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閱學生的周記,有一篇文章的題目一下子吸引了我:“老師,冷靜!”老師怎么不冷靜了?好奇心促使我急切地看了下去。文章寫了這樣一件事:夜自修的時候,值班老師邊看班邊改著學生的作業(yè),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師的火氣越來越大,學生一個個被叫到前邊“面批”,說一句“做的什么作業(yè)”,作業(yè)本便被嘩嘩地撕了。文章結尾頗有調侃的味道:“老師,冷靜!馬上考試了,冷靜!冷靜!”我的眼睛久久地停在了“冷靜”二字上,心底卻像被什么戳了一下似地。我知道周記里的老師不是我,可又覺得那個老師就是我。
我曾自認為是個比較淡定的人,但那所謂的淡定只是表象而已,抑或是自欺欺人罷了。每到大考小考的時候,我常常會沒來由地火從膽邊生,整天陰著一張臉,偶爾有一絲笑容,也是僵僵地極不自然。看到學生身上的小錯誤,作業(yè)上的小差錯,不再像以前一“笑”而過,而是揪到一個狠批一個,發(fā)現(xiàn)瑕疵拼命放大,弄得學生瞧我的眼神都綠綠地起了“變異”了。有時,我也會問自己:我這是怎么了?其實,我根本不是什么淡定的人,我也會為學生的分數(shù)糾結。我知道,潛意識里,我是在怕,怕平均分不理想,怕比不過同軌老師,怕領導批評,怕家長的冷眼,怕與一個好教師的名聲不符。細細掂量,這所有的懼怕中竟沒有一點是為學生考慮的:我的無名火是否傷著了學生的情感?我的陰云是否熏黑了學生的心靈?我的冷淡是否消泯了學生眼中的美好?
是的,在應試的巨浪面前,我們大多數(shù)教師選擇了屈從,選擇了推波助瀾。我們難以“冷靜”下來。作業(yè)可以不加篩選地塞給學生,上課可以不必藝術不必智慧只管兜售應試技巧,詞語抄了一遍再一遍,默寫過了一回再一回,確保無一絲差錯,不許有半點“次品”。可學生就是學生,差異不可避免,于是“請”進辦公室者有之,批得體無完膚者有之,書簿本常被“毀容”者有之,掛黑板站墻壁者有之。面對教師的焦躁不安,學生只有提心吊膽的份,只有順從乖巧的份,只有聽天由命的份。難怪葉開先生發(fā)出這樣的憤激之詞:“十一年的中小學教育,簡直猶如漫長的個人‘勞役’。”筆者姑且把這些不“冷靜”的現(xiàn)象稱作是“教師考前焦慮綜合癥”。其實,何止是“考前”!教師無法“冷靜”,焦躁,敏感,脆弱,易怒,狂暴,睚眥必報,頭腦發(fā)熱,喜怒無常,折磨的是教師自己,受害的是莘莘學子。
我把目光再次收回到學生周記中的“冷靜”二字上。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兩個字不就是治愈“焦慮綜合癥”的一劑良藥嗎?“冷靜”了,你才會想到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冷靜”了,你就能看到學生的健康成長是多么重要;“冷靜”了,你定能不斷反思自己的教育行為,隨時矯正自己的行進方向。
急躁失理性,冷靜生智慧。教育的終極目標是為了人的發(fā)展。面對個性鮮明、稟賦各異的學生,我們每個教育工作者唯有摒棄功利與短視,放慢腳步,瞻前顧后,精心調理,悉心呵護。可以這么說,教師冷靜了,學生就有了未來,教育就有了希望。
(陳祖平,南通市通州區(qū)通海中學,226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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