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尋常小店的未來

南記粉面是一家位于香港銅鑼灣核心地帶的典型食肆：高效、暢銷、忙碌。十幾張塑料臺面餐桌可供約40名顧客進餐。到了午餐時間，客人們在店里排起長隊，在塑料碗筷嘩啦的撞擊聲中等待購買辣味湯面、水餃和冰豆漿。

然而今年4月，這家小餐館差點兒關了門，因為房東將本來就很高的租金又提高了三倍——銅鑼灣是香港最繁華的購物區之一。

南記粉面的經理歐基鴻說：“之前我們的租金是一個月20萬港幣（折合人民幣約15.8萬元），但是房東打算將租金漲到60萬，太貴了！我們根本支付不起。”經過緊張的協商，歐基鴻談妥了一個依然很高但漲幅較小的租價，這使他能夠再經營一年。

其他人就沒這么幸運了。在過去的幾個月里，飛漲的租金已經迫使銅鑼灣這條街上至少三家小店搬遷或結業。在這座繁忙而擁擠的城市，類似慘劇在黃金地段的小商家們身上處處可見。

近年來，對于亞洲許多發展中的大城市而言，經濟的高速增長和徹底的經濟變革造成了商鋪租金飆升。但是沒有哪個地方像香港這樣，租金已漲到令商家不可為繼的地步。為了占領更為廣闊的中國大陸市場，許多企業將這座金融、物流和貿易中心視作一個試驗場和跳板。

最近，香港的住宅房價已經從高點回落，主要原因是政府出臺了相關政策為樓市降溫——但這些舉措對商鋪租金并不起作用。

香港房地產服務公司世邦魏理仕（CBRE）負責零售的執行董事連志豪（Joe Lin）如是說：“小商家遭高租金淘汰，這是一種正常現象，在哪兒都是這樣。但在香港，這種壓力在過去兩三年中已經發展到了非常嚴峻的地步——這是很不健康的。奢侈品和珠寶店現在占據了黃金地段90%的店面。這些地段的業態已經被完全改變了。”

南記粉面在高端服裝和手表零售店林立的銅鑼灣地段艱難求生，而這里有著全球最貴的租金：房地產咨詢公司高緯物業今年第一季度更新的數據顯示，平均每平方英尺的月租金為1950元港幣（約合每平方米1.65萬元人民幣）。

香港另外兩個街區——尖沙咀和中環，也位列全球最昂貴的五個地段之中（另外兩個是紐約的第五大道和時報廣場），它們都輕易地超越了包括巴黎香榭麗舍大街和東京銀座等在內的奢侈品購物區。這使得很多獨具特色的夫妻店遭遇困境：五金店、水果攤、餐館等——而它們曾是香港商業生態中的一大組成部分，它們的離去正逐漸改變著許多街區的面貌。

從香港的金融區——中環，步行幾分鐘就到了牛記茶室，多年來食客們坐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享用傳統的粵菜。然而今年4月因房東將月租從4.9萬港元漲到12萬港元，牛記茶室被迫關門結業了。

牛記茶室的老板麥炳權表示希望在香港其他地方重新開業，只是至今仍未找到一個新的店面。他說：“我希望盡快開店營業。顧客都等得不耐煩了。”附近蘇豪區兩家頗受歡迎的酒吧也在近幾個月內關門結業，同樣也是因為支付不起飛漲的租金。

翠苑甜品出售姜汁撞奶和黑芝麻糊等美食，一碗不到20港元。它也不得不從銅鑼灣搬遷到灣仔，雖然那一帶夜市聚集，卻不是饑餓的游客常去的地方。翠苑甜品的何經理說：“當然，也會有一些老顧客過來吃一碗甜品，但是現在生意冷清多了，我們也想重回銅鑼灣，但是回不去了。即便是一家很小的店面也要一個月20萬港元。回去的話我們就破產了。”

剔除這些小店后，取而代之的是奢侈品、珠寶店和化妝品零售店。近年來，為了迎合來自大陸的大量消費需求，這些商鋪鋪天蓋地地涌至香港。

譬如今年6月初，英國服裝零售商Topshop在中環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店，這也是它在大中華地區開的第一家店，而在過去幾個月里，蘋果和優衣庫（Uniqlo）也都在南記粉面旁邊開設了大型商鋪。

高端商品在香港的稅率要遠低于大陸，因此這類商品特別受到大陸消費者的歡迎。與此同時，自從2003年放松了對大陸赴香港旅行的限制之后，大陸來港游客的人數飛漲。（2003年，為幫香港度過因SARS而引起的經濟危機，大陸放松了對港旅行限制。）2002年大陸訪港的人數為680萬，而去年，這一數字已升至3500萬。

這些游客的消費助推了香港經濟的進一步增長，如今這已構成了香港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促進了當地的就業。

2012年，大陸游客在港消費近230億美元。據香港匯豐銀行的經濟學家郭浩莊稱，到2015年，這一數字很可能會上升到600億美元左右。

從另一方面來說，對于那些想要招攬這些游客的商家來說，香港對它們的這種吸引力直接推高了商鋪和寫字樓的租金。

例如， 高緯環球的分析表明，銅鑼灣地區的店鋪租金從2010年年中至今已經上漲了80%，較之2007年，上漲了兩倍多。

此外分析人士還認為，盡管中國大陸經濟降溫，但香港店鋪高租金的情況短期內不會有所緩解。郭浩莊說：“中國的經濟可能正在放緩，但這并不意味著需求會消失，大陸消費者還是會來香港的。”

世邦魏理仕的連志豪認為，只要中國游客繼續來香港，那么零售商們就會希望擴大它們在香港的經營規模，而這也使得店鋪租金居高不下。

翠苑甜品的何經理說：“店鋪租金漲幅為10%或20%都是可以接受的。但是100%的漲幅我們支付不起。我們得賣多少碗甜品才能掙夠房租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