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大江的名著《萬延元年的足球隊》中,作家從性的角度深入觀察與細膩刻畫了鷹四這個反社會性人物典型,揭示出鷹四可恥的亂倫、性亂、通奸、殺人等觸目驚心的罪孽,反映出資本主義社會“人的意識深層的異常”(大江健三郎:《〈我們的時代〉與我自己》,《嚴峻的走鋼絲表演》第245頁)。這種讓人感到驚悚和匪夷所思的性亂象狀態不僅給鷹四的家人造成非常嚴重惡果,甚至對他人和本人也造成毀滅!作家借用主人公蜜三郎的態度,站在現實主義批評家的立場,用諷刺的筆調、對現代社會道德倫理異化的角落進行無情和大膽地揭露,且用知識分子的良知呼吁人性的覺醒、反思存在的荒誕性和無可奈何的窘境。
【關鍵詞】鷹四;性亂象;罪孽
日本著名作家大江健三郎是堅決反對軍國主義的作家,他不僅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而且是蜚聲世界文壇的重量級作家,他是1994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其桂冠作《萬延元年的足球隊》(1967)一出版就引起非常廣泛的關注,獲多項大獎。作品也成為文學研究界關注的焦點。雖然至今發表關于《萬延元年的足球隊》的研究論文有20余篇,但這些成果主要從作品的精神內涵、人物形象、藝術成就、問題特點以及與其他作家作品的比較等方面展開研究,取得了良好成果,但關于書中鷹四這個反面典型人物的專題研究并不多見,因此其仍然存在研究空間。
長篇小說《萬延元年的足球隊》(1967)連載于《群像》,所謂萬延元年即公元1860年,該名著是大江在32歲時發表的,內容非常豐富,人物、情節、時空可謂錯綜復雜,即繁復的結構里交織著歷史、現實、傳說、民俗,劇情包含起義、自殺、通奸、畸形兒誕生等互相交織的社會場面中,無論在思想上和文體上都堪稱大江健三郎的創作高峰,小說獲日本第三屆谷崎潤一郎獎。
按照論述主題,焦點集中在對鷹四可恥的亂倫、性亂、通奸、殺人罪惡展開,同時,也植入存在主義的視角,剖析資本主義社會下,人的自私、人性的弱點、荒誕性和無可奈何的窘境。
一、青少年時期鷹四的性亂象
鷹四曾經犯亂倫,使其白癡妹妹懷孕被逼自殺。他在臨死前才坦白了事情的經過:一天,當時僅有“17歲的高中生”鷹四和給伯父家幫忙插秧的人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村民聲嘶力竭地唱那淫猥粗野的歌”(大江健三郎2005:246—247),鷹四妹妹感到膽怯、嗚咽起來,他為了讓妹妹平靜下來,就抱住了她的身體,這時他感到一陣莫名的亢奮,不久,便和妹妹性交了。(大江健三郎2005:246-247)之前“有些難對付的成年人,散布那對兄妹睡在一起之類的流言”鷹四朝那幫人的家里仍石頭報復,可是,相反,他也受了這種謠傳的暗示。“第二天我(鷹四)沒有喝酒,卻也重復了同樣的事情。”開始時,妹妹對性交既厭惡又害怕。為了不讓妹妹害怕,我從伯父家的倉庫里拿出“春畫”,告訴他這是結了婚的人都做的事。害怕妹妹把這個秘密告訴伯父家的人,又從辭典中找出中世紀的“火刑插圖”給她看,……和妹妹反社會性地團結一致生活下去,并再次告訴她“母親臨終時,讓她和我一起生活下去”。不久妹妹主動要求性交。伯母發現妹妹懷孕,鷹四“命令妹妹說她是被村里哪個不知名的青年強奸了。”伯父把妹妹帶去城里,不但讓她做了墮胎手術,甚至還讓她做了絕育術。因為性交在兄妹之間已成習慣,所以妹妹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得安慰,但我知道手術不能馬上性交,她鉆到我的身邊,硬要摸我的陰莖,所以“我打了她”……第二天早晨妹妹“自殺”了。”(大江健三郎2005:248)自殺前妹妹說過“你說的是假話,那事就是不告訴別人也不能干”。可能有這樣一種觀點認為:當時僅有“17歲的高中生”鷹四犯下如此嚴重惡性罪刑應該諒解。但經過細節分析:鷹四僅管只有“17歲”,但他竟然如此狡猾、邪惡,對他白癡妹妹有計劃地實施了一系列罪惡過程,包括欺騙、威脅、殘忍、冷酷,做了不是人做的事,假如暴光,等他到了成人法定年齡也必須遭到法律的嚴懲!關于他為什么有如此狡猾、邪惡、洶殘,正如他親哥哥蜜三郎對他的看法──“我在鷹四身上發現的暴力犯罪者的光環” (大江健三郎2005:211)“鷹四天不怕地不怕的惡棍本質”(大江健三郎2005:203)。事實證明鷹四不折不扣是個罪惡孽種!
這里有幾點必須說明:1、不管你鷹四住在什么地方,也絕對不能誘奸自己的妹妹──鷹四已經是“17歲的高中生”,性已經成熟,并在高中接受過教育,不是文盲,是知道亂倫的;而他的妹妹患有白癡病,不懂什么叫亂倫,更為可惡的是,他竟然拿“春畫”引誘白癡妹妹,而且生怕她告訴別人,就用“火刑插圖”恐嚇她,并歪曲他們母親臨終時,讓白癡妹妹和他一起生活下去的遺言,實際上,他母親是希望鷹四能照顧她,而并不是讓鷹四性侵其白癡妹妹亂倫,并使其懷孕被逼自殺。雖然鷹四憑著狡猾逃脫了法律的嚴懲,但是他的良心上卻背上沉重的十字架,靈魂感到“快要撕裂了”。
可見,鷹四的性格和人品的確是存在問題的。
蜜三郎其實一直懷疑鷹四是殺害妹妹的兇手,在談話時突然問鷹四“那么,你的真相是妹妹的事情嗎?”,他感覺到“一殺那間,鷹四僵直了身軀。他用毫不掩飾的殘暴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視著我,令我懷疑他是否會撲上來打我。”(大江健三郎2005:200)蜜三郎還觀察到:“鷹四總是一觸及與妹妹的死有蛛絲馬跡關聯之事,便會失去平靜”(大江健三郎2005:129)蜜三郎看出鷹四有難言之苦,并且身上有暴力犯罪的因素;鷹四為了買什么印第安人的鞣皮衣,竟然把妹妹的“遺物項鏈墜子給賣掉”(大江健三郎2005:127),可見,鷹四對他妹妹的欺騙、威脅、殘忍、冷酷,是個有罪惡孽種!蜜三郎從鷹四身上看到了弟弟的暴力基因。
二、海外流浪時期鷹四的性亂象
鷹四是個生活不檢點的人。他曾經是所謂 “學生運動家”(大江健三郎2005:115),在反對日美安全條約的斗爭中受挫后,作為“學生劇團成員去了美國”(大江健三郎2005:115),“到美國的第一個晚上獨自溜出旅館去與一個黑人妓女性交而染上淋病(gonorrhoeaz)”(大江健三郎2005:117),這些情況是根所蜜三郎在美國的友人生前告訴他的。鷹四曾經告訴過菜采他在美國的荒唐經歷,被他的親兵星男偷聽見了,他是這樣說的:“和吸毒者一樣,刺激必須逐步加強。我的震撼力必須一年比一年猛烈。”(大江健三郎2005:231)鷹四是個精神上有問題的人,即腦袋有問題的人。他講述他半夜三更打的去了一家酒巴由于只有他這樣一個外國人就變得非常恐懼“嚇得幾乎快暈了,很怕死,而且最害怕那種暴力的死亡”,內心產生所謂“自我懲罰的欲望”(大江健三郎2005:231),星男不久聽見了,還看見“鷹四一邊說這番話,一邊把手伸進菜采的胸部和大腿部。”鷹四的確是個沒有道德倫理的人,竟然跟他的親嫂嫂做如此惡濁通奸亂倫的禽獸行徑!他繼續說:“嚇得滿身是汗打的去了一家妓院,請求一個妓女”給他裝做“應有懲罰的樣子”(大江健三郎2005:232)。很明顯,鷹四已經是個變態的“性受虐狂即瑪斯什主義”患者。
三、與哥嫂一起時,鷹四的性亂象
鷹四與哥嫂一起回故鄉時,發生與嫂嫂通奸并致她懷孕的性亂象。
主人公根所蜜三郎對“臉上如污跡般擴散的洶暴”(大江健三郎2005:115)的弟弟鷹四一直持有某種厭惡感,“弟弟完全沒有像我之處” (大江健三郎2005:119)。鷹四給人一種“鹵莽者的印象”(大江健三郎2005:122)“像只粗暴的鳥,猛抬起頭來對我怒目而視”(大江健三郎2005:188),“鷹四一直堅持滿是缺點、騙子似的冒險”(大江健三郎2005:263)
蜜三郎對鷹四象“狗”一樣的裸露癖也非常輕蔑“一絲不掛地在積雪上繞圈跑步,他陰莖勃起”(大江健三郎2005:193)
通奸、亂倫:一天,當蜜三郎準備上2樓時竟然發現妻子和鷹四倆人面紅耳赤,并聽見弟弟非常輕佻地這樣對他說“阿蜜你來到菜采和其他男人的幽會地時,總是敲墻警告之后,靜靜地等候嗎?這對于通奸者真是難受的好丈夫!”(大江健三郎2005:145);后面,阿星站在證人的視角對蜜三郎講述他親眼看見菜采與鷹四通奸、亂倫的詳細具體過程(大江健三郎2005:228—229),開始蜜三郎不相信她妻子真正會與自己的親弟弟鷹四做這種禽獸不如的勾當,認為阿星是憑空想出來的,但后來他感到阿星描述的有鼻子有眼,就懷疑問地“是阿鷹強奸了我妻子嗎?”(大江健三郎2005:229),阿星回答“不!不!阿鷹沒有強奸!”蜜三郎又問“我妻子沒喝醉嗎?”阿星回答:“菜采已經不喝威士忌了。”(大江健三郎2005:230)奇怪的到是鷹四主動地對蜜三郎的告白承認:“阿蜜,我干的事,你從星男那里聽說了嗎?”(大江健三郎2005:234)“阿蜜,我打算和菜采結婚,你不要干涉我們的事!”(大江健三郎2005:236)可見鷹四的行為的確是個反社會倫理道德的變態狂!他可以置人倫于不顧,去和自己的親嫂嫂發生人所不恥的通奸、亂倫!簡直是人性全無,只有獸性存在!他想沒有想過這樣做怎么對得其自己的親哥哥,會被認識他的人們唾棄和在背地戳脊梁骨沒有?以后出生的孩子會不會遭到社會的歧視和輕蔑?而作為嫂嫂菜采也是有人性的弱點,或者說對待生活的不嚴肅態度,雖然和丈夫因為生出個腦殘兒就非常討厭丈夫,把所有責任都怪在他身上,不去醫院檢查,甚至拒絕與丈夫同床,自己過得昏昏噩噩,謎失了正確的人生方向,這時候的感情空擋恰好被獸性十足的象“狗”一樣的鷹四給利用,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徑!
四、瘋狂犯罪后鷹四的自殺
邪惡的不斷得逞會使鷹四之類的人面獸心者變得更加膨脹和瘋狂,值至滅亡的可恥下場!回顧鷹四的犯罪──通奸、亂倫的一步步得逞而沒有受到法律的懲罰,他個人的惡性肆無忌憚的膨脹和瘋狂,他又一次公然強奸、殺人:菜采跑來說“阿鷹想強奸山谷的女孩子,把她殺了。足球隊員們全部背棄阿鷹回家了。明天,整個山谷的男人們都要來抓阿鷹。”(大江健三郎2005:237)開始蜜三郎不敢相信,但看見“妻子揮拳猛擊了鷹四那笑麻木了的嘴巴。”(大江健三郎2005:238)鷹四對哥哥蜜三郎坦白自己強奸、殺人的犯罪具體細節“我想強奸你也見過的那個性感小妞”遭到強烈反抗,就“一只手抓起石塊痛擊”她,“直到把(她)腦殼砸爛了才住手。”(大江健三郎2005:239)并說當時有證人“阿義”在場。(大江健三郎2005:239)蜜三郎問他,是不是喝醉了?鷹四說他沒有喝酒。蜜三郎認為,“那姑娘肯定死于事故”(大江健三郎2005:240)這里也表現出當哥哥的蜜三郎人性的弱點──他明明知道肯定是瘋狂的鷹四做的這一切,卻因為是自己的親弟弟竟然表現出極力為弟弟辯解,但知道罪責難逃的鷹四卻一口坦白說是自己干的。(大江健三郎2005:241—245),并石破天驚地坦白他17歲時用欺騙、威脅、殘忍、冷酷等卑劣手段,與白癡妹妹通奸、亂倫、懷孕、墮胎害她喝農藥自殺真相。(大江健三郎2005:245—248),絕望的鷹四臨死的坦白,使他充滿罪惡的靈魂得到某種解脫。罪人鷹四“變成不堪瘋狂的反人性怪物”(大江健三郎2005:249)的可恥下場是自殺。自殺前他對說蜜三郎說:“我把眼睛送給你,用那視網膜給你的眼睛做個手術”。(大江健三郎2005:250—251)遭到蜜三郎的拒絕!。
在作品結尾處,蜜三郎的妻子菜采做出了“決定生下阿鷹的孩子”(大江健三郎2005:259),并“獨自承擔起對保健院的嬰兒,還有即將生下來的嬰兒的責任”(大江健三郎2005:263);她勸蜜三郎去非洲工作,打算帶倆個孩子回娘家(大江健三郎2005:267);即蜜三郎同妻子商定把在保育院的腦殘兒子接回來,并收養鷹四的孩子。他們有“勇氣”(大江健三郎2005:267)地做出這個決定,并憧憬未來“新生活的開始”(大江健三郎2005: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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