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外三首)

范劍鳴

此刻，夕陽西下

那枝離群的蘆葦走動著

山岡的姐妹在沉默

只有它在秋風中奔跑

成為獨奏曲

咬在一位姑娘的嘴巴里

它像孔雀的頭翎

在人類開辟的道路上晃動

活潑，頑皮

體驗茫茫人世的快樂

斷 墻

江面上前進的船只

以及超越行船的水鳥

田野上清風吹動的頭巾、蛾子

和青澀的豆莢——越過斷墻所見

盡是新鮮的人世

但從另一面望過去

這一切仿佛假象：祭品與遺像隔塵相望

引水的管子在天井邊枯萎

銹蝕的自行車倚著灶臺

在熏黑的房梁與青苔之間

存在大量時光整理過的空白

不止一次，舊宅子里遠去的歲月

讓我沉默得像一堵頹敗之墻

輪 回

林蔭道上的燈光亮了

公園亮了

塵世亮了

人們走過的腳步亮了

謀取的或自然到來的幸福亮了

但一些枯枝并沒有亮——

它順從律令

墜落在林蔭道上

脫離了對萬物的需求

細碎而平靜

一場風雨

將它徹底地推往溝壑

哦，死亡和腐爛，入世和出世

已視為新生

后花園

與小鎮時一樣，多年來

習慣把燈下的書桌，稱作后花園。據此

脫離那些進退失據者的隊列

但塵世需要的不是燈光

而是在生活中練習的平衡術

就在伏案時，先賢的后花園開放了

那是夜色中多么高明的墻

我懷疑它們就是一種時光的套盒

讓今人與古人，互相容納

在燈光下安身立命

與小鎮時一樣，它們總是在掩卷之時

奇妙地合上，就像蒼穹之上

月亮與星星在悄然換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