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戲劇元素的極盡簡化,卻為刻畫人物心理的張力留下了空間,電影《偵查》便是這種典型。將電影的場面還原至“話劇”舞臺,反而強化了影片中的戲劇沖突與矛盾,這是電影中如何運用戲劇元素的一次有益探索。
【關鍵詞】《偵查》;電影;戲劇元素;刻畫人物
電影《偵查》由哈羅德·品特編劇,具有很明顯的“品特式”劇作特點。品特的戲劇可以說是最基本的“話劇”。他將戲劇元素的運用減到最少卻用至極大。對本片進行分析,會發現整出戲的戲劇元素可以說減到無可減的地步:一老一少、一棟別墅兩層、瑣碎無邏輯的語言、由劇中人物調控的燈光、一段小提琴旋律,以及一些簡單的道具。整部影片只用了無可刪減的戲劇基本元素,卻營造出緊張激烈的戲劇沖突。
一、“兩個人”一出戲
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里,出鏡的卻只有兩個人,這樣劇中人物的對手戲便集中在這僅有的兩人身上。人物設置得如此精簡,對于戲劇矛盾的展開是很冒險的,整出戲變成了兩個人之間的表演,這對于演員的表演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充滿激情和忘記自我。本片的演員邁克爾·凱恩和裘德·洛的表演很到位,表情、語氣、語速、動作的精準,讓原本沉悶的兩人間的鏡頭切換變得張弛有度,分寸把握恰到好處,并通過心理懸疑的設置引導觀眾跟著劇情一起猜測與思考,結果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引人入勝”的效果。人物的精簡帶來了外部矛盾的簡化,但外部矛盾的簡化卻絲毫沒有減弱人物內心的矛盾沖突,相反恰到好處的表演與意味深長的臺詞竟更加強化了內心隱忍的強烈的起伏。
二、固定而封閉的場景
場景的單一、固定與封閉,有時能起到類似于“帶著鐐銬跳舞”的“反限制”效果。在這樣一個類似于戲劇舞臺的場景里,外部環境帶給影片的視覺印象將降到最小,幾乎趨近于零。這種外部環境的刪減,換來了觀眾對人物關系等其他元素的關注。影片《偵查》的場景固定在Novelist家,至少鏡頭里出現的畫面都是在這個場景里,只是客廳、電梯、臥室、更衣室的區別。為數不多的幾次Novelist家外面的鏡頭,則是通過房里的監視器來呈現的,這也并沒有超出novelist家這個場景,因為監視器本身就是Novelist家的一個電器,這充其量只能被稱為“場景中的場景”。因此影片中的場景Novelist家更像是一個戲劇舞臺,只不過導演將Novelist家設置為一個可以升降的“機關重重”的現代化舞臺,儼然是一個活動的戲劇舞臺。
三、幽藍而神秘的影調
可以這樣說,在這出“戲”的這個“活動舞臺”中,舞臺控燈光師均是由劇中人物來擔任的。無論是陰險狡猾的Novelist,還是心懷鬼胎的Milo,他們都有手拿遙控器來控制燈光的變化。如果不加入燈光的色彩,本片幾乎就是一個黑白片,通過在這“無彩片”上覆蓋一層燈光,等于給影片場景著上了色,呈現出影片的一種影調。而本片絕大多數的場景用了藍色的燈光,使得影片呈現出“幽藍色”的影調,營造了一種冷靜而變化莫測、神秘而居心叵測的強烈心理氛圍。在這個終日不見天日,只有室內人工光的模糊、神秘、幽閉的空間里,讓人不禁揣測和聯想這一老一少兩人之間到底會發生什么故事,給人一種不可預知性和外時空模糊性,引發無限聯想,并且和“陰冷”相聯系。但影片中監視器屏幕的色調則是青綠色,我想這大概為了區分顯示了真實場景和監視器中場景,同時由于青綠色的色調會讓人聯想到紀錄片,會讓人產生一種與當前時空相隔離的感覺。另外,影片中Milo假扮偵探審問Novelist的片段,燈光顏色的有了些許變化,如臥室燈光由紅色到紫色再到藍色,影調的變化一定程度上反映了Novelist內心復雜的變化,即由詫異到驚恐等情緒的變化。就在這時一束類似于聚光燈的燈光打下來,打在兩人身上,又把背景燈光濾掉,變為黑色,兩人之間出現一組快速剪輯,兩人分別出現多個眼睛和嘴角等特寫鏡頭,這讓觀眾產生一種緊張的感覺,仿佛用眼睛逼視著兩人,鏡頭顯得分外的犀利,有點像在監獄拷問的感覺。
四、支離破碎的“品特式”語言
在品特的劇作中,推動戲劇行動的,不是驚心動魄的情節,和光怪陸離的人物,而是語言。全片的臺詞很值得揣摩,本片的臺詞極富潛臺詞,例如碎語、斷句、漏洞、省略、突如其來的話題、前言不搭后語,還有現在早已為人熟知的“品特式”停頓、沉默。事實上這些和通常的話劇對話截然不同的語言風格恰恰更接近于日常生活語言的常態,只因為戲劇的傳統是舞臺上的角色說話必須比平常人更通順更漂亮,乍一聽到劇中人說出破碎的語句就以為是出格了。當然品特絕不是簡單地把日常生活的語言搬上舞臺,他使用的是精心選擇的普通詞匯,意在揭示日常生活的表象背后的深層寓意,尤其是那種招牌式沉默和停頓中體現出來的潛臺詞。話語有時候是不可靠的,真實有時候躲藏在那些停頓和沉默的縫隙當中。品特的戲劇里有很多“停頓”和“沉默”,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一言不發,另一種是滔滔不絕。前者有難言之隱,后者則竭力掩蓋真情。正是在這種貌似支離破碎的語言架構中,品特努力展現人類生存狀態中的矛盾、困惑、應對策略和權利游戲。他覺得人們有時候說話,未必是為了交流,而是為了占領話語權,或是為了掩飾我們的內心的赤裸。那些沉默時分,反倒溝通更多,也就是所謂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五、單調反復的背景音樂
在本片中,音樂背景相對較為簡單,只有一支旋律,是一首小提琴拉奏的曲子。我覺得這首曲子相對比較完整,旋律比較簡單,只不過不是一次性全部彈奏完,而像是被截成若干段,分別在影片的不同時間段播放來陪襯畫面,烘托氣氛。影片一開頭,從監視器的屏幕中駛來一輛小汽車,這時有一段小提琴音樂,只是這時候的音樂是背景音樂的開頭,旋律較為舒緩,但是透著一些悲傷在里面,預示著將要發生一個故事。然后分別在影片的每個“自然段”分別播放接下來的旋律,但是旋律基本類似,但是并不重復,這體現在音樂的輕重和緩急好像是遞進的,一次比一次更為強烈,更為急促,使得影片呈現出一種螺旋式上升的情感增勢,同時又透露出一種不可預測性,讓觀眾無法預測戲劇矛盾的走向,營造了特定氣氛,起到了很好的烘托感情的效果。
戲劇元素的極盡簡化,卻為刻畫人物心理的張力留下了空間,電影《偵查》便是這種典型。將電影的場面還原至“話劇”舞臺,反而強化了影片中的戲劇沖突與矛盾,這是電影中如何運用戲劇元素的一次有益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