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氏臉譜

出固安縣城，沿廊涿路西行五六公里，就是因焦氏臉譜而聞名的宮村鎮(zhèn)北馬村。進村幾十米遠，憑著網(wǎng)上照片得來的印象，敲開路邊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小院，快步迎來的就是一縷長髯、一套中式服裝的焦影明。

結(jié)緣國粹：焦氏家族代代傳

談到臉譜，焦影明充滿感恩地談起了焦氏的先賢。

清代乾隆、嘉慶年間，揚州著名經(jīng)學家焦循推崇地方戲曲，于嘉慶二十四年（公元1819年）所撰的《花部農(nóng)譚》，堪為中國戲曲理論批評史上研究地方戲曲的開山之作，體現(xiàn)了焦氏進步的文藝發(fā)展史觀。揚州焦氏后遷至山東、河北等地，固安焦氏，便是其后裔。

焦氏臉譜當代掌門人焦影明的祖父——焦樹芬，因為喜愛京劇，也愛上了臉譜。文人式的清雅，讓他只限于對臉譜的描繪與收集。焦樹芬最大的愛好就是唱京劇，他的嗓音高亢而不失渾厚，最擅凈行。那時京劇風行一時，遇年節(jié)村里都有演出，焦樹芬總會粉墨登場。每演完一出戲，為防日久譜式遺忘，擅畫工筆的他就把一張張臉譜描繪在紙上。在一次次的描摹中，焦樹芬迷戀上了臉譜的精美與傳奇，既使是自己沒有演過的戲，遇到機會，焦樹芬也會向行家請教。幾十年的積累，匯成了厚厚的一卷。

焦影明之父焦伯芳，是焦樹芬四個子女中最小的一個。焦伯芳從小迷戀繪畫與戲曲，尤其對武戲愛到了癡迷的程度。在他少年時，曾經(jīng)在專業(yè)劇團中歷練過兩年。雖然后來焦伯芳又回到固安工作，但他對戲曲的喜愛反而更加強烈。清晨，常能聽到他在村外吊嗓；直到50多歲，他還能連翻幾個跟頭；每次小酌，他不是醉在酒里而是醉在戲里。焦伯芳也擅長工筆，并擅長畫虎，這使焦伯芳筆下的臉譜能夠更加到位地展現(xiàn)出凈行武將的虎虎威風。焦伯芳還傳承了父親捏泥人的手藝，于是他開始嘗試制作泥塑臉譜，但由于都是一時興起的手工制作，所以作品并沒有臻于完善。

焦影明說，雖然媒體紛紛稱其為第三代傳人，但追根溯源，他曾聽爺爺說過，過去的戲曲沒有課本可學，全靠言傳身教，聽爺爺說起過曾和爺爺?shù)臓敔攲W過京劇，到他這一代，至少已是第六七代，因無據(jù)可考，便應(yīng)了第三代傳人之名。

傳承國粹：焦影明不辱使命

焦影明說，他受到的京劇啟蒙教育始于兒時，那時爺爺在生產(chǎn)隊看菜園，他的童年便在一畦畦翠綠和爺爺顫似馬背的脖子上，接受著京劇的熏陶。

他天生叛逆，人生軌跡可謂一波三折。16歲那年的一個秋天，是他和未婚妻高淑萍訂婚的好日子，這天村里大喇叭播出了征兵的消息，受《地道戰(zhàn)》、《地雷戰(zhàn)》等連環(huán)畫的影響，小小少年竟一時心血來潮跑去面試，海軍陸戰(zhàn)隊和二炮的領(lǐng)導在家訪時看了他的書畫習作，當場批準他為特招兵。選擇二炮后，還是因為特長當年就被保送進了軍校。兩年時間學完了哈工大四年的課程，畢業(yè)后任部隊攝影記者。因為廢寢忘食的工作作風，使焦影明患上了嚴重的胃病，不得不期滿復員回家。軍旅生涯讓焦影明得到的收獲，就是眼界的開闊，他意識到自家的臉譜技藝遲早有一天會受到世人的矚目。于是本該到國家機關(guān)工作的焦影明放棄公職，在家畫起了臉譜。

從1985年復員回家，至少有15年時間，焦影明斬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潛心研究京劇和京劇臉譜。雖有兩代積累，但祖父已經(jīng)患了老年癡呆癥，父親因耿耿于懷他少年時的叛逆又對他不理不睬，焦影明制作臉譜全靠幼時的記憶和自己的摸索。婚后，藝術(shù)道路上的一次次迷惘總因為妻子溫柔而堅韌的支持而度過，才使他在今天飛得高飛得遠。

最初的幾年，他的手工制作僅僅停留在紙上描畫和做一些簡單的泥胎，停留在養(yǎng)家糊口的追求上，靠的是農(nóng)民式的勤奮。直到有一天，一個強烈的刺激催他破繭成蝶，他永遠也忘不了：那次他將兩大箱子“活兒”運往北京的交貨地點。下了車他也舍不得雇三輪，而是像跑接力似的，將一個個箱子扛到收貨員面前，但面對的卻是收貨小姑娘那雙挑剔的手，在他的心血上批三道四，即使壓到九分錢一件的低價，當天他也沒結(jié)到一分錢貨款。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卻無顏面對妻兒老小期盼的目光。堂堂七尺男兒，深深地陷入絕望與無助，發(fā)瘋地將案頭的顏料扔出窗外，將心愛的畫筆一折兩斷，然后和衣而臥把臉埋進被子里，再難，他也不愿讓人看到他的淚水。那個夜晚是無眠的，妻子默默地收拾掉殘局，輕輕地為他掖好被角：“影明，你那么聰明，有我陪著你吃苦，總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的?！逼拮訕銓嵉脑捪翊猴L一樣，輕柔地化解著壓在他心頭的烏云，還有什么比這份包容更可貴。

蒼天不負苦心人，一個月后，北京特種工藝廠的退休工人徐淑英做了他的經(jīng)銷商，翻了一番的價格讓他不再為養(yǎng)家發(fā)愁了。他開始到北京戲曲學院拜師，以求京劇的真諦，在對京劇旋律的領(lǐng)悟中，開始了真正的創(chuàng)作，他的作品不再單純地注重工藝性和表現(xiàn)力，而是融入了京劇本身的藝術(shù)靈魂。中央電視臺《鄉(xiāng)土》欄目將焦氏家族作為臉譜藝人的代表，專程到村里為他拍攝專題片；“神六”升空時，焦氏臉譜作品奇跡般地出現(xiàn)在宇航員使用的電子手冊上。

藝無止境，停不下的是追求卓越的腳步。隨后他又到中央美院進修，讓自己對色彩的感悟更上層樓。同時，在制作工藝上也精益求精，原材料在“伯樂”手中，變成精靈，有了永恒的生命。焦氏臉譜“活”了起來，《西游記》、《鬧天宮》、《四大天王斗悟空》、《九龍圖京劇臉譜》、《劉關(guān)張》、《義薄云天關(guān)公像》、《竇爾墩》、《穆桂英》、《梁紅玉》、《楊貴妃》、《皮畫系列京劇臉譜》、《壽字臉譜》、《福字臉譜》、《二十八宿》等上百種，光頭的，戴頭盔頭飾的，頭部的，全身的，單個的，群體的，式樣繁復，五彩繽紛。他們像是從歷史長卷中飄然而至，向迎面走來的有緣人講述著自己曾經(jīng)的傳奇神話。

弘揚國粹：危機與希望共存

創(chuàng)業(yè)艱難百戰(zhàn)多，焦影明飽嘗了開拓的艱辛。比如為了維持臉譜制作的費用，他在幾年中從事過街頭攝影、內(nèi)畫、戲服制作、刺繡等各種營生。為了尋找好膠泥，他有時步行數(shù)公里?？吹胶媚嗟挠白?，就像孩子看到美食一樣興奮，鐵鍬木鎬齊上陣，手震裂了也渾然不覺。

這些艱辛，如今說來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真正讓焦影明心焦的是一位常年經(jīng)銷其臉譜的商人，竟搶先于他申報非遺，焦氏的心血面臨失竊的巨大風險。“我是做不了商人的，也不想做商人，只想老老實實地做一個民間藝人，把焦氏工藝傳承下去，保住原汁原味。”焦影明話里透出一種使命感，讓人品得出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有危機，也有希望。焦多多是焦影明的長女，在眾多子女中，她是唯一一個專職學習焦氏臉譜的孩子，父輩們對這個氣質(zhì)嫻靜的女孩寄予了很大希望。焦多多也是從小學習工筆畫，16歲開始正式隨父親學習畫臉譜，至今已經(jīng)10年，技藝日臻純熟，并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風格。她的作品無一不是焦氏臉譜中的精品，所以從不出售，只用作最珍貴的禮品。焦多多在學習傳統(tǒng)臉譜的同時，還在嘗試新臉譜的創(chuàng)作。

焦紅寶是焦影明的侄子，頗有其祖父之風，自幼對武戲癡迷，后考入北京戲曲學院。焦雪峰是焦影明的幼子，正讀大二，電腦奇才，雖然對親手執(zhí)筆繪畫不感興趣，但用電腦幫助父親和姐姐做了大量的工作。這一對姐弟，分別站在時尚與傳統(tǒng)的兩極，一左一右地張揚著焦氏臉譜的希望。

談到焦氏臉譜的未來，焦影明的心是博大的，自家的孩子，他因興趣施教從不強求，別人的孩子如果對臉譜有興趣，他也傾心教授。

日前，焦影明、焦多多父女將《京劇的形成和發(fā)展史》和《京劇臉譜的形成》整理成冊。焦影明說，他寫這兩本書的目的，就是希望更多的年輕人能夠喜愛臉譜，學習臉譜，加入到這門藝術(shù)的傳承中來。

（責編：劉建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