的幾屆全國政協委員也基本沒有設置大學生的位置。那么,在省及以下的政治協商會議中,大學生是否有席位呢?對此,筆者以為,由于我國是一個單一制的國家,政治制度的設計與安排從中央到地方具有極強的相似性。因此,地方政治協商會議委員的構成同中央政治協商會議成員的構成基本無根本性的差別。所以,在地方各級政治協商會議中,也基本沒有在校大學生成為政協委員的。這一點,可以從某些地區的政協委員構成情況中看出。如杭州市第十屆政治協商會議的委員中,有來自農林界、宗教界及對外友好諸多界別的代表,但是卻沒有在校大學生代表。由此可見,從成為政協委員這一途徑來看,大學生的參政行為是受到極大阻滯的。
其次,從聯系政協委員這一路徑來分析,大學生的參政議政途徑依然受阻。原因在于:第一,政協委員數量的有限性,即政協委員人數“稀少”。從現實情況看,目前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委員少于3000人,省級政治協商會議的一般不超過1000人,地級市大約在500人左右,而縣政協委員人數則更少。在這些人當中,與大學生有直接關聯的教育界代表則更是少見。在這樣的情況下,龐大的大學生群體若要經常和政協委員互相交流意見、信息,就很可能使政協委員處于“無力招架”之狀。或許也正是因為此,各政協委員與包括大學生在內的普通民眾之間的政治互動并不經常性地發生;第二,政協委員身份的多重性,即不少的政協委員除了代表某些人群獻計獻策以外,還承擔著非常繁重的現實工作。以教育界的代表為例,他們除了具有政協委員的身份外,還有相當重的教學任務、科研任務和行政任務。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政協委員聯系包括大學生在內的選民的難度;第三,政協委員身份的“隱藏性”,即政協委員自身的各種信息缺乏正規的公布。雖然,現代的通信技術方便了政協委員自身信息的公開與傳播,但是出于各方面的考慮,并不是所有政協委員的通訊方式都能夠公之于眾。如不少的政協網站雖然羅列了政協成員的姓名,但卻僅此而已。至于聯系方式、家庭住址等重要信息,卻無法查到。結果,即使有部分大學生想要主動聯系政協委員,但也會因不知曉如何聯系而止步不前。
(三)聽證制度下的大學生政治參與
聽證制度的理論淵源來自于英國普通法中的“自然正義原則”,即“任何人或團體在行使權力可能使別人收到不利影響時必須聽取對方意見,每一個人都有為自己辯護和防衛的權力。任何人或團體不能作為自己案件的法官”[5]。該原則首先被運用于英國的司法審判領域,傳入美國后,得到充分發展。20世紀20年代左右,其適用范圍擴展到了立法領域。1946年,美國公布了《聯邦行政程序法》,首次以成文法的形式明確規定了行政聽證程序。到了現在,美國的聽證制度應用得更加普遍,既有聯邦政府國家、國際事務舉行的聽證,也有社區居民針對日常生活舉行的聽證;既有官方機構舉行的正式聽證,也有民間組織舉行的非正式聽證。總之,聽證制度已經滲入到美國公民的方方面面。繼美國后,德、法、日等發達國家均效仿英美建立了自己的聽證制度。
受此種形勢影響,我國也開始了聽證方面的探索。1989年,深圳市建立了價格審查制度,開啟了我國聽證制度探索的先河。1996年,我國頒布了《行政處罰法》,標志著我國正式引入聽證制度。此后,我國中央和地方政府制發了諸多涉及聽證制度規定的法律法規,聽證制度在我國得到了迅速發展。至現階段,聽證活動突破了司法、立法范圍的局限,逐步開始走入廣大人民群眾的政治經濟生活,成為了人們參政議政的重要渠道。那么,這是否意味著我國的大學生也已經融入到這項制度當中,并在其間積極發揮作用了呢?對此,筆者的回答是否定的。為了證明這一點,筆者還對部分高校的大學生做了走訪研究。結果顯示,在所接受訪問的人群中,有超過90%的大學生表示他們從未參加過帶有政治性質的聽證會。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大學生在聽證制度下政治參與行為的不足的呢?筆者以為,大概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從制度規定方面看,雖然聽證是國家機關的決策和行為歸于理性的保證,是政治系統融洽國家與社會關系的重要路徑,體現了國家對公民權利的尊重。我國的執政者們也因此采取了一些措施加強我國的聽證制度建設。但由于聽證制度是一舶來品,其正式引入我國并得到發展的時間并不長,因此我國的聽證制度在當前依然存在較多的問題。這其中,最為突出的便是法律所限定的聽證行為的實用領域較為狹窄。從現行法律來看,我國只有《行政處罰法》、《價格法》和 《行政許可法》規定了部分具體行政行為適用聽證程序。我國《立法法》也只規定了部分抽象行政行為適用聽證程序。具體說來,行政處罰的聽證僅限于責令停產停業、吊銷許可證或者執照、較大數額罰款。非處罰行政行為的聽證僅限于部分行政許可和政府定價的行政決策行為;抽象行政行為的聽證則限于行政法規和行政規章的制定。由此,我們可以推斷,在現實中,國家機關所舉辦的聽證會并不多。這無疑會減少大學生參與聽證的機會。
其次,從聽證會的舉辦方式看,當前我國絕大部分的聽證會采取實地舉辦的之形式,由國家機關主持,同時邀請相關部門和人士參加。這意味著,在校大學生若要參與聽證會,則必須具備至少兩個方面的條件:其一,同聽證會的聽證內容存在一定的關系;其二,有充足的時間。然而,對于絕大多數的在校大學生來講,要具備這兩項內容并不容易。第一,大學生是一個以學習為主要任務的群體。他們的活動范圍及內容主要集中在學校,與真實的社會存在較遠的距離。因此,無論是城中村的改建,還是水電價格的提降,又或者是鄉村公共基礎設施的改善,似乎均與大學生無明顯的直接聯系;第二,大學生有著一定的學習壓力和就業壓力。大學是一個學習的場所。大學生在此的主要任務是習得各種專業知識和技能,為更好地融入社會做準備。因此,每一名大學生都要承擔相應的學習任務。再由于當前大學生就業形勢的嚴峻化,不少的大學生除了學習專業課程以外,還要參加各種職業技能方面的培訓。這使得大學生也有較為緊湊的日常安排。在這種情勢下,大學生要么因其同聽證會無直接關聯而被拒絕于門外,要么就是因為時間緊湊白白喪失機會。
最后,從國家機關的態度看,雖然我國的法律條文已經明確指出,在某些場合必須舉辦聽證會。但由于我國具有長久的以“官本位”為內核的治國文化傳統,而且即使到了今天,這種文化因子在不少的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中依然難以消除。因此,縱然有確切的法律規定,但在實際的政治治理中,亦有不少的機構和人員不習慣于接納民眾的力量。表現在聽證領域便是,不少的國家機關,在舉辦聽證會的時候,懷有懼怕、反感心理,出現“盡量不聽證”或者是“形式上聽證”的現實。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看到,國家機關舉辦聽證會的行為并不常見。這樣,大學生自然少了出席聽證會的機遇。
(四)信訪制度下的大學生政治參與
信訪“一般被認為是來信來訪的簡稱。它是指社會成員通過書信、電話、電報、訪問等形式,向社會組織、管理者反映個人或集體意愿的一種社會政治交流活動”[6]。作為民意表達的一種正規化手段,信訪在調節社會關系與緩和社會矛盾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價值。一方面,黨和政府可以通過信訪這扇窗口,掌握人民群眾的所想所需,切實解決人民群眾所遇到的難題,增加人民對政治系統的信任度,為國家政權的穩固尋求政治支持。另一方面,普通公民則可通過來信來訪的形式,主動與政治系統進行接觸,實現自身參政議政的訴求,進而更好地融入國家政治生活。正因為如此,在政治文明已成為我國政治建設重要目標的年代,我國的執政者們才付出了相當的時間與智慧,來修繕我國的信訪制度。發展到當前,我國已經建成相當完善的國家信訪系統。在實踐中,該系統以積極的態度受理來自各階層、各群體的意見,同人民群眾保持了密切聯系,將普通公民無限制地整合進國家政治生活。
可是,即使這樣,也不意味著所有人群都能夠在此項制度下平等地參政議政。其中,大學生的參與率就相當有限。對此,筆者還做了小范圍內的走訪調查。結果,在我們調查的近200名大學生中,有190人表示,他們從未向正規的政治系統進行交流。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了大學生信訪行為的不足呢?追究起來,大概包括以下幾點:第一,大學生參與信訪的觸發點較少,即促使大學生參與信訪的客觀因素不足。馬克思主義在解釋事物發展變化的時候,提出事物的發展變化是主觀因素和客觀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同樣,政治參與行為的發生,也離不開主客觀條件的制約與影響。具體到信訪領域,我們可以理解為,一項信訪行為的產生,除了受信訪主體自身因素的影響外,還受到各種客觀條件的限制。其中,信訪的觸發點就是較為關鍵的一環。可惜,對于大學生來講,這種觸發點是較少的。因為,學習是大學生的生活主題。為了更好地完成這一主題,他們必須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在校園之內。可以說,除了校園和家庭之外,大學生已無其他經常性的活動場所。大學生生活模式的這種單純性導致了其同外界的接觸較少,同社會、國家的沖突也較弱,可以說不論是企業改制、征地補償,還是勞資糾紛似乎都離他們較為遙遠,自然也便缺少了參與信訪的客觀刺激。第二,參與信訪的信心不足。信心指對行為必定成功的信念。在同行為發生的關系說,一般認為二者呈正比例關系。即一個人的信心越足,他采取某項行動的可能性就越大。具體到信訪領域,我們可以理解為,信訪主體的信心越強,其就越可能參與信訪。可是,受我國信訪工作中涌現出的“無效信訪”及“哄、攔、卡、壓”等非正常現象的影響,當前大學生對信訪能解決問題的信心相當不足;第三,高校管理及教育理念存在偏位。我國是一個有著順民傳統的國家。到現在,這種文化因子也依然大范圍存在。具體到高等院校里,就是當前不少的大學依然將培養順從學生作為重要目標,將是否順從作為衡量學生的一個標準。在這樣的管理及教育理念的支配下,大學不但不會鼓勵大學生們積極參與信訪,甚至還會對學生的某些信訪行為進行一定的阻止和處罰。在這樣的情況下,大學生參與信訪便多了一份顧慮,少了一份信心。
(五)自治制度下的大學生政治參與
“自治”乃近代外來詞匯,具體指民間自行組建的且得到政府承認的合法團體,以民主之原則,管理其內部事務的行為。在國家治理中,一定程度的自治具有極為重要的作用。它不僅能夠縮減國家的政治機構,減少國家的行政支出,而且還有利于吸納民間力量,滿足人們參與政治融入政治的訴求,營造平等民主的政治局面。因此,我國歷來就具有“政治自治”的傳統。早在古代社會,我國廣闊的鄉村地區,就實現了“村民自治”,由宗族組織和鄉紳來組織管理鄉村事物。改革開放后,執政者們從國情出發,吸取了古代社會的自治經驗,在某些范圍內選擇了放權,引導人們進行自我管理。這其中,最為基本的就是實現了村民和城市居民的自治。在這兩項制度的規范之下,人們依據一定的法律和程序,以一種較為民主的方式對本村或本社區的公共事務進行管理,以有序的方式參與到政治生活中。
然而,觀察現實我們會發現,無論是在村民自治還是在居民自治中,大學生的參與行為都是很少見的。其主要原因在于:村民自治和居民自治,皆以一定的地緣為發生范圍。具體來說,村民自治以某一行政村為單位開展自治工作,居民自治則以某一城市社區為基礎進行自我管理。這意味著,人們若要參與自治,就必須從地緣上歸屬于鄉村地區的行政村或城市的社區。那么,大學生是否具備了這一條件呢?對此,筆者的回答是,雖然從戶籍上看,大學生要么隸屬于行政村,要么隸屬于社區,但是為了求學,絕大多數的大學生被迫離開自己所居住的鄉村和社區,移居到另外的城市。在這些城市中,他們成為了一個“外來群體”。雖然從地理上,其被劃歸為某一個片區,但是卻沒有被某一個社區真正地接納他們。因此,他們不可能以城市居民的身份融入居民自治過程。那么,他們又是否能夠折回到戶籍所在地的鄉村或城市參與自治呢?對此,筆者的回答是雖然相關的自治法律并沒有否定大學生在戶籍所在村及社區的參與自治的權利,但在實踐中,由于大學生一直在外學習,與本村或本社區的公共事務形成了較為遙遠的距離,其生活日程又同自治行為存在時間和地域上的沖突,因此居民自治機構與村民自治機構基本上將大學生排除在自治的門檻之外。
(一)造成政治上的不平等局面,降低大學生的政治認同感。政治認同是政治心理學上的術語,表現為“人們在社會政治生活中對國家的政治權威、政治制度、政治價值和政治過程等方面的理解、贊同、支持和追隨”。在國家的治理過程中,這種認同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因為它可以為政治系統提供心理支持,減少各種政策、制度及法律在運行過程中的阻力。所以,執政者們往往會通過各種途徑來提升人們的政治認同感。而這其中,建成公平正義的政治制度無疑是最為基本的方面。然而,通過上面分析我們可知,雖然我國當前的許多政治制度為絕大部分公民提供了政治參與的渠道,將他們整合進國家的政治生活中。但是,大學生群體卻被隔離在這些制度之外,使得年齡上已超過18歲,且具有較高文化素質和強烈參政愿望的他們,無法通過現實的正常途徑來表達自己的政治愿望,這既是一種遺憾,也是一種政治的不平等,必然會招致大學生對政治制度正義性的懷疑,從而降低其對政治系統的支持。
(二)減少大學生認知政治的機會,阻礙其政治素質的提高。政治素質指社會成員在政治社會化過程中所獲得的,并對其政治心理和政治行為存在穩定的內在影響的基本品質,是個人政治理想、政治理論知識、政治心理、政治價值觀、政治信仰、政治能力及政治信念等的綜合表現。在個人及社會的發展進程中,政治素質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內容。可以說,一個人只有具備了良好的政治素質,其方能成長為真正意義上的公民。對于國家來講,只有人們形成了良好的政治素質,其才可能變成真正的文明國度。那么,要怎樣才能積累起充足的政治素質呢?筆者以外,除了理論知識的學習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給人們提供各種現實的參政機會,讓他們在實踐中得到鍛煉。可惜,通過上述分析,我們得知,對于大學生來講,他們提高政治素質的機遇主要集中在校園內的理論學習。同其他群體相比,其更為缺乏現實的正規參政渠道。這使得他們停留在復雜、空洞的理論世界,勢必會阻礙其政治素質的提升。
(三)引發非制度的政治參與行為,威脅社會穩定。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在分析人的需要之時,將其概括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及自我實現等五個方面。根據這一理論,我們可知大學生的需要也不是單一的。除了物質層面之外,還有參與國家政治生活等方面的精神需求。在現實生活中,若這些需求能夠盡可能地得到滿足,大學生便能成為一個心理和行為皆健康的群體,為社會的發展提供正能量。反之,則很可能會引起過激的行為,威脅社會的穩定。但是,通過上面的分析,我們卻了解到,雖然目前我國的大學生雖然可以通過入黨和加入政治社團等途徑融入政治生活,滿足自身參政議政的內心需求,但是我國大部分政治制度的設計與安排并不利于大學生參政。從這一點上說,為數眾多的大學生是被隔絕于政治世界之外的。他們無法參與政治選舉,亦不能成為人大代表,甚至連基層自治也“無緣相遇”。這樣,大學生們只能在制度以外尋求釋放“政治欲望”的出口。結果,難以預測的非制度化政治參與行為便產生了,成為社會欠穩定的重要因素。
[1]塞繆爾·P·亨廷頓,瓊·納爾遜.難以抉擇[M].華夏出版社,1988:3.
[2]鄧正來編.布萊克維爾政治學百科全書[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563.
[3]安東尼·奧羅姆,張華青,孫嘉明等譯.政治社會學:主體政治的社會剖析[M].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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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李慕潔.應用信訪學[M].北京:華齡出版社,19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