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流氓

一陣激烈的打門聲驚醒了剛迷糊的朱三，他一開門，就呼啦一聲被捆翻在地。

“干什么？”

“干什么，你個臭流氓，還搞破鞋！”一個女紅衛兵說著給了他一個大耳光。

“誰是臭流氓？誰搞破鞋？”朱三喊著。

“白玉蘭都交待了，你還嘴硬。”

幾個紅衛兵不由分說，拉著他就走。

司令部里，白玉蘭瑟瑟發抖。

白玉蘭是紅旗學校的音樂教師，細腰高個，柳眉大眼，有許多的追求者，體育教師趙勝旗就是最熱烈的一個。但幾次接觸后，她拒絕了。

“把你剛才交待的再說一遍。”

白玉蘭望了望朱三，一語不發。

“快說！”有人叱責著。

“我畫的鳥眼睛半睜半閉，看不起社會主義大地……”

白玉蘭成“反革命”是因為她的一幅畫，畫面上被人發現了一只鳥的眼睛是半睜的，由此推斷出白玉蘭的內心是歧視社會主義。

這個人就是趙勝旗，現在趙勝旗成了趙司令。

“好了，好了，說你和朱三的那一段。”

“我和她干啥了。”

“干啥，你不知道？”

“不知道。”

趙勝旗一擺手，幾個紅衛兵上來一陣暴打。

“別打了，我說還不行嗎？”白玉蘭哭了。

“我亂搞男女關系，和朱三親過·……”

“還有什么？快說！”一根皮帶抽了過來。

“還……睡過覺……”白玉蘭歇斯底里地哭了。

朱三徹底懵了，他沒想到白玉蘭會這樣，他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

朱三是前幾年由部隊轉業到學校的，在保衛科工作。到學校后也有人給朱三說過對象，可他一個都不愿意。

那晚以后，每次批斗，朱三都得陪著白玉蘭了。紅衛兵在兩人的脖子上掛上寫有“破鞋”的牌子，滿大街地游街示眾。

朱三沒想到，四天后的一個晚上，白玉蘭出現在了他的屋子。

“對不起，朱師傅……”

“你為什么？……唉！”

白玉蘭說那晚趙勝旗威脅要和她好，她拒絕了，趙勝旗便讓紅衛兵打她，見她不屈，便又說她和男人亂搞，要她交待，她不說，便要在臉上“種麻子”（讓人低頭站在燒滾的油鍋前，然后往油鍋里倒水，站的人就會燒一臉的泡，好了也回落一臉的坑）。

“我被逼得沒辦法，想想你也是一個人，平日也待人好，便那樣說了……”

“趙勝旗這個王八蛋，我饒不了他……可玉蘭，你這樣……”

“朱師傅，我知道對不起你，所以我今晚來了。”白玉蘭邊解紐扣，邊坐在了床上。

“白玉蘭，你這是干什么？！”

“朱師傅，我不能讓你只背黑鍋，我也不能讓那王八蛋玷污我的清白身。”

“白玉蘭，你趕快給我走。”

“怎么，你……嫌棄我？”

“不是嫌棄，是我不能那么做，我那樣做，和那王八蛋有啥區別！？”

白玉蘭走了，是含淚走的。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趙勝旗的房門被撞開了，但眼前的一幕讓朱三驚呆了。

躺在趙勝旗床上的人竟是白玉蘭。

趙勝旗提著褲子趕緊說，是白玉蘭主動勾引他，他是誤中了“破鞋”的糖衣炮彈。朱三不等他說完，對他就是一頓暴打，然后不由分說，將兩人押到了司令部。

那一夜，朱三知道白玉蘭也少不了一頓打。

后來，趙勝旗的紅衛兵司令不但被人擼了，還得和白玉蘭一起挨斗。而朱三因為抓奸有功，被新司令免除了批斗。

這時朱三也似乎明白了，白玉蘭為什么一定要他去撞趙勝旗的門。

批斗之風，越來越盛。

一次大型批斗之后，白玉蘭割腕自殺了。

自殺的白玉蘭留下一封遺書，遺書上說她對不起朱三，朱三是清白的。

白玉蘭自殺一個月后，在一次紅衛兵的械斗中，趙勝旗被人用刀捅死了。

又過了幾個月，朱三也隨著知識青年下鄉去了大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