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悲劇色彩要比《茶花女》濃厚

摘要：《茶花女》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兩部小說的女主人公擁有相同的身份、幾乎相同的經歷，甚至相同的結局——死亡，但《杜》的悲劇色彩卻比《茶》要濃厚許多，而正是瑪格麗特與杜十娘性格上獨立意識的差別造成了兩部小說悲劇色彩濃厚程度的不同。

關鍵詞：獨立意識；悲劇色彩

瑪格麗特和杜十娘分別是中外經典小說《茶花女》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的女主人公。在法國作家小仲馬與中國作家馮夢龍的筆下，兩個國家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所處社會環境不同的女主人公卻有著同樣的命運：香消玉殞，抱憾而終。讀罷《茶花女》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我們會發現，瑪格麗特在生命的最后是帶著對情人阿爾芒無盡的愛離開人世的，而杜十娘卻是帶著對情人李甲深深的恨意投江自盡的。杜十娘在失去生命的同時也失去愛情的結局無疑給《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這部作品增添了比《茶花女》更為濃厚的悲劇色彩。而當我們對兩部作品中的女主人公的性格特征進行比較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發現，正是瑪格麗特與杜十娘性格上的獨立意識的差別導致了《杜十娘怒沉百寶箱》與《茶花女》雖同為悲劇，但《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悲劇色彩卻比《茶花女》要濃厚。

杜十娘與瑪格麗特，二者同為妓女，一個艷絕京城，一個名冠巴黎。杜十娘擁有“百寶箱”，在經濟上取得了獨立，但在思想上卻沒有真正獨立。在《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寫道：“十娘因見鴇兒貪財無義，久有從良之志。”①杜十娘身藏無價百寶箱，本來可以替自己贖身，擺脫妓女的身份，但妓女是習慣在風月場中賣笑之人，她們不缺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她們缺的是真正的愛情，她們心中最渴望的也是真正的愛情，以至于當杜十娘遇到風流年少的李甲時，見“李公子忠厚至誠，甚有心相于他。”②欲將李甲作為終身的依靠，并將自己的終身幸福都寄托在李甲的身上，自己不再接客，只與李甲“朝歡暮樂，終日相守，如夫婦一般”③然而《茶花女》的主人公瑪格麗特，雖然身負四萬法郎的欠債，在經濟上不能獨立，但她有著獨立自主的思想，與杜十娘正好相反。在阿爾芒認為瑪格麗特背叛自己，準備去見瑪格麗特最后一面時，瑪格麗特有這樣一段自白：“我們自然沒有朋友，只有一些自私的情人，他們揮霍家產，正如他們所表明的那樣，并不是為了滿足我們，而是為了滿足他們的虛榮心。對于那些人，他們快樂的時候，我們也必須高興；他們要吃夜宵，我們必須顯得胃口好；他們懷疑什么，我們也必須跟著懷疑什么。總之，不準我們有自己的心情，否則就要遭人笑罵，毀掉自己的聲譽。…………我只能有一種幸福，就是我這樣一個時常憂傷，又總病病歪歪的人，能找一個比較超脫的男子，他不盤問我的生活，只做重我的感覺而輕我的肉體的情人”④從這段話可以看出，瑪格麗特同樣追求愛情，但她追求的愛情不是像杜十娘追求的那樣：找一個可以托付終身，可以依賴的人。而是追求一個能與她平等共處，互相尊重的伴侶。瑪格麗特在接受阿爾芒成為其情人時也在和老公爵保持著關系，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讓自己奢華的生活得到來自公爵的保障，但是我們不可否認，瑪格麗特清醒地認識到了：作為一個妓女，以妓女的身份面對著的男人只不過是她的主顧，而她們自己：“我們不再屬于我們自己了。我們也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成了物品。我們在他們的自尊心上排在前列。在他們的尊重里排在末尾。”⑤妓女與主顧之間存在的是買賣關系，而這種只重視妓女肉體、貪圖一時之樂的男人是不能托付終身的。所以，在瑪格麗特還沒確定阿爾芒對自己的愛是否真實的時候，她并沒有立馬將自己的終身托付給阿爾芒，當瑪格麗特看清阿爾芒對自己真誠而瘋狂的愛的時候，她才以瑪格麗特或是說阿爾豐西娜（瑪格麗特進入上流社會前的原名）的身份來面對阿爾芒，而不是以一個妓女的身份來面對自己的主顧，此時她已經不是名噪一時的上流社會名妓“茶花女”，而是一個普通而又平凡姑娘，她與阿爾芒之間的愛情是平等的，沒有摻雜任何金錢的雜質。正是瑪格麗特對愛情清晰的認識，使她能在虛情假意、逢場作戲與阿諛奉承的上流社會中找到自己的真愛，得到屬于自己的一份永恒的愛情。而對于杜十娘，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夫為妻綱”在她的思想上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盲目了她對愛情的追求。在中國傳統的倫理道德——“三綱五常”中，妻子同“君為臣綱”中的臣子一樣都是處于下屬的地位，妻子對丈夫只有遵從不得反抗，妻子只能依附丈夫而存在，可以說，中國古代夫妻之間并不是平等的伴侶關系，而是一種依附與被依附關系。杜十娘在經濟上的完全獨立使其迫切希望能馬上找到一個良人讓自己脫離“青樓賣笑，紅粉追歡”的風塵生活，讓自己的人身也馬上獨立，得到自由，急切的心理與被“夫為妻綱”所束縛而不能獨立的思想，使杜十娘迷失在李甲的“俊俏龐兒，溫存性而，幫襯的勤兒”中，以為只要依靠李甲便可以幸福終身，卻沒有想到她自己現在還是身在教坊之中，她面對李甲時自己的身份是一個妓女，而李甲對她的感情更是如一觸即碎的海市蜃樓，毫無任何堅實的感情基礎，只是建立在她的美色之上，孫富的金錢誘惑瞬間便可將李甲與杜十娘之間“所謂”的愛情擊碎。所以，正是杜十娘與瑪格麗特在性格思想獨立性的差別，導致《杜十娘怒沉百寶箱》與《茶花女》雖有著較為相似的主人公身份，故事情節，但杜十娘失去生命也失去愛情的結局使得《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悲劇色彩卻比《茶花女》要濃厚許多。

在中國傳統文化文學中，大部分作品中的女主人公永遠都處于男子的依附地位，男子永遠都是女子世界中的太陽，一切生活都要以男子為中心。所以當男主公拋棄了女主人公的時候，我們不僅僅因為男主人公的絕情寡義而憤怒，更為女主人公不能掌握自己命運、不能獨立地選擇自己的命運而慨嘆，二者疊加，中國傳統文學《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悲劇色彩更為濃厚。反觀之與之故事類型大致相同的法國文學《茶花女》，正因瑪格麗特獨立自主的意識，使讀者在為其悲慘的結局悲傷的時候仍想到瑪格麗特因為能得到屬于自己的愛情而有一絲安慰，從而淡化了《茶花女》整部小說的悲劇色彩。

注釋：

①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M].（下編，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8，P300

②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M].（下編，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8，P300

③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M].（下編，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8，P300

④[法]小仲馬，李玉民譯.茶花女[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9，，P84 —85

⑤[法]小仲馬，李玉民譯.茶花女[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9，P84

⑥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M].（下編，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8，P300

參考文獻：

[1] 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

[2] [法]小仲馬.李玉民譯.茶花女[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

（作者簡介：陳天諾（1992.5-），女，福建福州人，本科，中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