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最初的時候遇到了愛,我們不能寄予過高的期望,因為它是沒有根基的、脆弱的。但是年輕的愛是單純的甚至是魯莽的。它永遠藏在我們內心最溫柔的地方。
上午課間休息時,教會學堂的校長走進男生群中冷冰冰地說:“蘇亞雷斯,學監神父打電話叫你去。走吧!”我頓時慌了手腳。這是為了孔恰,對,是為了孔恰!
我慢騰騰地向對面的女校走去。教會學堂的男校、女校就像美麗村莊中兩個巨大的養蜂場并立一處。在男女生之間總是互相寄送著表露強烈的,也是轉瞬即逝的愛情的詩篇。
孔恰頭發金黃,眼睛碧綠。我給她寫了什么?已經不記得了。我們在小教堂聽戒律彌撒時,她用含笑的不安目光對我表示了贊賞。
我垂頭喪氣,誠惶誠恐地肅立在學監神父面前。孔恰也被帶來,她眼里噙著比大海還深的淚水。我知道,這下我倆完蛋了!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突然,神父咆哮起來:“這么說,蘇亞雷斯先生曾勇敢地給這位小姐寫了情書,大膽地求愛?”
他抖落著我給孔恰的信。
難堪的沉默……
“這么說,孔恰小姐芳心默許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了?”
我的天!事情比我想的還可怕!孔恰禁不住大放悲聲,我也啜泣起來。
無情的審判官惡狠狠地吼道:“只能這么辦,我立刻舉行儀式,給你們證婚!”他粗暴地搖起小銀鈴命人準備檀香、點燃香爐。孔恰頓足哀求:“不,教士、神父、學監!我再,再也不接男生的信了!我不愿結婚呀……嗚……”
“神父。”我膽戰心驚地祈求,“我向你保證,以后我絕不給女生寫詩了。如果在學校里結婚,我媽媽該氣死了。我不愿意結婚!”
好一陣沉默。不祥的檀香在繚繞……
神父的心似乎變軟了。“好吧,我不讓你倆結婚了,不過,你倆每人必須挨六戒尺。”我們兩個罪人提心吊膽不敢吱聲,只好點頭表示同意。他舉起一根很長的、上面鉆著一百個小孔、掄起來嗖嗖響的戒尺對我的“未婚妻”命令道:“把你的手伸出來,先打你!”孔恰抽噎著乖乖地伸出手。
此刻,在我心中打盹兒的堂·吉訶德從他的瘦馬上挺立起來,發出神圣的呼喊。“神父,”我堅決地請求,勇敢地跨上前,“請你打我十二戒尺,讓我承擔她的……”我用挑戰的目光盯著他,重復道,“請打我十二戒尺吧!”“我不反對。”他冷冷地說,“伸出雙手。”
寂靜的房間里響起噼噼啪啪的戒尺聲。孔恰不再哭泣。她碧綠的大眼睛凝望著我,瞳仁里激蕩著海洋一樣深不可測的東西,這是對我所受懲罰的嘉獎!當我倆跟隨神父走進校園草坪時,小樹上正有一對小鳥在親吻,享受著早晨的甜蜜快樂。我倆對望著無言地問詢:“為什么它們不挨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