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燕（外二首）

梁樹春

沙燕不會做窩

它們住在學校大煙囪的磚洞中

城里的熱力網供暖后

鍋爐房拆掉了

大煙囪被炸倒的那天黃昏

沙燕們黑壓壓一片落在屋頂上

往日這個時候

它們正在操場上空翱翔

發出“絲——絲——”愜意的叫聲

春游

一年四季不離攤的

修車師傅

揮舞著右手沖上馬路

像在撲捉什么

我疑惑著把自行車推到攤前

請他補一下胎

然后和老同學們去春游

他羞澀地笑著說：

一只花蝴蝶沒捉住 飛了

二十年沒去春游了

今天天氣真好

圣誕節

滴水成冰

迎著白色的太陽向西走的

是一位推著垃圾車的老人

他又高又瘦

臉面像個老山羊

有補丁的藍色舊大衣沾滿油污

地上有張一角錢的紙票

斜對折軟軟的

不知被行人踩了多少遍

他停住車

先是踩住了這張紙票

又抬起腳把它向自己那邊撥了撥

然后摘下棉手套

用長滿老年斑的枯干右手揀起來

解開大衣放到上衣的兜里

而這時街邊的幾位小天使

又說又笑的在選擇包裝好了的蘋果

她們要把圣誕禮物送給老師或者朋友

韓慶成點評：

梁樹春的詩一直在關注現實，關注底層。家園被毀卻束手無策的“沙燕”，二十年沒春游過的修車匠，推垃圾車的老人，都真實地呈現著底層群體生活的艱辛，以及人性的隱忍。作者沒有直接在詩中譴責什么、同情什么，但冷靜的語言中，又無處不透出這種達意、傳情的向度。細細體會，可以感受到這組詩歌綿長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