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這個男孩鋪天蓋地的錯字,我差點兒氣瘋了。比如那個“武術”的“武”字,我考試前一小時還語重心長地告誡他,這個字生活中經常能用到,考試也一定能考得到的,千萬別又加一撇。他答應得像吃開春的蘿卜,清脆清脆的,可一做試卷又老調重彈、舊病復發。第一大項的看拼音寫詞語,十個字他錯八個!天哪,按這樣的水平去考重點中學,簡直是天方夜譚。再想起他母親那眼淚汪汪的期待,我不禁千愁萬恨一起涌上心頭,大叫一聲:宇鑫,你給我上來!
全班同學大驚失色。據后來有學生的日記記載,她的筆一下子被嚇掉了。我在感嘆孩子膽小的同時也不由得羞愧萬分,一個女老師生氣起來竟有如此的震撼力。怎么能這么對待孩子呢,“課堂是允許出錯的地方”,更不要說孩子的學習了。孩子都沒有錯誤,那不真成神童了?再怎么說,老師不就是幫助孩子糾正錯誤的職業么?
瞬間轉過這些念頭,我端了個凳子,一本正經地坐在講臺前,兩手平放在膝蓋上,深吸一口氣,然后用平和的目光掃視一下全班。學生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所做的最細微的動作。那個被叫上來的宇鑫更是誠惶誠恐、膽戰心驚地看著我。
“給我捶捶背!”我話音一落,全班學生由剛才的劍拔弩張一下子變成此時的哄堂大笑,隨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宇鑫,好好捶!”
“宇鑫,拿出你的按摩大法!”
“宇鑫,再不開始我可上去啦!”
……
在全班同學的熱情“慫恿”下,宇鑫怯怯地紅著臉挪到我的背后,小手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按著。我笑著回頭對他說:“用勁點!”他喃喃地說:“我不敢!”下面的小手如小樹林般迎風搖曳。
“老師,我也錯了,讓我上去吧!”
“老師,我錯得比他厲害,我還漏題了呢,讓我上吧!”
這些頑皮的小家伙,平常你問他哪兒題目不會,他們哪兒都會;你問他考試都錯哪兒了,為了面子,他哪兒都沒錯。今天為了這個懲罰,都在積極尋找著自己的錯誤,主動說出自己的錯來了。
“朱顏,你站起干什么?”我驚愕地望著迫不及待的我們班的班長,這可是個全年級的種子選手。從二年級的時候我就帶著她,四年過去了,何時讓我費一點神?那才真正叫品學兼優、德藝雙馨啊!
“老師,我也想錯一下!”她調皮的亮晶晶的眼睛渴求地看著我。
“是么?”我瞬間明白了什么,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了。原來,愛,就是最大的教育;有了愛,不需要過多的言語,通過愛的眼神,愛的撫摸,愛的表達,甚至愛的呢喃,愛在細節,都會傳遞出動人心魄的教育力量來。
當朱顏的小手在我的肩上溫柔地揉捏時,全班再一次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那掌聲漸漸和著朱顏捶背的音律,傳得很遠、很遠……
原來懲罰,還有這樣一種方式:用愛替代,用愛表白。教育之中,只要有愛,只要真愛,學生就不會再怕錯,錯了也會主動認錯,主動糾錯。愛,讓錯成為了一種教育資源,一種教育永恒的力量!
(王瑞雪,江蘇省泗洪縣實驗學校,22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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