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影像泛濫、視覺疲勞、審美麻木日趨嚴重的當下,想要看到些令人心動的作品,似乎成了一種奢望。然而,當我在不經意間看到一位攝影新手張以坤先生展示的作品時,卻意外地讓我扎扎實實地心跳了一回。
這是一批很有思考深度、視覺追求和“足夠溫度”的作品,一批用執著信念和不懈毅力穿透著的作品;這是一批久違的中國農耕文明殘存的珍貴影像,也是能觸動幾代人心靈深處故土情愫的難得之作。
令人更為驚訝的是:熟練地使用超廣角造像、大逆光造影、黑白簡煉造型和絕對化構成等形式感極強的現代視覺語言、獨樹一幟地解構對象和表現自我的這位攝影家,竟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一位歷任公社書記、縣委書記、省廳領導、在政壇勤勉工作了幾十年而“到站下車”的老干部;一位離休后才拿起相機來釋放人生感悟、尋覓童時記憶的攝影新兵;一位從未經歷過正規藝術學習也講不出多少藝術道道的業余新手。
張以坤先生沉穩低調、不茍言談,可以用“簡煉”二字來概括我所感受的“坤爹”(他的昵稱)。讓他談創作經歷,只有幾個字——“三不主義”:不參展、不慕獎、不求名,讓他談創作感受,還是幾個字——像由心生。
邊讀他的作品,邊尋思他的話語,我逐漸明白了許多:他的“三不主義”,彰顯了一個閱世頗深的智者,在當下價值迷失、急功近利的潮流中難得的清醒和堅守的文化立場。而正是這種智慧的選擇,讓他入道后遠離主流的挾裹、名利的羈絆,簡潔地“放下”自己,潛心投入心中的堅守。
他說“像由心生”是近年來心中越來越清晰的一種感悟,這其實是他越來越接近藝術真諦的一種顯現。由此,他的作品把所見所思融入到畢生的經驗和感悟之中,也融入自己對世界的思考、看法、主張和立場,使作品內涵具有了足夠的深度。同時融入作品中的還有他與生俱來的超好藝術感覺和領悟視覺藝術語言的超好潛質,從而使他的作品遠離了“人云亦云”的記錄式拍攝,而成為了有個性、有獨立審美價值的藝術作品,才有了像“編織草鞋的老者”、“手工織機前的老婦”、“老式染布作坊”、“珠算老先生”等一系列具有強烈視覺沖擊力而令人難忘的作品。
多年來,有一個字讓他痛心疾首、寢食難安,目睹世間充斥的一些亂象,他愈加深感這個字的份量。這個字就是—— 失!這當前社會的一種危險趨勢:信仰缺失,價值迷失,誠信喪失,歸根到底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丟失!民族精神的丟失!而當他拿起相機的那一刻起,這個字就無可避免地融入他的攝影生涯,驅使他直奔那個最想有所作為的主題——為了不再失去。
為此,他還歸故里,尋覓兒時的記憶,成了他這些年孜孜不倦的行程。在無數次的鄉土回歸中,讓“接到地氣”他感受到了“質本潔來還潔去”的快意和精神提升。而這種“精神回歸”,又引導他睜開慧眼,從農家的古老民俗和勞作中,從勤勉誠信、無欲無爭的鄰里相處中,從鄉間殘存的私塾式學堂上,甚至從天真無邪、自得其樂的孩童鄉土游戲中,感受和捕捉那些久違的人生真愛和發自內心的快樂,感受和捕捉那些彰顯傳統文化精神卻正在失去或將要失去的農耕文明風貌。日復一日的堅守,殫精竭慮的付出,造就了他這一批讓人精神為之一振、拍案叫絕的作品。
在當今流行的矯揉造作泛濫、浮躁輕狂盛行、粉飾太平成風的審美語境中,張以坤先生這些樸實無華、簡潔鮮明、弘揚真美、切中時弊的黑白作品問世,無疑如同一股沁人心肺的清新之風,給我們以感動與快感,給我們以思索與啟迪,難能可貴。我們從中也不難體會作者和他的同道們長年為之不懈努力的良苦用心。
格局視覺 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