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 石
兩塊石頭,分別來自鹽田畬族的溪邊
和長春鎮的大海邊。一塊渾身干裂,長滿
饑渴的嘴巴,詩人稱它“時間的龜背”;
一塊圓融、沉默,上有一黑斑,被命名為
“天生一斑難自棄”。
一定有一只更大的手,把兩塊來路不同的
石頭
并置在一張書桌上。湯兄養宗清供,有木,
無水
任石頭們處于不同程度的干涸
“那底座根本不配,是從大街上送鮮花的
人那里拿來
湊合的。”湊合吧,龜裂或者圓融;
難自棄,或者不了了之。每天都在發生
這樣的事情:隨意被擱置的命,彼此考驗
不肯珍重,又不肯放自己過去
還有一個詩人,我找出他曾經的回復:
“玉石是很硬的,可以劃玻璃。”他有能力,
讓一塊石頭變成他心中的玉
“普通的刀雕不動,用的是金剛石磨頭,
電動工具。”
他不持普通之刀;他雕琢,讓石頭現出原形
一物降一物,總有比你更強硬的存在
當兩種堅硬相抵——懷玉的人,
誰不曾敗給生活?他卻興致勃勃
我評論過那玉雕的線條,干凈、老練
分明胸有成竹。可近來我訪問他的博客
發現詩人大解把所有的雕塑都刪除了,似乎想
抹去曾經的短兵相接;也許他想藏起刀光
和美玉
懸浮于半空的魚
懸浮于半空的魚,徑直向我游來;
無水之澤,空氣透明
它不疾不徐,尾部優雅
它竟追到了陸地
它停住,
直視我,眼睛也不曾眨一下
靜默。無聲的掙扎
我在它的眼中看到自己,
看到自己深深低頭作揖:
道兄,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