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小說欣賞》的選文都是近現代外國小說的經典,是各個階段各種流派小說的代表,代表著同時期所能達到的藝術和思想的高度。作者中有6位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但是這些作品流派較多、風格迥異,語言習俗與中國傳統小說有較大差別,讓習慣于閱讀傳統小說的學生感到陌生。
同時這些作品都是經過不同的翻譯者呈現的。譯者是個不可或缺的角色,但因為他隱藏在文字的背后,以至于閱讀教學中往往忽視這個角色。實際上譯者以橋梁的作用加入到作品的解讀,在一定程度上左右著讀者的閱讀興趣、閱讀感悟。因此,在外國小說的教學中,要有原著意識。在教學中適當地引入原文片段或不同譯本,就能在學生與小說之間架起一座橋梁,縮短學生認識與小說之間的距離,減輕疏離感,讓學生在不知不覺中對小說充滿了閱讀的興趣。
一、“譯”中求同
《外國小說欣賞》選的譯本很多是著名的文學家或翻譯家,如《丹柯》的譯者巴金、《炮獸》的譯者鄭永慧、《安東諾夫卡蘋果》的譯者戴驄等。而經典作品常有數個著名的翻譯者,他們的翻譯雖然語言各異,各有千秋,但在傳達原意和語言效果兩個方面都做到形神兼備,有異曲同工之妙。讓學生體會不同的譯法,就能從中感悟譯者的用心、譯文的妙處。
在教學《素芭》時,我就另選了冰心、董友忱的兩個譯本進行比較,使學生對素芭的悲慘命運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選文是倪培耕的譯本,結尾寫道:“不出一周……這次,她的丈夫用自己的雙眼和雙耳,非常仔細地察聽,相了親,娶了一位會說話的姑娘。”
[案例1]《素芭》教學實錄(節選)
師:素芭這樣美麗、善良、聰明的一位姑娘,命運卻是悲慘的,我們想想應該有好的生活、好的歸宿,但是悲慘的是什么?
生:她的丈夫另外娶了妻子。
師:這意味著什么?
生:被丈夫拋棄了。
師:是的,而且更可悲的是,同學們有沒有關注到過了多久丈夫另外娶妻?
生:(齊聲)不出一周。
師:對!按照我們常人的設想,結婚不出一周么,如果夫妻關系不好,妻子可能被虐待,比如罰做家務之類的,卻沒想到素芭的丈夫居然另外娶了妻子。作者這樣設計情節的目的是什么?
生:我認為她丈夫另結新歡的時間越短,越能體現出故事的悲劇性。
(投影)冰心在翻譯《素芭》的結尾時是這樣的:“不到十天, ……這一次他不只用眼睛,而且用耳朵來仔細地考察,他又娶了一個會說話的妻子。”
泰戈爾研究專家董友忱翻譯的《素芭》的結尾是這樣的:“沒過一周,……這一次,她丈夫眼耳并用又相了親,娶來了一個會說話的姑娘。”
師:你們發現沒有?冰心和董友忱的翻譯中都強調了這個時間,以突出悲劇性。雖然達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但是不是符合素芭的性格、身份、處境、立場呢?(進入下一環節)
在《素芭》的這個教學環節中,我通過“不出一周”、 “不到十天”、“沒過一周”這三個譯本中相似的時間詞的確認,讓學生對這個短暫的時間間隔有了深刻的印象,也對素芭的悲慘命運有了更多的同情。
還有,如《炮獸》一文課本選用的是鄭永慧的譯本,鄭永慧在去世前的回憶中談到最滿意的譯作就是《九三年》,在欣賞他精湛的遣詞用句時,教師可以在課堂上呈現由羅國林、葉尊翻譯的課文第三段的文字,體會三個譯本的異同。這些不同翻譯家的譯本,讓學生學會了品味語言,引發了學生思想的碰撞。
二、“譯”中求異
因為譯作是譯者重走作家的思想之旅,也是譯者與被譯者之間的心靈對話,里面自然離不開譯者自己的“思想”。因此,通過對不同譯作的解讀,咀嚼不同譯者的思維過程和詞語錘煉,能切實培養學生鑒賞文學經典的能力。
[案例2]《卡夫卡》教學實錄(節選)
(投影)煤全用完了;煤桶空空;煤鏟閑著;爐子呼吸著冷氣;房間鼓滿了冷風;……因此我必須在兩者之間趕緊騎行出去,向居中的煤店老板去求助。(葉廷芳譯,《卡夫卡全集》,河北教育出版社1996年版)
師:請問你喜歡課文的譯法還是葉廷芳的譯法?
生:我喜歡課文的譯法。
師:為什么?
生:我想課文選的總是好的。(眾人笑)
生:我也喜歡課文的譯法。我讀著感到了寒意。
生:我喜歡葉廷芳的譯法,我不僅感受到了寒意,而且有種痛苦感。
師:你從哪里感受到了這種痛苦感?
生:我覺得葉廷芳用的都是主謂句,句式相同,讀起來簡潔有力,而課文的句式有些雜,就缺乏這種力度。
師:感覺很敏銳。其他同學還有什么高見?
生:我也喜歡葉廷芳的譯法,這段描寫了由煤桶、煤鏟、爐子、房間、窗子、樹木、霜、冷風、天空一組景物構成的純粹的靜物畫,沒有多余的文字,特別干凈。但是你能體會到那種糾結——在爐子與冷氣、房間與冷風、樹木和嚴霜中。
師:我真喜歡“干凈”這個詞。
生:我也喜歡葉廷芳的譯法,我覺得讀著有種窒息感,讓人透不過氣來。
同樣可以進行譯作比較的課文還有不少,如《煉金術士》這一篇,課文選用的是青年翻譯家孫國勇的譯本,教師可以選用資深翻譯家、翻譯過很多保羅·柯艾略著作的孫成敖譯本進行比較,學生會有很多收獲。這種“譯”中求異的做法,拓展了小說寬闊的閱讀空間,使學生從經典作品中讀出新意,讀出深意,獲得閱讀的高峰體驗。
三、“譯”中求譯
高中生已經具有一定的英語水平,有時讓他們嘗試對原作進行翻譯,會調動學生的好奇心,激起他們的求知欲望。弗吉尼亞·伍爾夫的《墻上的斑點》突破傳統小說的套路,沒有情節,沒有環境,也沒有結局,作者只抓住人物瞬間的沒有行動的印象感覺和沉思冥想,將我們引入人物的精神世界。學生一致反映讀來有些枯燥,甚至容易走神。于是,我在課堂上引入了《墻上的斑點》的相對簡單的原作片段進行教學,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案例3]《墻上的斑點》教學設計(節選)
1.呈現《墻上的斑點》的英文原版,請學生翻譯
(投影)I like to think of it,too,on winter’s nights standing in the empty field with all leaves close-furled,nothing tender exposed to the iron bullets of the moon,a naked mast upon an earth that goes tumbling,tumbling,all night long.
2.學生之間交流翻譯作品
3.朗讀文美惠的翻譯
(投影)我還喜歡去想這棵樹怎樣在冬天的夜晚獨自屹立在空曠的田野上,樹葉緊緊地合攏起來,對著月亮射出的鐵彈,什么弱點也不暴露,像一根空蕩蕩的桅桿豎立在整夜不停地滾動著的大地上。
4.請學生結合原作、自己的翻譯、文美惠的翻譯談談感受
在第四個環節的教學中,學生的討論特別熱烈,有的同學認為文美惠翻譯得好,語言簡潔,意境優美。有的同學認為文美惠翻譯得有缺陷,因為原作的語言有詩歌化的傾向,用英文讀很有節奏和韻律,而文美惠翻譯的就沒有詩的感覺。有的同學指出“a naked mast upon an earth that goes tumbling,tumbling,all night long”中“tumbling”的重復給讀者帶來視覺和聽覺震撼,給人延綿不絕,余音繞梁的感覺,更有想象的空間。而文美惠只翻譯成“在整夜不停地滾動著的大地上”,精練倒是精練了,卻沒了韻味。有的同學則讀著自己翻譯的“翻滾著,翻滾著,一晚又一晚”沉醉其中,覺得自己的譯作更出彩。
適當地引入原文片段,讓學生對原文和譯文進行對比分析,或者索性讓學生嘗試翻譯,能讓學生體會到原文讀者和譯文讀者所獲得的大不相同的語境效果,引起學生對文本解讀的擴展和生發,有機會欣賞到別樣的小說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