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陸綿綿把整顆心都交給了季揚,可他卻只會在她的心上捅刀子。不單毀了整個陸家,囚禁了她的哥哥,還轉眼就與別的女人訂了婚。她一直以為他是這個世上,最黑心肝的人,卻在到死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才是她們這一片壞人中,唯一一個清白的。
第一章
二小姐陸綿綿十八歲生日那一天,陸家上上下下都給她送了禮物,只除了季揚。
可第一塊蛋糕切下來,陸綿綿便巴巴地將蛋糕端到他面前去。
“你嘗一口,是你最喜歡的果仁蛋糕。”她笑瞇瞇地將盤子放到他面前,又殷勤地把叉子遞過去。
季揚并不敢駁陸家二小姐的面子,很聽話地只嘗了一口,便將叉子扔在一旁。
綿綿倒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又一臉討好地湊到他面前去:“那我去給你端點核桃酥過來。”
那幾近卑微的姿態,陸綿綿自己不覺什么,可看在陸亭軒眼里卻分外刺眼。
父母去得早,長兄如父,這唯一的妹妹是他的掌中寶,誰多看了一眼,都活該將眼珠子剜出來。
季揚這小子也太不識抬舉。
綿綿穿越大半個宴會廳端了核桃酥過來,季揚這次卻連敷衍也懶得敷衍了,他坦蕩蕩地望著綿綿:“陸小姐的盛情,我擔待不起。”
那么凜然無懼的眼神,分明沒有一絲情意。
綿綿又不笨,自然懂得他拒絕的不只是核桃酥。可她仍舊裝傻:“有什么盛情不盛情的,不過是一碟子核桃酥而已。”
她沒脾氣地端著核桃酥,婷婷地站在他面前。
眾人的目光便跟聚光燈似的聚到季揚身上來。他倒處之泰然,坐在位子上仍是紋絲不動。
那股子氣派,竟像古時的老爺對待小丫鬟。
早先忍了又忍,不過想著今天是綿綿生日,總是要和氣為貴。可這季揚實在是過分得緊,陸亭軒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他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幾步便到了季揚面前,陸亭軒將之前那盤蛋糕端了起來。
啪的一聲,生日蛋糕從他的手里滑落在地,陸亭軒笑瞇瞇地看著季揚:“我年紀大了,手不聽使喚。今天是綿綿生日,不知道你能不能賞個光,把這蛋糕吃了。”
蛋糕在紅色的地毯上糊做一團,怎么看都覺得惡心。綿綿趕緊拉住陸亭軒的衣袖:“哥哥,季揚他不是故意的,他胃不好……”
陸亭軒一向疼綿綿,可這次并沒有理會她的求情,也該給這小子點顏色看看了。
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季揚。這兩年陸亭軒拿他當妹夫看待,交了很多緊要的生意給他打理,底下早有許多人不滿,巴不得看這兩人內訌。
季揚坦然地迎著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十分鎮定地蹲下身來。他用手將摔得不成形的蛋糕抓起來,緩緩送向嘴里。
他臉上沒有絲毫委屈,平靜如常。
倒是綿綿,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她雙手抓著陸亭軒的胳膊,聲音里帶著哭腔:“哥哥……哥哥……”
那一晚,在綿綿的哀求聲中,季揚沉默著吃完了陸亭軒“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蛋糕。
那是綿綿過得最不開心的一個生日,她又哭又號地過完了自己的成人禮。
綿綿后來常常想,或許就是從那一晚開始,他們越走越遠,以至于背道而馳。
許多事情,打從開始就已經不可逆轉。
第二章
整個陸家都改姓了季,陸亭軒被軟禁了起來,手底下的人也都統統換了一撥。
只有綿綿仍舊住在陸家的老宅子里。雖然那座宅子現在已是在季揚名下。
新來的用人不再叫她二小姐,而是戰戰兢兢地改口,稱她為季太太。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季太太,只有綿綿心底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準確一點地說,她差一點就是。
那一晚季揚帶著人潛進陸家來,鬼使神差地從二樓窗戶爬進了綿綿的房間。
綿綿被驚醒,雖沒看清來人是誰,可多年跟在陸亭軒身邊,什么樣的場面都見過,也還不至于驚惶。
她雙手抱膝,很安靜地縮在角落里。
那人一直沒有動,過了許久,才朝她這邊邁了一步,帶著些許遲疑問道:“是綿綿嗎?”
光憑聲音,綿綿便立即分辨出那是季揚。雖有些不清楚季揚為什么大半夜忽然出現在她的房間里,她還是喜不自勝地起身沖到他懷里去。
她只穿了一件薄紗睡衣,相擁的時候,能清楚地感知到季揚逐漸灼熱的身體,以及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心跳。
隔得太近,他的眉目在綿綿眼里更加清晰俊朗。月色那么好,好到讓綿綿忘記了女兒家的矜持,顫巍巍地將唇貼了上去。
季揚的嘴唇跟他的身體一樣灼熱,他的手撩起她的睡衣,雙手從腰間漸漸向上,停留在她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胸上。
他的手像是有魔力一般,滑過她的皮膚,所過之處,均是一片火熱,綿綿渾身戰栗起來。
從來沒有跟季揚這般親密過,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弄得不知所措,完全失去思維能力,只得跟隨著季揚,隨著他的動作淺吟出聲。
綿綿知道下一刻即將發生什么,她已經感受到了季揚胯間的灼熱。她非但不抗拒,甚至稱得上是期待已久。
然而隔壁房間的吵鬧聲打斷了這一切。
綿綿聽見隔壁傳來激烈的打斗聲,還有陸亭軒憤恨無比的叫罵:“季揚,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一切戛然而止,綿綿難以置信地推開了季揚,癱倒在床上。
“綿綿。”季揚伸出手來,大概是想拉她一把,可手剛伸到空中,便僵在了空氣里。
綿綿看著他,很快便明白隔壁發生了什么。她失了魂魄一般,過了許久才開口哀求:“季揚,不要殺我哥哥好嗎?求求你,不要殺他……”
季揚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后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門。
那一晚過后,季揚接手了陸家所有的生意,而她幾乎再也沒見過他。
過了很久,有一天季揚忽然又想起了綿綿,到老宅子里來看她。
暮春已過,夏天帶著炎炎熱氣匆匆趕來。牡丹花開了,花園里一片熱鬧的紅,綿綿每天下午都在這里呆坐,直到黃昏。
那天季揚悄悄站在她身后,冷不丁地問了她一句:“綿綿,你恨我嗎?”
綿綿沒有回頭,靜靜地看著花,不言不語。
恨嗎?應該是要恨的。他奪了陸家的生意,軟禁了她唯一的哥哥。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硬不起心腸來恨他,他是綿綿心底最柔軟的那一部分,再怎么傷害,也都免不得牽腸掛肚的。
她不說恨,也不說不恨,她只是覺得老天爺太喜歡捉弄人罷了。
那天季揚也一直站到了黃昏,緋色的夕陽灑滿了整座花園,他們隔得那么近,卻終究還是沒有執手共看夕陽的緣分。
所以,她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季太太。
第三章
準季太太很是看不慣陸綿綿。
雖從未打過照面,綿綿對她倒是有所耳聞。
聽說是駱五爺的女兒,叫做駱姍,年初才從美國回來,不知怎的就看上了季揚。大概是一見鐘情,兩人相處不過月余就訂了婚。
說起來,這倒是一樁強強聯合的好姻緣。駱五爺掌管著南方水上的生意,陸亭軒還掌事的時候,就不止一次打過他的主意。只不過駱五爺眼界高,不愿跟陸亭軒合作。
現在季揚成了他女婿,算得上是半個自家人,合作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綿綿把這些事情都當作笑話聽,反正季揚在她心上捅的刀子已經足夠多,多一刀不多,少一刀不少。
可她不找事,不代表事不來找她。
也不知道駱姍是打哪兒聽說了陸綿綿這個人,三天兩頭就挽著季揚的胳膊來這兒晃一圈。
那意思不言自明,季揚現在是她駱姍的人,她簡直恨不得在他的臉上刻上她的名字,時時刻刻昭告天下。
綿綿將自己鎖在二樓,卻也難免聽見駱姍那故意揚高了調子的說話聲:“那兩兄妹,留著也是禍害,你準備什么時候處理掉?”
仿佛處理掉他倆就跟出門倒垃圾似的,不過分分鐘的事。
或許耳提面命得久了,季揚終于找了個時間親自上樓來跟綿綿談。
其實他們已經很久沒碰過面了,綿綿對他從來都是能避則避。
這一次實在是避不過,綿綿才終于肯回過頭來看他。季揚居然瘦了好大一圈,眼窩深陷,連兩頰都凹了下去。
他瘦得這么觸目驚心,綿綿好不容易才積攢的一點怨懟與恨意,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頃刻間消弭無蹤,倒是忍不住關心:“你最近睡得不大好?”
當然,他美人在側,是縱欲過了度也說不定。
季揚沒回答她的問題,立在門口,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我打算送你去美國。”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真是個會替人拿主意的人,綿綿在見他第一面時就知道。
第一次見季揚,她還不到十四歲,陸亭軒指著新進來的一群小弟問她:“綿綿,你覺得哪個好?我派去保護你。”
底下站著一群年紀稍長她一點的少年,綿綿逐個望去,他們都扯起嘴角,帶著幾分諂媚沖她笑。
唯有季揚,長身玉立,一臉孤傲地站在眾人中間,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剎,不卑不亢地抿了一下嘴角。
綿綿偎在陸亭軒的身旁,伸出手來直直地指向季揚:“就是他了。”
打一開始,綿綿就覺得他與眾不同,后來接觸得多了,就漸漸地愛上。她愛起來便不懂得掩飾,不管不顧地對季揚好,以至于連陸亭軒也對他失去防備。
這場盡人皆知的愛戀,換來的便是陸家的覆滅。
即便如此,她也仍舊恨不起他來,甚至于,心底隱隱還對他有幾分愛與不舍。
只是,綿綿此刻忽然意識到,因為愛他,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慘重,她終于承受不起了。
綿綿定定地看著季揚,這個她從十四歲就愛上的男人,霸占了她的整個青春,忽然間他的面孔變得很陌生。
“去美國也好。”綿綿垂下眼來,“你答應過我的事,請不要忘記。”
季揚點頭:“我不會殺他。”
得到他的保證,綿綿便安心地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她知道,這一轉身,便是各自天涯。
綿綿吸了一下鼻子,妄圖將淚水一并吸進肚子里,可到底它們還是如愿地奪眶而出。
第四章
從肯尼迪機場出來,綿綿便覺得空氣里彌散著密密麻麻的危險氣息。
身在異鄉,多留點心總是好的。她緊跟著季揚派來護送她的小張,寸步不離。
可到底還是出了事。車子一駛入布魯克林區,便遇到了槍擊,司機被當場擊斃。
雖說陸家做的一向不是什么干凈生意,但綿綿一向被保護得好,這種槍擊場面更是從未經歷。
近在咫尺,司機被擊斃時,血甚至濺到了她白色的裙擺上。
綿綿驚恐萬分地伏到在后座上。又是一聲槍響,小張倒在了她身上,他至死也沒忘保護她,以自己的身體為她充當防彈衣。
密密麻麻的槍聲,震耳欲聾,甚至有一顆子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綿綿低聲地嗚咽著,漸漸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她在一所陌生的醫院里,一頭金發的護士小姐用英語溫聲詢問她是否需要喝水。
綿綿擺了擺手,在房間里環視一周,終于在角落處看到一個熟面孔。那應該是季揚身邊的老齊,如果她沒記錯,他以前曾是哥哥的心腹。
現在,她沒有心思感嘆一朝天子一朝臣,趕緊招手讓他過來:“老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招手,她這才發現手臂上有傷,大概是中彈了,綿綿吃痛地叫出聲來。
老齊趕緊扶著她坐起來,誠惶誠恐:“是駱姍的人。對不起,我沒執行好季總交代的任務。”
原來季揚早知駱姍不懷好意,派了老齊暗中保護。
綿綿一笑:“他倒是有心了。”
有心又怎樣,有心仍舊是讓她在異國他鄉承受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綿綿低下頭去,沉默了許久,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緊張地抓著老齊的衣袖:“我哥呢?我哥有沒有事?”
老齊眼神有些躲閃,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綿綿便有了不祥的預感,她顧不得手臂上的傷,掙扎著要爬起來:“去訂機票,我要回國,快點啊!”
老齊依舊杵立在病床前,巋然不動。他是取彈片都用不著上麻藥的硬漢,但此刻忍不住紅了眼眶:“二小姐……”
已經很久沒有人再叫她二小姐,綿綿急切地看著他,催促道:“你說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你說啊!”
猶豫了許久,老齊終于還是開了口:“二小姐,你哥哥他……他已經死了。”
綿綿怔怔地看著他,先是有些難以置信,過了一會兒,便渾身無力地倒在床上。
承諾究竟算什么?季揚曾那么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過,可她剛上飛機,他便殺了她哥哥。
她的眼神逐漸呆滯,竟然一滴眼淚也沒掉。
“要是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老齊絮絮地勸道。
其實她能哭出來倒好了,不哭才讓老齊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他曉得這位二小姐表面柔弱,性子卻是最倔強不過的。
綿綿始終沒有哭,她就那么固執地偏著頭,望著窗外。
紐約的天空一碧如洗,也不知道天上究竟有沒有住著上帝。
像她哥哥那樣的壞人,死后一定上不了天堂。可在綿綿眼里,再沒有比他更好的哥哥了。
為了哥哥,她以后再也不能哭了。
第五章
綿綿是在兩個月后回的國,季揚親自來機場接的她。
她看上的男人頂有出息,只用了區區兩個月,就將駱五爺手下的勢力收歸己有,跟對付陸家的手段如出一轍。
自始至終,綿綿嘴角都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看起來是開心的模樣。
老宅和她離開之前一樣,連她的拖鞋都仍舊擺在老位置,就像她不過是出去散了散步,頃刻就回來似的。
季揚在等著她提問,可綿綿跟得了失憶癥一般,對于過去緘口不談。
她沒問陸亭軒的去向,也沒理會他究竟怎么處理的駱姍。
綿綿洗完了澡,十分乖順地靠在季揚懷里,表情神態跟以往如出一轍。可不知為什么,季揚總感覺少了點什么。
至于究竟是少了什么,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但無論如何,終究還是在一起了。季揚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綿綿的臉,觸感那么真實,原來真的不是夢。
“綿綿。”季揚慢慢逼近她的唇,輕聲呢喃道,“我愛你。”
綿綿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被動地承接他的吻。
他們終于將那晚沒來得及完成的事情畫上了句點。季揚疲累地將綿綿擁在懷里,沉沉睡去。
似乎完全擁有了彼此,但季揚心底還是明白的,綿綿,不再是過去的綿綿了。
她仍舊愛笑,也還活潑,可那快樂終究不是打心底發出來的。也不知道她是在麻痹自己,還是在欺騙別人。
那笑容,看得季揚揪心地疼。
轉眼便到了冬天,季揚帶綿綿去三亞散心,特地在那邊置了一棟別墅,按照綿綿喜歡的樣子布置。
一個用人也沒請,三餐都由季揚自己動手。他們像普通夫婦一般,手牽手逛海鮮市場,微笑著與小販討價還價。
那十天,他關了手機,生意上的事情一概不理,只安心地陪著綿綿。
有時候兩人會產生幻覺,以為可以就這樣天荒地老。
要回北京的前一晚,綿綿提議到海邊吹吹風,季揚拿了披肩在后面跟著。大概是意識到回去之后一切將會不同,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潮漲潮落,空蕩的水聲回響在耳畔,他們并肩坐在沙灘上聽潮聲,卻越聽越寂寞。
“綿綿,”季揚忽然回頭望著她,“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眸光閃亮,那模樣簡直令人無法拒絕。
可綿綿嘆了一口氣:“你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她沒等季揚回答,輕輕撫了撫手臂上留下的傷疤,繼續說下去:“農夫在路邊遇到一條正在冬眠的蛇,以為它凍僵了,就把它拾起來揣進懷里,用身體溫暖著它。蛇受了驚嚇,被吵醒了。等到它徹底蘇醒過來,便用尖利的毒牙狠狠地咬了農夫一口,農夫便死了。你覺得是蛇的錯,還是農夫的錯?”
季揚不答。
“農夫打擾了蛇的冬眠,還毀了它的家,蛇很感激他,卻也恨他。”綿綿低聲地喃喃著,很快淚水便爬滿了雙頰。
這真是一個簡潔明了深入人心的好故事。
季揚沉默著將綿綿攬進懷里,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六章
綿綿與季揚在餐桌的兩頭對坐,安靜地吃著早飯。
十天,已經足夠老齊收集季揚的犯罪證據。陸家與駱五爺做的全是見不得光的生意,現在全由他接手,隨隨便便都夠他槍斃好幾回的。
警笛聲越來越近。
綿綿拿筷子的手抖得厲害,甚至連菜都夾不起來。
季揚卻仍舊從容自若。他從餐桌另一端繞過來,幫綿綿把青菜夾到碗里,還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綿綿忽然后悔,她起身把季揚往后門的方向拉:“你快走,季揚,快走啊,警察要來抓你……”
可是已經來不及,大門被踢開,一大群警察持著槍沖了進來。
這本是綿綿的主意,可不知道為什么,當槍指著季揚的腦袋時,她的心忽然間揪成一團。
“這是拘捕令。”一個警察走過來,出示了證件,并在他們眼前揚了揚那張蓋著紅色公章的紙。
綿綿的腦袋亂成一團,幾秒之后,她忽然不管不顧地繞到那名警察后面去,用刀片抵住了他的脖頸:“放我們走,不然我就殺了他。”
這枚鋒利的刀片,她一直帶在身邊。曾經,她無數次趁季揚熟睡時在他的脖子前比畫,卻終究下不了手。
綿綿的手抖得厲害,她自小連動物都未曾碰過,更何況是殺人。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她,大抵警察也看出了綿綿的怯弱,根本不屑與她對話。
倒是季揚開口勸她:“綿綿,你把刀放下,我跟他們走一趟,沒事的。”
怎么會沒事?他犯的罪早夠槍斃十個來回的。綿綿哭著搖頭,繼續跟警察談條件:“給我們找輛車,快點,不然……”
她的話沒有說完,就這么永遠地哽在了喉頭。一顆子彈飛過來,精準無比地擊中她的頭部。
刀片落地,綿綿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季揚瘋了一般地沖上前去抱住她,綿綿的身體在漸漸地變冷,臉色越來越蒼白。
“我恨你。”綿綿十分費力地說道:“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看著你死。”
她伸出手來,大概是想再摸一下季揚的臉,可最終還是僵在了半空中,以一個永恒的姿態。
季揚眼眶通紅,回過頭去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吼道:“剛才誰開的槍?剛才是誰他媽開的槍!”
一個小警察戰戰兢兢地走到前排來:“季警官,是我。她是陸亭軒的妹妹,剛剛還劫持警察,擊斃也不過分。”
季揚毫不理會他的解釋,將子彈上了膛,槍口直直地指著他的腦袋:“那你說,我現在擊斃你,算不算過分?”
那警察嚇得丟了魂魄。跟季揚相熟的老警察便趕緊上前來勸:“老季,不要沖動,你殺了他也于事無補。”
是啊,于事無補。
他就算殺了全世界的人,他的綿綿也不會再醒過來了。
槍滑落在地,季揚蹲下來將綿綿抱在懷里。即便她死了,她也還是綿綿,那個為他操了一世心的綿綿。
兩側的警察都讓開了道,季揚抱著綿綿,一步一步邁出了大門。
外面陽光那樣好,可他的心冷得結冰了。
季揚忽然覺得,活著跟死了,并沒有太大區別。
綿綿死了,會一直活在他心里。而他活著,卻也等同于死了。
第七章
第一次見綿綿時,他十七,季揚從沒有忘記過那一天。
那一天,綿綿扎著高高的馬尾,穿著裙擺繡著藍色小花的連衣裙。她坐在陸亭軒旁邊,一雙如水的大眼睛,看人時有如驚惶的小鹿,稍一與人對視,便立馬羞澀地撤回目光。
她美好得就像這個初春的早晨一般,干凈純粹。
而她揮動手指輕輕一指,便注定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綿綿高高在上,卻毫無驕矜之色。其實初見的那一眼,季揚就喜歡上了她。
可他比誰都清楚,他們之間是沒有結果的。
季揚奉命到陸亭軒手下做臥底,上面只給了他五年時間,他要用這五年時間來獲取陸亭軒的信任,并將陸家連根拔起。
他不能愛綿綿,只能硬起心腸來,在他與綿綿之間,生生地劃出一條蹚不過的河。
但綿綿的倔強遠超他的預料,她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的冷漠,他后退一厘米,綿綿便前進十厘米。
就算心如磐石,也經不住她的攻勢。
更何況,季揚打從開始就已經棄械投降。他是那么喜歡她,每次硬起心腸拒絕綿綿,他心里的難受從不亞于她。
也虧得有綿綿的喜歡保駕護航,陸亭軒很快就將許多機密事情交予他處理。他漸漸掌握了大量陸家的犯罪證據,又收買了不少心腹。
其實將陸亭軒扳倒,他已是立了大功,如果那時候收手,回去也能升職加薪,并好好休息個一年半載。
可是他不能走,那些人中,還有一個令他牽腸掛肚的綿綿。
陸家失了勢,綿綿的艱難可想而知。況且陸亭軒脾氣暴躁樹敵無數,一不小心,便會遭仇家殺害。
只有將綿綿藏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才能護她周全。
于是季揚再次暗中向上級請命,以駱五爺還未消滅為借口,繼續臥底。
一切都在朝他意料中發展,包括駱姍,她不過是季揚與駱五爺這盤棋上的一顆棋子。
季揚早就料到駱姍將綿綿送往美國是沒安好心,定是在那邊部署好了,是要讓綿綿無端喪命,便派了兩撥人分頭跟隨保護。
也幸好綿綿只是受了輕傷,不然季揚生怕自己沖動之下一槍將駱姍的腦袋崩開花。
為了綿綿,季揚一直頂著上級的壓力沒將陸亭軒送去監獄。可聰明如陸亭軒,很快便猜出了季揚的身份。
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留他性命。
季揚心里清楚,別的還好,殺了陸亭軒,定會在他與綿綿之間留下一個死結。
怪他太傻,他以為來日方長,時間還很多,他可以用一生的時間來向綿綿解釋,用行動來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是季揚不知道,由愛生出來的間隙,并不一定能用愛來填補。
他跟綿綿,在一次又一次的誤會與傷害中,越走越遠,越來越摸不透對方的心思。
綿綿從美國回來之后,他便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一開始他以為,她難過個兩三個月也就漸漸好轉了。可是在三亞沙灘上的那一晚,他終于明白,她心底的那些難過,早就漸漸會聚成了恨意。
綿綿恨他。
她做的那些小動作,其實季揚全知道。他不怕被捕,如果被捕能澆滅綿綿心底的恨意,他寧愿申請在牢里待上個幾十年。
可是他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綿綿居然會在最后一刻動搖。
或許她愛他,早就愛得超越了她自己的想象。
他更沒有算到的,是那突如其來的一槍。槍聲一響,他便永遠地失去了綿綿。
再也不會有人如綿綿那般待他。那么純粹的愛,一生本來也只得一次。
一次過后,永不再來。
尾聲
季揚獨自一人站在綿綿的墓前。
“綿綿。”他輕聲地喚她,在她墓前放了一大束牡丹,那是綿綿生前最喜歡的花。
他盡量靠近墓碑,總想著離綿綿近一點,再近一點。
墓碑上的照片,是綿綿十四歲時拍的,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氣。季揚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摩著他的面頰。
“告訴你一個秘密。”季揚看著她的臉,忽地笑了,“那一晚,我是故意走錯房間的。”
那一晚,他其實想給自己和綿綿一個機會,他想向她坦白一切,然后帶她遠走高飛。可惜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如果他坦白,或許他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綿綿也就不會死。
可生命本來只有一次,從來就沒有如果。
遺憾也許是有的,但遺憾并不影響他對綿綿的愛。
對季揚而言,此情綿綿,從無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