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西津古渡

一個人，一首詩，一念之間，想起了很近，也很遠的那個地方——西津古渡。

近，是因為它所處的鎮江距南京只有70公里，車程一小時；遠，是那個古渡離我已有千年之遙，客居金陵20余載，至今也沒能親近。

一路疾行，不到八點就進入了鎮江。一路走來，給我的感受是安寧靜謐。

來到古街時，朝暉正斜斜地撫慰著青磚、閣樓、塔亭、彎曲的窄巷。或許是來的早，游人稀落。臨街的廣場、店鋪雖是新修，卻也沿襲了明清建筑的風格，青磚飛檐，頗為古樸。特別是鎮江鍋蓋面品鑒館，讓我這個愛吃的人停住了腳步。進得門，一眼就看到一位白衣白帽的師傅，在長長的幾案上搟面，已成型的面坯有桌面寬，厚厚地裹在手臂粗的搟面杖上，展開來，有近三米長。看師傅嫻熟地舞弄，驚羨不已。里間是煮面的廚房，也是古色古香。能把一種具有地方特色的食品組合到旅游文化中，并不乏見，融合巧妙的卻也不多。此地此時，它讓我想起千年之前，風塵仆仆地擺渡過江的文人仕士、販夫走卒，在寒風凜凜的清晨，吃一碗熱騰騰的湯面，體會到的恐怕不只是飽腹而已。

悠長的小巷

依山而建的小巷略顯逼仄，卻很悠長。青石墁地的路面上，足音漸響，街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的門板也漸次開啟。那些居民、商人都默默地行走做事，動作徐緩而篤定。想那千年前的人們也就是如此生活吧？恍然間，似有一絲遙遠的淳樸氤氳至今。細細看來，木門上的雕花格柵，窗口高懸的鐵皮馬燈，一些匾額還是陳年的舊物，保存完好。透過薄霧般的歷史煙塵，隱匿在這些青磚黑瓦的背后，似乎可以看到曾經的雕花小樓連綿數里，聽得到悠揚的簫管笙歌。

就是這樣，慢慢行走，細細尋覓。不經意間，你就會發現那些散落著的各朝各代的舊物，不由得你思緒飄遠：一間醋坊，斗方的招貼讓人嗅到一絲絲市井人生的煙火氣息；一間字畫裝裱的店鋪中，工匠們心細如絲的工作和那些褪了色的畫卷，讓紙墨香氣飄散在厚重古跡里；一間書畫社中，一位斯文的長發男子和兩個弱冠的孩童默默地臨帖，傳承著悠久的文化……

走過，就是膜拜

走上緩坡，一座造型西化，塔身遍布梵文，宗教色彩濃厚的過街石塔，凌空高懸在古街的中部，我肅然仰視它的滄桑。

遠望似門，近看是塔。它于肅穆中透出寧靜，歷經滄桑，依舊神閑氣定地俯視著蕓蕓眾生。塔下的臺座是四根石柱架著的梁式結構，有石門框東西貫通。無論你從哪里走進古街，都無法避過這座白色的石塔。經查資料得知：這是一座建于元代的喇嘛石塔，雄踞古街最高處，為元武宗敕建。當時，它代替的是十字寺（原為基督教之禮拜堂），是元武宗下令毀拆十字寺為佛寺，并親令元大都工匠劉高仿京剎梵像而作。這條古街上，便多了一座造型精美、寓意深刻的佛塔。據說，這種過街石塔，中國境內只有兩座，另一座位于北京居庸關，但塔身早已毀壞。因此，西津古渡的這座石塔，成了我國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過街塔。從元朝至今，它已經歷了近800年的風雨。按佛經解釋，從塔下經過，即為向佛頂禮膜拜，雖然前程未卜，但至少給人以心靈的慰藉。

帶著這樣的慰藉穿過石塔繼續前行，遠遠地看到一組巨型的鐵鑄香爐，依山而建的觀音洞馬上就到了。可惜，那里黑漆大門緊閉。可以想象，觀音菩薩正面帶笑容，端坐蓮花寶座，接受渡江人祈求平安的香火。

觀音洞的對面，就是名聞遐爾的救生會舊址。從宋代開始，古渡就設立了義渡和救生會，專門打撈遇險的船只、人員。

小樓遐想

走至此，猛然驚覺我誤過了小山樓，那是唐朝詩人張祜夜宿鎮江西津古渡的小山樓。這個張祜就是我開篇提到的那個人。而那首詩，就是他在此登樓眺望長江，思緒游動，信而走筆的七絕《題金陵津渡》：“金陵津渡小山樓，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洲。”正是這輕靈細膩的筆調，諧和而低回的音韻，把清美、寧靜帶入我心，引我至此。

王勃之于滕王閣，范仲淹之于岳陽樓，崔顥之于黃鶴樓，辛棄疾之于北固樓，一篇美文，一座名樓，一代文人。歷史上，多少的高樓與華章同在？不知是樓因文勝、文因樓揚還是人因樓名。

而小山樓卻沒有揚名，張祜也沒有揚名。我猜度是因為小山樓只是一個供來往旅客宿住的小客棧，張祜也只是一個普通的過客，于普通的夜晚，立于普通小樓，憑窗而望，心中升起的也只是游子身處異鄉常有的淡淡鄉愁罷了。但就是這么一立、一望、一愁，倒讓我們頓生親近之感。

回返尋覓，當年的小山樓也已不復存在，其位置也不可考。但眼前的小山樓，樸素簡潔，風格與沿街建筑一脈相承，雖與我想象中的不同，卻也能融入這街區，算是貼切吧。

走過兩座香煙繚繞的亭狀香爐，出了券門，就走完了千米古街。

開始沿階而下，一路下行，一直到現在的伯先路。當年的老街店面、會所，至今猶在。保存最完好的，當算是“鎮江商會”，高大氣派，有些歐式風格。再前行幾步，一座棄樓出現在眼前：拱形的門楣窗檐、大門兩側的羅馬柱、精致的鐵藝陽臺圍欄……無處不透著一股子貴氣，只是墻面的斑駁脫落，讓你喟嘆歲月的無情。

再沿水邊一路向前，快要完工的濱江風光帶，風景旖旎，古色古香，讓人流連，也許你也會生出留居此地之意。

（責編：劉建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