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長安”,一個人杰地靈的寶地,見證了十三個王朝的歷史興衰,積淀了不同種類、豐富多彩的文化藝術成就。在文化底蘊深厚的這古都中,孕育出一種具有陜西特色的民族音樂流派,稱之為“長安樂派①”。目前,“長安樂派”中主要以“秦派二胡”、“秦箏”為代表,并已完成了較為完善的理論論證。笛子作為重要的吹管樂器,應該在“長安樂派”中占有一席之地,雖說在業內已有“長安笛派”這一說法,但是至今未有系統的理論依據,因此,本文試從“長安笛派”的形成、發展和傳承等方面進行初步的探究,力求從理論上對“長安笛派”進行論述,以展示“長安笛派”的藝術魅力。
關鍵詞:長安笛派 成因 代表笛家 代表作品 演奏風格 流派傳承
“長安笛派”是“長安樂派”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在作研究時必須圍繞“長安樂派”的學術宗旨和藝術特征,并結合笛子專業自身的特點進行全面、深入地展開。因此,我們有必要先了解“長安樂派”的學術宗旨和藝術特征②:
一、文化上具有鮮明的中國傳統音樂氣質和濃郁地域音樂風格特色,是現代三秦音樂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二、創作上提倡民族性、群眾性、時代性和創新精神的理念,具有豐厚文化底蘊的陜西民間音樂、戲曲音樂、民歌和說唱音樂以及歷史悠久的“西安鼓樂”,是樂派藝術創作的重要源泉,立派的根基。
三、音樂體裁與表現形式是中國民族管弦樂包容的各種樂器的獨奏、重奏、協奏、合奏以及歌舞音樂等多元器樂創作和表演藝術。
四、音樂風格:弘揚以周秦漢唐諸代所形成的博大精深、雄輝豪放的優秀傳統音樂文化,在凸顯秦風秦韻的同時,努力吸取、借鑒、融合中外優秀音樂文化之精髓,進而創作出具有時代精神風貌、地域特色的新民樂來。
五、群體結構:陜西本土的職業作曲家和演奏家為樂派的領軍人物。提倡傳統與現代,職業與非事業的融合,共同為中國民樂的繁榮發展,攜手奮斗。
這五條綱領性的要領充分體現了“長安樂派”的精髓和特征,有了理論的依據,“長安笛派”就有了學術研究的指引方向。
笛,又稱笛子。它是一種“橫吹——邊棱”性吹管樂器 。在國家和民間的文藝表演團體以及社會群眾業余文化生活中,笛的演奏與應用占有明顯的位置。中國的笛在中國長期的歷史文化背景中已形成固有的特征并以中國笛文化的鮮明特色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
中國的笛子距今已有9000年的歷史了,在賈湖文化遺址出土的七孔骨笛就是世界上最早的笛子。笛子古稱“滌”,《風俗通》③記載:“笛,滌也。所以蕩滌邪穢,納之于雅正也。長尺四寸,七孔。” 在中國古代,笛在宮廷音樂中凸顯主要地位,但由于笛子的表現力以及樂器的本身結構較為簡單,所以流傳甚廣。唐朝開始,竹笛的形制基本與現在的相似,唐朝時期,隨著戲曲、說唱音樂等地方樂種的迅速發展,笛子作為主奏或伴奏樂器,起到拖腔的作用,從那時起,笛子的演奏技法也隨之發展,唐代就有“李謨吹笛④”的故事千古流傳。由此可見,在唐朝,笛子藝術已發展到一定的高度,而唐代的都城就是長安(今指陜西西安),因此,“長安笛派”的歷史成因可以追溯到唐代,也可以說唐代的笛樂遺風一直延續和影響到當代“長安笛派”的創立和發展。
“長安笛派”的雛形應該是“長安笛韻”這一提法。那是2001年和2003年,臺灣琴園國樂團團長林谷珍先生先后兩次邀請陜西籍著名笛子演奏家馬迪和張延武先生赴臺舉辦笛子音樂會,并以“長安笛韻”作為系列音樂會的標題。音樂會上設計的曲目有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陜西風格笛曲的名作《陜北好》、《棗園春色》等;有廣為流傳的經典之作《秦川抒懷》、《鄉歌》、《秦川敘事曲》等;還包括新世紀創作的蘊含“秦風唐韻”的新作《踏歌》、《白纻》、《大漠》、《塞上風情》、《跑旱船》等。演奏時,梆笛、曲笛、低音笛輪番上陣,通過音樂詮釋出陜西笛樂的神韻,同時還運用了尺八、無膜笛等樂器以及二重奏等形式,傳遞出豐富多彩的意蘊,積淀許久的“長安笛韻”在新世紀中迸發出燦爛的光芒,真正展現出沁人心扉、耐人尋味的藝術魅力。音樂會的成功,推動了長安笛樂的發展,一些優秀的陜西風格笛曲又一次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它們跟新生代的陜西風格笛曲⑤一起,在笛界廣為流傳,飽受好評。這是一種時代的機緣,但更是一種音樂本身的文化內涵和情韻賦予時代的使命,新時代呼喚“長安笛派”。
一個音樂流派的形成與發展需要眾多條件因素的綜合。第一,要有具有代表性的音樂家群體,這是立派之源;第二,要有反映這一流派風格特征的優秀作品,這是立派之本;第三,要形成一種獨具特色的演奏風格,這是立派之魂;最后,要有藝術的延續和傳承,這是一個流派流傳發展之根。有了以上這四點,音樂流派才能立足長久,源遠流長。
“長安笛派”的創立也蘊涵著這四個要素,這四要素之間有著相互關聯、相互依存、共同發展的關系。本文也將就這四個因素進行詳細地闡述,以求呈現真實、動人的“長安笛派”神韻。
一、“長安笛派”代表笛家
“長安笛派”代表笛家,按年代來分,大致可以按三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是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以高明⑥、牛宏模⑦、艾世、元修和等為代表。這一時期主要以演奏和推廣具有陜西特色笛曲為主,笛子獨奏常常出現在全省及全國性的藝術調演和匯演的舞臺上,尤以高明的《陜北好》、《棗園春色》兩首笛曲最為著名,樂曲那悠揚動人的旋律好似隨風飄蕩的思緒流露,展現出生動的陜北生活場景畫面,深深的印記在人們的心間。在當時以推崇“南北四大家”為主的笛界中,刮起了一陣黃土高原的西北風,詮釋出西北人對笛子的一種新的理解和認識。與此同時,以元修和為首的笛家們在搞好演奏之余,勇于探索笛子的演奏技術和教學理論,積極投身到笛子教學中,更專注于為陜西的笛子事業培養更多的優秀人才。這一時期的笛家們主要來自于民間,他們大量汲取了陜西民間音樂的養分,以笛子作為載體,吹奏出自己的心聲,抒發對祖國的贊美之情,折射出別具一格的陜西音樂文化特色。
第二個時期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至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末,以馬迪、張延武、孫永志、梁欣、劉寬忍、程天健等為代表。這一個經過正規科班培養的中生代陜西笛家群體,以他們的實力,傳遞著西北人的豪情以及對陜西音樂獨有的審美見解,在中國的笛界中占有重要的地位。這一時期,隨著思路和理念的開放,加之業內同行之間的交流增多,笛家們的實際演奏能力和審美意識迅速提升,他們不再單一的按照傳統的模式照本宣科式學習,而是憑借他們的智慧,在學好笛子的同時,接觸更多的知識(如西洋樂器、作曲、指揮、音樂學等學科),大量吸收了綜合藝術的精髓,也產生了許多經典作品,這是從單一性的演奏家向復合型笛家轉型的過程;在笛子演奏上也出現了百花齊放的風格,陜西的笛子事業在這一時期可謂進入了“盛世”。
第三個時期是新世紀至今。這一時期,中生代陜西笛家群體們在繼續鉆研笛藝的同時,將重心放到了笛子的教學上。他們置身于專業的音樂學院和藝術學院,并且作為客座教授受聘于國內外及港澳臺的大學,將“長安笛派”的風格發揚光大。新世紀的主要使命就是“長安笛派”的傳承和發展,傳承人主要是來自大專院校70、80和90后的笛子專業學生。這個年齡段的學生思維活躍、善于接受新的理念、笛子的基本功相對較好、演奏風格多樣化、均具有本科或研究生等高學歷、“初生牛犢”沖勁十足,而且這些傳承人不再局限于陜西籍,他們學成之后,奔赴全國各地(還包括港澳臺等地區),在當地繼續推廣“長安笛風”,使“秦風秦韻”能傳遍大江南北甚至海內外,成為笛子藝術中的璀璨之星。
縱觀“長安笛派”的笛家們,它經歷了從民間藝人到正規學院派的發展過程;演奏風格從單一化向多元化完善;演奏的曲目均以笛家們自身創作的具有陜西地方特色曲風的作品,具有濃郁的地域性、風格性和時代性。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探索與實踐,笛家們已形成了一套具有科學性的笛子教學法,優秀的笛子教材層出不窮,普及面較廣,層度由淺到深均有涉及。他們教學與演奏雙管齊下,身兼著發揚和傳承“長安笛派”的厚重使命。
二、“長安笛派”的代表作品
古城西安,地處關中平原中部,統領“八百里秦川”。土沃物豐,人杰地靈,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上,歷史曾鐫刻了無數的神奇。陜西的文化和歷史的積淀在音樂作品中也得到了淋漓盡致體現。
“長安笛派”的作品主要來源于陜西具有特色的音樂,包括陜北、關中、陜南的民族民間音樂和民歌,其中以陜北民歌最為凸顯;還有一部分來自于“唐樂遺風”,主要以唐代歌舞音樂、宮廷音樂等為創作素材。“長安笛派”的作品充分詮釋了“秦風唐韻”。
陜西的音樂類型主要由民歌、戲曲、樂舞等組成。民歌的體裁有山歌、小調、舞歌、號子等組成,最為人熟知的就是豪放的“信天游”,它是陜西人質樸、勤勞、勇敢、踏實的代名詞,也是陜西標志性的“符號”;戲曲包括秦腔、碗碗腔、老腔、陜北說書等,它是陜西文化的象征;樂舞主要包括唐代的宮廷音樂、西安鼓樂等,它是陜西音樂乃至中國音樂的活化石。從旋法上來看,常用徵、商、羽調式,多向下屬宮音系統轉調,多四、五度連續回返跳進,其色調較為單純,常見的樂匯音組有512、562、623、5612,除此之外,還有帶有地方色彩特色音階,如 7聲音階(燕樂),偏音降7和4,同時也包括戲曲中的苦音、哭腔等,這些音素整合起來,形成了“秦風唐韻”這一獨具地方特色的音樂風格。
“長安笛派”的代表作品按照創作素材和音樂風格來分,有以下三種類型:
第一,作品創作的音樂素材、音樂語匯來源于陜西民歌、民間音樂、戲曲音樂,其中又可以分為三類,即陜北、關中、陜南風格,尤以陜北風格最具代表性。
高明的《陜北好》、《棗園春色》;牛宏模的《邊區運輸隊》、《三十里鋪》;馬迪的《秦川抒懷》、《塞上風情》、《趕牲靈》、《紡線線》等;梁欣的《歡騰的延河》、《延河畔上迎親人》;劉恒之編曲的《道情序曲》(笛子二重奏)等樂曲均散發著濃郁的陜北風情。此類笛曲以陜北民歌、信天游等曲調為基調,經過藝術的加工處理,在原調的基礎上,派生出具有笛子語言并帶有創造性的動人旋律。以《秦川抒懷》為例(見譜例1),其主題是根據陜北名歌《繡荷包》改編而成,作曲家通過加花變奏以及加入笛子演奏技法等手段,在民歌純樸的旋律基礎上,提煉出蘊含新意的主旋律,它是民歌器樂化的體現,更是民歌的升華。陜北風格的笛曲往往表現的是一種豪放而又不失內斂、平凡而又不失激越的樸實而又真摯的陜北情懷。
關中音樂風格的代表笛曲有張延武的《秦川敘事曲》、梁欣的《鄉歌》、劉寬忍的《秦吟》、相隋柱的《春到秦川》、《鬧社火》(二重奏)等。此類風格的笛曲傳遞出濃濃的鄉土氣息以及戲曲的韻味,旋律優美流暢,極富歌唱性,仿佛在敘述關中人民的生活軼事和生活情趣,音樂中飽含著詼諧、幽默、鄉音、眷戀和深情,講述了“八百里秦川”多年的滄桑巨變,表達了秦川人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和贊美。此外,關中地區還是秦腔等戲曲音樂的發源地,大量的戲曲音樂元素也不時的在地區中展現,元修和先生移植的《秦腔主題隨想曲》用笛子吹出了秦腔的激昂高亢;馬迪的《秦川抒懷》又透出了碗碗腔的細膩,陜西戲曲的神韻同樣也吸引了“長安笛派”以外的笛家的興趣,北派笛家曾永清先生就以一曲《秦川情》,將秦腔、碗碗腔、郿鄂調、哭腔來了個大串燒。關中音樂風格的笛曲也是“長安笛派”代表作品中的亮點。
陜南地區與四川、湖北等地接壤,音樂的風格與四川、湖北相近,多有川楚之風。紫陽民歌(安康)、鎮巴民歌(漢中)就是陜南音樂的代言,它們已經被列入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漢中的龔陽平⑧先生與劉躍先生作的《漢中茶歌》(又名《巴山茶歌》、《茶嶺隨想》)就是陜南笛曲的代表,樂曲借鑒了陜南山歌小調,情趣詼諧,幽默含蓄,旋律委婉舒展,感情柔和細膩,把陜南的青山綠水、人文風貌描繪得淋漓盡致。
一般來講,陜南風格的音樂沒有像陜北、關中音樂那樣凸顯陜西烙印,因此笛子演奏家、作曲家們較少涉足,就目前來看,陜南風格的笛曲還不成氣候,本文也呼吁有更多的笛子演奏家和作曲家能多關注這一地區的音樂,多出作品,進一步來完善陜西風格笛曲,能使陜北、關中、陜南風格的笛曲匯聚一堂,共同奏響陜西笛樂的華章。
第二,帶有厚重的唐風雅韻、詩詞歌賦色彩的作品。眾所周知,長安是唐王朝的都城,唐朝的綜合國力在當時堪稱世界第一,在文化藝術方面也留下了無盡的財富。唐朝的宮廷音樂、世俗音樂以及詩詞歌賦已達到了巔峰,雖說距今已有千年的歷史,但是它們的神韻延續至今。馬迪的《山居秋暝》靈感來自于王維的同名詩作《山居秋暝》;《登幽州臺歌》、《遠韻》則保留了唐風古樂的遺音;張延武的《踏歌》、《白纻》展現了唐代歌舞升平的場景;孫永志、周煜國的《遐方怨》則取自西安鼓樂中同名曲牌,表達了古代將士戎馬疆場,妻子急切盼思歸的哀怨心情……。此類風格的笛曲,旋律古樸典雅,略帶書卷筆墨之氣,音韻中蘊涵著些許理性的思索,令人無限遐想,仿佛將聆聽者帶回了繁花似錦、國泰民安的“大唐盛世”。
第三,躍出陜西音樂風格的地域性限制,具有濃郁的他鄉情調的作品。高明的《歡樂的邊疆》、馬迪的《大漠》飄來了西域之音;馬迪的《看秧歌》、張延武的《打秋千》奏出了山西人民的生活情趣;馬迪的《望鄉》傳遞出海峽兩岸親人祈盼回歸的思戀之情……。這些作品雖不具陜西特色,但卻反映出長安笛家們不斷創新追求的音樂理念,也是“長安笛派”包容性的體現,只有做到百花齊放、開拓思路,才能使“長安笛派”在立足陜西的基礎上,放眼全國,受更多音樂人的關注和喜愛。
笛子大師劉森先生曾經說過:“黃河流域是中國的發源地,她的文化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中華兒女,中國音樂的根就在陜西。”“長安笛派”的作品風格涵蓋了整個三秦大地,音樂語言豐富細膩、感人至深,完美地展現出秦文化的博大精深,這些具有代表性作品通過笛子的深情演繹,奏出了陜西的情和魂,歌頌了時代的精神。
三、“長安笛派”的演奏風格
有了好的作品必須要靠經典的演繹才能使其流傳和認可。“長安笛派”的成功正是依靠這些笛家們自創自演,用他們的生命詮釋出長安笛韻,達到了一種“笛人合一”超的俗境界。“共性中透出個性,個性中隱含共性”是“長安笛派”演奏風格的特征所在。
在探討“長安笛派”演奏風格之前,有必要對傳統概念上對西北演奏風格的認識加以修正。大多數的吹笛人都認為西北的笛風就是粗狂、高亢、嘹亮,是一種能爆笛子吹爆的感覺,是西北人真漢子的性格體現。其實不然,西北人雖說激情四溢,但在感情的細膩程度上并不亞于南方人,以“長安笛派”為例,我們在音樂中感受更多的是情濃于水、凄美幽柔的真情。高明先生和趙松庭先生之間的“趣聞軼事”就能說明北方人也能用小梆笛表現出柔情的一面。經過常年的發展和完善,“長安笛派”形成了“吹情”的演奏特色。
從共性上來看,大家一致認為“氣”、“指”、“舌”(有的還要求“唇”功)是吹笛的基本要素,而“氣”又是根本,“氣通則百通”。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陜西笛界與全國交流頻繁,元修和先生作為趙松庭先生的開門弟子,掌握了系統的笛子訓練方法和手段;高明先生經常參加全國調演,與業內人士相互交流切磋;之后又有馬迪赴上海音樂學院進修深造,遍訪名師;張延武求學于簡廣易;劉寬忍拜于趙松庭先生門下攻讀碩士,他們都認為吹好笛子的關鍵在于氣,氣是重中之重,氣的流速和角度直接關系到聲音的好壞,同時必須要找到氣息和笛子發聲的最佳共震點,這樣才能使音色始終保持在良好的狀態。有了扎實的基本功保證,汲取百家之精華,并結合對長安風格樂曲與生俱來的感知和審美,“長安笛派”的演奏風格也就漸漸得以形成。
從個性上來看,“長安笛派”的每位代表人物在演奏方面不盡相同,各顯特色,但從演奏的方式方法上來看,大致可以分為兩種風格,一種是以馬迪、孫永志為代表的“長笛式”吹法。這種吹法主張竹笛可以借用長笛的吹奏方法,強調 “音柱”,利用小腹支撐將氣流緩緩哈出,再經過口腔的共鳴,使聲音達到最佳的震動效果。這樣吹出的音量雖然不大,但是聲音極具穿透力。音樂上,在保留長安音韻的基礎上,追求旋律的大線條,注重音色、強弱之間的對比,欲發揮出音樂內在的最大張力。另一種是以梁欣、張延武、程天健等為代表的“歌唱式”吹法。這種吹法強調氣息與指舌間的密切配合,并運用不同振幅的氣震音,用歌唱的方式來表現音樂的內涵,極富美感。在繼承了這一吹法的同時,梁欣、張延武等人又將此吹法與陜西音樂完美結合,《延河畔上迎親人》、《鄉歌》、《秦川敘事曲》等帶有歌唱性風格特色并極具陜西地域文化特征的笛曲應遇而生,這即是“劉森風格”笛子音樂藝術的延續和發展,又代表了“長安笛派”中又一種具有特點的演奏風格。
從演奏技法上來講,“揉音”、“顫指交擊⑨”是“長安笛派”樂曲中代表性的演奏技巧。提及揉音,我們很快就會聯想到《秦川抒懷》中降7⑩的演奏,它采用壓揉的方法演奏降7,產生出如同板胡壓弦的獨特效果,利用這一技法來模仿陜西音樂中的苦音,非常接近人聲,用于此曲中,好比是戲曲中的潤腔,為樂曲增添了無窮的韻律。可以說,這個技巧也幾乎成為了演奏陜西風格樂曲的常用“武器”。“顫指交擊11”最先在高明老師的《陜北好》中運用,它是通過食指和中指做持續交替顫動的同時,另一只手從食指到無名指做滑音的動作,產生出特有的靈動、交錯之感;馬迪在《趕牲靈》中也運用了該技巧,模仿了騾子的叫聲,惟妙惟肖;張延武在《打秋千》中的運用,描繪了打秋千時有趣活潑的游戲運動場景。除了這兩個特色技法和常用技法之外,還有諸如“剎氣”、“呼音”、“無膜笛吹奏法” 等特殊技巧,這些技巧在樂曲中靈活的運用,豐富了“長安笛派”的表現手法。
“長安笛派”的演奏風格包容各家之長,在個性中蘊涵著共性,在共性中又尋求個性的發展,它隨“長安笛派”的發展而豐富,隨著技術和音樂內涵的提升而升華。
四、“長安笛派”的傳承
流派傳承問題,是每個藝術流派都要面臨的考驗。一個流派是否能興盛,傳承是關鍵。面對當前竹笛界良好的發展態勢,“長安笛派”的傳承應該采取專業和業余相結合,同時要形成一個傳承組織系統,在相關領導機構的支持下,聯合音樂學、竹笛表演等相關專業學科,全方位的切實、有效的做好“長安笛派”的傳承工作。傳承的思路和方法有以下三點:
1、培養“長安笛派”的欣賞群體,積極推廣“長安笛派”經典作品
2、專業和業余并舉
將專業和業余的吹笛者群體整合在一起,由“長安流派”的代表人物或傳承者將流派的精華傳授于專業學生以及業余骨干,再由這部分精英群體大范圍推廣,傳承方式呈現出發散式輻射狀,這樣大大提高了“長安笛派”傳承的效率和成果。
作為專業的竹笛專業學生,尤其是西安音樂學院的專業學生理應肩負起傳承和發揚“長安笛派”的使命。2012年4月21日剛成立的陜西竹笛專業委員會也將義無反顧的擔起傳承和發揚“長安笛派”的使命和重任。
3、理論和實踐并重
目前在民樂界普遍存在舞臺實踐遠遠大于理論研究的狀況。表演專業舞臺實踐固然重要,但是忽略了理論支持,那一切都是空泛的。因此,傳承和發揚“長安笛派”必須多視角、多思維,表演專業應該與音樂學強強聯手,相互互補促進,理論聯系實踐、實踐依靠理論,盡可能全方位來審視傳承這一復雜的命題,我想只有這樣才能更加全面有效地實施傳承計劃方案。
4、將傳統提升到文化的高度
“指與弦合、弦與音合、音與意合、意在音外。”這是古人在琴學上對至高境界的一種追求。意在音外即要求與琴合,更要求琴之外的內涵和意念(包括思想、審美以及其他相關知識等方面的綜合素質)。作為有9000多年歷史笛子亦能多視角,高起點的看問題。我們不妨將“長安笛派”與笛文化結合起來,用新思路和新眼光來審視傳承的問題,將陜西的人文情懷和歷史文化積淀有機地融入到“長安笛派”的研究中,那我想定會傳遞出不同尋常的信息和成果。
結語
“長安笛派”的創立并不是偶然的,他依托著深厚的長安文化和“長安樂派”的精神,在幾代陜西笛家的奮斗和積淀下孕育而生,其中蘊含著無盡的“財富”,“長安笛派”的創立和發展本身就是一種文化的起承轉合,從中可以清晰地剖析梳理出文化發展的脈絡。面臨當今多元化發展的形勢,“長安笛派”呼喚新思維、新作品、新視角、新理念,他必將承載這歷史的使命,站在歷史和文化的高度詮釋出“長安笛派”神韻和魅力!
注釋:
① “長安樂派”最初由魯日融先生和李石根先生提議倡導,羅藝峰教授在《歷史呼喚長安樂派》一文中將其定義為:“長安樂派”是出現在陜西,以生活在本地的音樂家為主體,其作品反映出以長安地方為代表的西部文化特征和精神面貌,形成陜西音樂文化特有的音樂風格內涵,有著自己深厚音樂傳統和明確學術譜系的現代中國音樂流派。
② “長安樂派”的學術宗旨和藝術特征由魯日融先生總結,這一學術思想在其撰寫的《陜西新型民族管弦樂作品創作50年紀實——兼論“長安樂派”的形成與發展》一文中提出。學術宗旨和藝術特征共五點,引用自《“長安樂派”研究文集》第35頁。
③ 《風俗通》,即《風俗通義》,東漢泰山太守應劭撰。原為三十篇,今僅存十篇。書中保存了不少有關音律、樂器等資料。這段笛的介紹引用此書卷六《聲音》中對笛的解釋。此書以考證歷代名物制度、風俗、傳聞為主,對兩漢民間的風俗迷信、奇聞怪談多有駁正,具有較高的價值。
④ 李謨是唐玄宗時期名滿天下的吹笛高手。唐代詩人張祜曾有一詩《李謨笛》,詩中這樣寫道:“平時東幸洛陽城,天樂宮中夜徹明。無奈李謨偷曲譜,酒樓吹笛是新聲”。張祜把李謨的笛聲比作宮中之天樂。
⑤ 新生代的陜西風格笛曲泛指2000年之后創作出來的樂曲,例如《塞上風情》《紡線線》、《望鄉》、《踏歌》、《白纻》、《打秋千》、《大漠》、《跑旱船》等。
⑥高明,陜西佳縣人,著名笛子演奏家、作曲家。自幼愛好笛子,無師自通,1959年參加“陜西省第四屆民間音樂舞蹈匯演”獲笛子獨奏優秀獎,并調入陜西省樂團從藝。代表作品《陜北好》、《棗園春色》成為笛曲經典。
⑦ 牛宏模,陜西歌舞劇院著名笛子演奏家,代表作品有《邊區運輸隊》、《秋收》、《三十里鋪》等。
⑧ 龔陽平,漢中市歌舞劇團竹笛、長笛演奏家。他癡笛50余個春秋,遍訪民間笛藝高手及專業笛子演奏家,細心鉆研,博取眾長,經過長期的藝術實踐形成了自己鮮明的演奏風格,被人們稱為陜南“笛王”。
⑨ “顫指交擊”是指相鄰兩個手指(常用食指和中指)做持續交替顫音的技法。
⑩ 見譜例1《秦川抒懷》中標示為“U”的技巧。
11 見譜例2中的“顫指交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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