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正通,汪長明
(上海交通大學錢學森圖書館,上海 200030)
現實主義作為國際關系理論中最古老、影響最大的一個流派,在與自由主義、建構主義等其他流派的理論交鋒中不斷自我完善和發展。在經歷了以摩根索為代表的古典現實主義和以沃爾茲為代表的結構現實主義的兩個重要歷史階段之后,20世紀90年代初,從結構現實主義流派中逐漸演化出進攻性現實主義和防御性現實主義兩個分支。①新古典現實主義是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在國際政治學界影響漸增的現實主義流派的又一個分支。該分支對結構現實主義和古典現實主義理論加以批判吸收,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理論特色。②
防御性現實主義學者斯蒂芬·沃爾特(Stephen M.Walt)在《聯盟的起源》一書中提出了“威脅平衡論”(balance of threat theory),③認為國家結成聯盟主要是為了制衡威脅,而傳統的均勢理論認為國家間結盟主要是為了制衡權力。沃爾特的“威脅平衡論”受到了新古典現實主義學者蘭德爾·施韋勒(Randall Schweller)的尖銳批評。④國內學者對“威脅平衡論”已經有了一些介紹與評價,但談不上發展或創新。⑤筆者認為“威脅平衡論”相對于均勢理論的解釋力更強,經過改良后能夠幫助我們更好地認識各國的外交政策,特別是對國際危機的管理和聯盟問題。本文從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基本觀點出發,研究對象從體系層次回歸單元層次,試圖解釋對威脅的認知如何影響不同類型國家的外交政策。
新古典現實主義者認為,國際體系既不像進攻性現實主義所說的那樣是動蕩的,也不似防御性現實主義所認為的那樣是平穩的,而是相當模糊的。在無政府的國際體系中,國家的安全感有可能是稀缺的,也有可能是充足的。對荷蘭、比利時這樣的北約成員國兼歐盟成員國來說,現存國際體系中的安全是充足的,在聯盟內部是康德式的朋友關系,在外部是洛克式的競爭關系。對朝鮮、伊朗等反美國家來說,現存國際體系中的安全是稀缺的,總體是霍布斯式的敵人關系。對于本國受到的威脅程度的判斷,直接決定國家對所處的國際體系性質的判斷。
新古典現實主義者不同意視安全為國家對外政策首要目標的觀點,因為這種做法既沒有對不同國家的目標加以區別對待,也沒有考慮國家對外政策目標發生變化的情況。譬如,對于那些樂于維持現狀的國家而言,安全尚可以說是其對外政策謀求的主要目標,而對于那些對現有秩序不滿、甚或必欲打破之而后快的“修正主義國家(revisionist states)”來說,安全便不是其對外政策的首要目標。[1]不同類型的國家對于國家利益和威脅的判斷是有區別的。
施韋勒認為,維持現狀國家是指那些致力于維護既得利益、“維護自身在體系中的地位”,對現存秩序心滿意足的國家。而修正主義國家則指那些對現狀極為不滿,致力于打碎現存秩序以改善自身在體系中的權力和尊嚴的國家:它們或許是因為“感到受到現狀的侮辱、阻礙和壓迫”、因而“要求變化,修正邊界、修改條約、重新分配權力和領土”,以加以糾正;或許純粹是為了建立自己的霸權。它們不惜以武力改變現狀、推進自己的價值觀。[2]修正主義國家與崛起國、維持現狀國家與霸權國之間、維持現狀國家與小國之間,并不存在必然聯系。修正主義國家既可以是崛起國,也可能是霸權國。霸權國總體上傾向于維持現狀,但不排除在局部地區謀求利益擴張。小國的綜合實力較弱,但也有可能野心勃勃,試圖挑戰現狀。
作為理性的決策者,在實力和條件允許的范圍內,國家總是希望獲得盡可能多的利益。獲得利益的方式很多,運用權力是最根本和最有效的手段。合作也是要以權力為基礎的。安全利益只是國家利益中最基本的一項,權力是確保安全的最可靠手段。靠合作來確保安全是小國無奈的選擇,即將生存的保障建立在他國的善意和守信之上。因此,國家應該追求與其綜合實力相匹配的權力和利益。國家想要維護或獲得利益,就必須應對各種威脅,為此需要獲得足夠的權力。獲得權力的主要途徑是增加實力,而實力包括硬實力和軟實力。對威脅的認知是應對威脅的前提,因而直接影響國家的外交政策。
施韋勒認為沃爾特的聯盟理論把結盟看作是為安全目標所驅使的行為,而沒有考慮修正主義國家對財富、權力和威望等利益的不懈追求,所以它的一些主要結論帶有一種明顯的“維持現狀的偏見”。筆者認為無論是維持現狀國家還是修正主義國家,它們的很多聯盟行為都可以通過對威脅的認知來解釋。維持現狀國家和修正主義國家都會感覺到自己的安全利益受到了別國的威脅。對于維持現狀國家,修正主義國家的挑戰行為構成了對安全利益的威脅。對修正主義國家來說,它們準備打破現有的國際體系,必然會與維持現狀國家發生沖突,因此維持現狀國家就對它們的安全利益構成了潛在的威脅。當兩個或兩組修正主義國家的擴張行為互相沖突時,它們之間也會彼此構成威脅。
為了應對上述威脅,維持現狀國家和修正主義國家都可能選擇通過聯盟來增強己方的實力。維持現狀國家會彼此結盟來對抗修正主義國家的挑戰。在拿破侖戰爭中,英、俄、奧、普等國多次組成反法聯盟來阻止法國的擴張行動。在二戰中,中、美、蘇、英等國組成反法西斯聯盟來對抗德、意、日的三國軸心。為了抗衡維持現狀國家,修正主義國家也會聯合起來。近年來,朝鮮和伊朗一直進行著密切的軍事技術合作,共同研制各種射程的彈道導彈,以減輕各自受到的來自美國的軍事壓力。發生利益沖突的修正主義國家之間也會通過聯盟來確保安全并謀求利益。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同盟國和協約國都對當時的現狀不滿,因此結成了兩大對立的軍事集團。
將影響威脅水平的因素簡單地劃分為對手的實力和意圖是不妥的。沃爾特認為影響威脅水平的因素主要有:綜合實力、地緣的毗鄰性、進攻實力和侵略意圖等。[3]筆者認為沃爾特的劃分方法仍有不妥之處。判斷威脅的水平,首先要界定受到威脅的國家利益的重要程度;地緣的毗鄰性應該考慮國際危機中的“人質”問題;在考慮一國的侵略意圖時,必須充分考慮該國的文化傳統與意識形態。因此,需要考慮的影響因素包括:受到威脅的國家利益的重要程度、對手的綜合實力、地緣的毗鄰性、侵略意圖(包括公開言論、文化傳統和意識形態)。
理性的國家決策者會盡可能地維護國家利益,為了確保重要的利益,可能會選擇犧牲次要的利益。對利益的重要程度的判斷是對威脅水平判斷的一個基本前提。1996年、2000年出版的美國國家利益委員會報告都將美國的國家利益劃分為以下層次:生死攸關利益(vital interests)、極其重要利益(extremely important interests)、重要利益(important interests)、次要利益(less important interests)等。本文借鑒了這種四個層次的劃分。在武力沖突或戰爭中,公眾對傷亡的忍受力與國家的沖突利益大小具有緊密聯系。在國際危機階段,一國的沖突利益大小直接影響公眾對政府準備動武的支持程度。當然,決不能在國家的生死攸關利益、極其重要利益與武力的使用之間完全畫上等號。決策者通常還需要評估使用武力的收益是否大大超過所付出的代價等。[4]本文討論的是損害生死攸關利益或極其重要利益的威脅。
在其他條件相等的情況下,軍事實力在綜合國力中占據首要位置,但是并不是全部。光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只能確保國家在速戰中獲得優勢,卻不能保證在持久戰中獲勝。像日本這樣國土狹小、資源匱乏的國家就經不起持久戰的消耗。美國、蘇聯和中國這樣的大國卻能在持久戰中越戰越強。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各主要經濟體之間的貿易相互依存度不斷提高,經濟武器的重要性也日益凸顯。
地緣的毗鄰性是對手綜合國力和意圖的放大器。威脅的鄰近性經常影響國家對威脅的認知。地理距離的遠近能增加或減少進攻的難度,一個地區強國在本地區可能比世界強國構成更大的威脅。此外,不光要考慮本國與假想敵國的距離遠近,還要考慮重要盟友與假想敵國的距離遠近。對朝鮮而言,接壤的韓國就是可以用來威懾美國的人質,首爾的一千多萬市民每天都生活在朝鮮的炮口下。
對手的意圖有時難以準確判斷,這就導致有時霸權國干脆放棄了對假想敵意圖的判斷,直接對所有擁有足夠實力的假想敵進行遏制。在擁有不同文化傳統或意識形態的國家之間,難以產生足夠的互信,也容易產生誤判。在甲午戰爭爆發前,信奉“以和為貴”的中國就對信奉“弱肉強食”的日本缺乏足夠的警惕。二戰爆發前,英法兩國對德國實行綏靖政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張伯倫沒有認清希特勒的非理性,一再輕信他的諾言。在1950年6月杜魯門發表“六·二七”聲明和8月底美軍開始轟炸東北邊境后,毛澤東確信美國不會放棄顛覆中國新生政權的嘗試,認為朝鮮戰爭可能是美國意圖侵略全中國的前兆,因而主張抗美援朝。由于意識形態的原因,國家領導人可能會為了國內政治的目的而采取不符合理性的外交政策。在柯慶生(Thomas J.Christensen)看來,20世紀50年代中國對美國的強硬外交在國內層面是理性的,但在國際層面上卻是非理性的。[5]在與不同文化、不同意識形態的國家交往中,絕對不能根據本國的文化傳統和意識形態來判斷對方的意圖。不能因為和平符合己方的利益,就認為和平也符合對方的利益。當“國際主義”遇到“民族主義”,當“與鄰為善”遇到“以鄰為壑”,國家利益都會受到不必要的損失。
威脅是國際危機的核心概念,也是國際危機的一個基本特征,它是國際危機事件與危機反應之間的決定性介入變量。[6]在國際危機中,面對來自大國的威脅,大國與小國可選擇的對外政策并不完全相同。由于實力較弱,小國除了制衡和綏靖之外,還可以選擇追隨。小國追隨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大國并不會嚴重損害本國的國際威望。大國面對敵對大國的重大威脅,通常不會選擇追隨敵國。大國更多是選擇制衡或者綏靖,即遏制或滿足對方的野心。對威脅的不同認知決定了國家在國際危機中的不同反應,即采取是制衡、綏靖還是追隨。
首先研究同一國家在同一時期對待不同國家為何采取不同的外交政策,對此選擇了發生在1895-1896年的第一次委內瑞拉危機和發生在1898年的法紹達危機。在這兩次危機中,英國面對美國和法國的先后挑釁,采取了不同的對策。這兩次危機發生的時間很近,英國的綜合實力基本沒有變化,首相都是索爾茲伯里。美國的綜合實力強于英國,法國的綜合實力弱于英國。美國和法國的軍事實力都弱于英國,但法國的軍事實力比美國強。美國離英國遠,但是與英屬自治領加拿大接壤。法國離英國近,但并不與英國本土或自治領、殖民地接壤。如果把法國的盟友俄國的綜合實力也加以考慮,則法俄聯盟的綜合實力強于英國。
如果只比較軍事實力,英國似乎應該制衡弱小的美國,綏靖較強的法國。然而,英國卻選擇了制衡法國,綏靖美國。⑥原因在于:1.英國海軍能輕易擊敗美國海軍,英國陸軍卻無法打敗能在短期內動員起來的美國陸軍,也就無法阻止美國乘機吞并加拿大。美國并不懼怕和英國開戰。在1900年前后的國際背景下,美國和德國聯手改變現狀曾經被認為是一個可行的選擇。當時,很多美國政要叫囂要在美英戰爭爆發后奪取加拿大,例如著名的擴張主義者、后來當選美國總統的西奧多·羅斯福聲稱:“如果一定要打,那就打吧。我不在乎我們的沿海城市是否會被轟炸,我們將奪取加拿大。”〔7〕2.英國海軍有信心打敗聯合起來的法國海軍和俄國海軍,能夠阻止法國向海外派兵,也就能確保英屬非洲殖民地的安全。英國陸軍卻無法打敗能在短期內動員起來的俄國陸軍,如果英國和法俄之間爆發全面戰爭,俄國將奪取印度。英國因此并不希望與法俄聯盟開戰。3.因為德國對法國領土安全的威脅比英國更大,所以法國需要贏得英國的友誼以對付德國,也就并不想得罪英國。4.英國的霸權依賴于歐洲大陸的均勢,也就需要確保法國、俄國在歐洲的大國地位。如果英國與法俄聯盟斗得兩敗俱傷,受益的將是德、意、奧三國。鑒于法國更希望與英國成為朋友,而不是敵人,英國才敢于適度地向法國施壓。
接著研究同一國家在同一時期對待同一國家為何采取不同的外交政策。美國在1961年夏的柏林危機中對蘇聯綏靖,在1962年秋的古巴導彈危機中對蘇聯制衡。在一年多的時間內,美蘇兩國的綜合實力變化可以忽略不計,領導人也沒有發生變動,分別是肯尼迪和赫魯曉夫。蘇聯指使東德構筑柏林墻損害的主要是西德的利益,美國在柏林危機中利益受損并不嚴重。美國如果采取過于強硬的反應,就有可能面臨常規戰爭風險,需要應對蘇聯在歐洲的常規力量優勢。為了這種程度的威脅,美國不太可能用核威脅來反擊蘇聯的挑釁。蘇聯在古巴部署中程導彈卻直接威脅到了美國本土的安全,美國不得不采取較為強硬的政策。基于雙方都不希望爆發互相摧毀的核戰爭的判斷,在嚴格控制核戰爭風險的前提下,美國憑借巨大的海軍優勢,最終以“海上隔離”的方式和平解決了危機。
最后研究強國對弱國綏靖而弱國對強國制衡的反常情況。在1938年的蘇臺德危機中,較強的英國和法國選擇向較弱的德國和意大利綏靖,在9月底達成了臭名昭著的“慕尼黑協定”。英法選擇綏靖的重要原因是:在短期內,德國損害的只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利益。如果英法與德意開戰,難免造成巨大的人員傷亡。當時英法兩國的民眾中普遍存在厭戰情緒,張伯倫和達拉第因此希望避免戰爭。1950年10月,弱小的中國決定在朝鮮半島與強大的美國進行軍事較量,導致抗美援朝戰爭的爆發。中國選擇制衡的重要原因是:在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第七艦隊隨即侵入臺灣海峽,嚴重損害了中國的安全利益,破壞了領土完整。一旦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控制了朝鮮全境,將進一步威脅中國東北的領土安全。中國領導人認為,由于有中蘇同盟存在,如果美國把戰爭擴大到中國就會變為全面戰爭、變為世界大戰,而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實際不大。[8]在蘇聯的核保護傘下,為了維護國家的安全利益,中國可以接受與美國在朝鮮半島進行有限戰爭。⑦
總結上述三種情況,通過對現實威脅和潛在威脅的嚴重程度比較以及對潛在戰爭后果的評估,可以判斷大國在面臨來自其他大國的威脅時,是傾向于選擇制衡,還是綏靖。

變量一 變量二 政策傾向現實威脅小 潛在威脅大 綏靖現實威脅大 潛在威脅小 制衡
如果沒有核武器,小國通常無法單獨制衡來自大國的威脅。當小國面臨一個大國的威脅時,如果有其他大國給予其有力的支持,則小國傾向于制衡。二戰結束后,歐洲的很多小國和土耳其跟隨美國制衡蘇聯的威脅。如果發出威脅的大國不提供胡蘿卜,小國又得不到其他大國的有力支持,就會選擇綏靖。二戰前的捷克斯洛伐克和羅馬尼亞分別被迫向德國和蘇聯割讓領土,以換取暫時的安全。如果得不到其他大國的有力支持,發出威脅的大國在揮舞大棒的同時也承諾提供胡蘿卜,小國就會選擇追隨或者綏靖。具體的選擇取決于大國威脅的內容。在二戰初期,匈牙利、保加利亞等國為了自保,被迫選擇追隨德國進攻蘇聯。二戰后期,波蘭被迫接受蘇聯提出的領土調整要求,割讓大片領土給蘇聯,同時從德國獲得部分領土補償。這種行為是對蘇聯威脅的綏靖。如果發出威脅的大國在揮舞大棒的同時也承諾提供了胡蘿卜,小國又得到其他大國的支持,這種情況就比較復雜。根據大國提供胡蘿卜的可信度和其他大國提供支持的有效性,小國可能選擇制衡也可能選擇綏靖。

背景因素 只有大棒 胡蘿卜加大棒有其他大國支持 制衡 制衡∕綏靖無其他大國支持 綏靖 追隨∕綏靖
從1938年春起,蘇聯以維護西北邊界和列寧格勒的安全為由,多次向芬蘭提出領土要求,并提出租借漢科半島30年。為了補償芬蘭的領土損失,蘇聯表示愿意用二倍的領土來交換。經過談判,芬蘭最終拒絕了蘇聯的提議,導致蘇芬戰爭在1939年11月爆發。芬蘭選擇制衡蘇聯一是因為懷疑蘇聯的誠意,二是因為英法表示愿意派兵支援芬蘭。然而,英法對芬蘭的支援極其有限而且為時已晚,芬蘭在戰敗后只能在極其不利的條件下向蘇聯屈服。在1992年爆發的第一次朝核危機中,朝鮮認為不能把安全完全寄托于中國或俄國的保證。為了得到美國提供的重油、輕水反應堆等補償,朝鮮同意凍結核計劃,對美國的威脅實施了綏靖。當美國后來不愿履行承諾時,朝鮮就重啟核計劃,改為制衡美國的威脅。由此可見,發出威脅的大國提供的胡蘿卜越可信,其他大國提供的支持越不可靠,小國就越傾向于綏靖。在相反的情況下,小國則傾向于制衡。
國家獲得權力的重要目的是為了應對威脅,以確保安全利益。維持現狀國家和修正主義國家的聯盟行為都是基于對威脅認知的反應。在考慮影響威脅水平的因素時,必須注意地緣毗鄰性中的盟國因素以及對方的文化傳統和意識形態。當面臨來自另一大國的威脅,大國會權衡現實威脅和潛在威脅的大小,從而決定是選擇綏靖還是選擇制衡戰略。面對大國的威脅,如果小國能夠得到其他大國的有力支持,就傾向于制衡,否則會傾向于綏靖。如果大國在發出威脅的同時愿意提供適當的補償,在得不到其他大國支持的情況下,小國將根據威脅的內容選擇追隨或綏靖。
國家對外部威脅的反應是新古典現實主義學者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本文雖然著重研究決策者對于威脅的認知,但是并不意味著違背了現實主義者堅持的核心假設和信念,更沒有倒向建構主義。影響威脅水平的因素大多是物質性的,與侵略意圖有關的公開言論、文化傳統和意識形態雖然不是物質,但都是客觀存在的。本文基于邏輯推理和歷史案例,從單元層次研究了國家對外部威脅的認知與反應,至于體系層次的影響尚有待進一步的研究。
注釋
①進攻性現實主義和防御性現實主義概念最早由杰克·施奈德(Jack Snyder)于1991年提出。參見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Ithaca,N.Y.: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1),pp.11 -12.
②上世紀90年代中期以前,新古典現實主義并未引起學界的關注。直到1998年,羅斯(Gideon Rose)根據多位現實主義學者的學術觀點,將正在出現的理論流派整合并提出“新古典現實主義”學說。參見Gideon Rose,“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ories of Foreign Policy,”World Politics,Vol.51,No.1,October 1998,pp.144-172,p.171.
③ See:Stephen M.Walt,The Origins of Alliances(Ithaca,NY: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87).
④ See:Randall L.Schweller,“Bandwagoning for Profit:Bring the Revisionist State Back in,”in Michael E.Brown et al.eds.,The Perils of Anarchy:Contemporary Realism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Cambridge,MA:The MIT Press,1995),pp.249 -284.
⑤相關中文評介,參見于鐵軍:《國際政治中的聯盟理論:進展與爭論》[J].《歐洲》,1999年第5期,第14-25頁;于鐵軍:《進攻性現實主義、防御性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J].《世界經濟與政治》,2000年第5期,第32-33頁;趙嶸:《現實主義學派的聯盟理論及其對美國外交政策的影響》[J].《武漢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2004年第4期,第411-415頁;汪偉明:《聯盟理論與美國的聯盟戰略》[D].2005年,第34-36頁;宋偉:《從國際政治理論到外交政策理論——比較防御性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J].《外交評論》,2009年第3期,第25-47頁。
⑥小約瑟夫·奈認為,在1895年,美國是正在崛起的挑戰者,英國是日暮西山的霸主,這是兩國走向沖突的一個動因。當時的英國理應和美國交戰,但是它最終還是選擇了姑息美國的政策。其中一個原因是,與遙遠的美國相比,鄰近的德國更讓英國感到恐懼。參見[美]小約瑟夫·奈:《理解國際沖突:理論與歷史》[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83-85頁。
⑦關于中蘇聯盟與抗美援朝的關系,參見齊德學:《中蘇聯盟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的作用》[J],《世界歷史》,2010年第4期,第4-13頁。
[1]于鐵軍:《進攻性現實主義、防御性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J].《世界經濟與政治》,2000年第5期,第32-33頁。
[2]Randall L.Schweller,“Bandwagoning for Profit:Bringig the Revisionist State Back in”,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19,No.1(Summer 1994),pp.87-88,105;Schweller,Deadly Imbalances:Tripolarity and Hitler s Strategy of World Conquest,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8,Chap.1.
[3][美]斯蒂芬·沃爾特:《聯盟的起源》[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21頁。
[4]錢春泰:《武力威脅與對外政策》[M].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75-76頁。
[5]李巍:《從體系層次到單元層次——國內政治與新古典現實主義》[J].《外交評論》,2009年第5期,第144頁。
[6]邱美榮:《威脅認知與朝核危機》[J].《當代亞太》,2005年第6期,第4頁。
[7]趙學功:《第一次委內瑞拉危機與美英關系》[J].《歷史教學》,2003年第7期,第22頁。
[8]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周恩來軍事文選》第四卷[C].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92-9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