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嘉峪關的路上,車子足足走了三個小時,將抵達這座長城最西段的關城時,已是黃昏時分。一輪紅日,自無涯大漠的西邊滾滾墜落,染紅了遠天一角。在城市住久了高樓,很難想象大漠落日可以如此壯麗。
是夜,宿嘉峪關賓館,晚飯后,團友三五結隊,分別在嘉峪關的新城散步。據告新城是1965年建的,以鋼鐵業為主干,樓屋櫛比,規模不小,馬路寬直,兩旁種了一行行的樹,在燈光下顯得特別青翠。我了解這些樹是種在戈壁灘上的,生長不易,塞北有這等環保意識,令人歡喜。邊城一夜,睡得很穩。
十月九日晨,在陽光中登上已有600年(明洪武建)歷史的嘉峪關,關池呈不規則四方形,十分宏大,內城外緣周長640米,墻高9米,面積25萬平方米。關之南有祁連千仞雪山,關之北是氣勢險峻的黑山,兩山對峙,形成天險。清嘉慶肅州總兵李廷臣手書“天下雄關”四個大字,勒石為碑,這個“雄”字確用得好。1873年,清名將左宗棠出兵西域,收復新疆失地,趕走入侵的沙俄,回師過嘉峪關,心高氣壯,寫了“天下第一雄關”的匾額。他把長城東端“天下第一海關”的山海關的“第一”二字加在“雄”字之前,越發抬高嘉峪關之雄了。
站在城頭關,俯目四望,心氣油然而高而豪,所謂一人當關,萬夫莫開,此之謂乎!1372年,明朝大將馮勝進軍河西,收歸敦煌,但未幾就在吐魯番進迫下全面東撤,并在肅州以西35里處修筑了嘉峪關,據關而守。敦煌一帶的關西之地都置于防線以外,從此陸上絲路轉去海上絲路,中原與西域的交流雖非全斷,但中國西出的要隘已移至嘉峪關。在吐魯番統治下,敦煌火紅千年的佛教因之冷寂,莫高窟也從此湮沒無聞矣。
嘉峪關關城內外,景象大異,城之外,向東北遠望,所見是上不見飛鳥,下不見走獸,一片無際的蒼涼戈壁;城之內,東西一字排開的嘉峪關關樓、柔遠樓和光化樓,樓臺相望,是一派人文氣象。三座都是三層木檐木結構建筑,樣式諧和,有古典美感,但我總覺得,嘉峪關關樓的美是雄性的,柔遠樓的美則是女性的。來不及看文昌閣、關帝廟,內城的青青柳枝,已叫人歡喜不已。當地人說,它們不是我想找的“左公柳”,在嘉峪關依然可見的是外城左宗棠手植的一棵兩人合抱、綠蔭如蓋的“左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