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第一次上民主課

文 _ 潘采夫 李江南

平生第一次上民主課

文 _ 潘采夫 李江南

我對江南七年級的班主任哈維老師很有好感，這個脾氣暴躁的蘇格蘭人總是想辦法教給學生們一些他認為有價值的東西。五六年級時，江南他們學的專題是熱帶雨林、歐盟等。而到了哈維先生這兒，他開的第一個大專題是二戰，專業程度像一位教授在給大學生上課。他不僅給學生們講丘吉爾、斯大林、羅斯福、希特勒，還順帶講了毛澤東、列寧和托洛斯基。

講完二戰后，哈維先生又開了民主課，將其作為學生們離開小學前的“最后一課”。他讓學生將桌椅擺成英國國家議會的樣子來上課，并邀請真正的議員給學生講課，輔導學生自己組建政黨、設計競選綱領，還別出心裁地讓學生給外星人寫信，向他們講解民主是怎么回事。

就在畢業前夕，哈維先生給江南班里放了一部電影：金·凱瑞主演的《楚門的世界》。哈維說，他想讓學生們知道自由是怎么回事。我能夠看出哈維先生的苦心，用孫中山的話講叫“民主初步”，雖然現在學生們還不太理解，但以后會派上用場的。——潘采夫

自從進入七年級，我們每天早上又多了一項活動：看BBC兒童電視臺的新聞節目。這些新聞節目每集大概5分鐘，頭條都是一些比較可愛、有趣的事，比如說悉尼動物園的一只大猩猩生了寶寶，或者一個蘇格蘭酒鬼闖進了游泳池之類的。可是我的老師哈維先生是個歷史學家，他對這些新聞一點兒都不感興趣，當我們驚呼“太可愛了”的時候，他就會不耐煩地用腳點著地，等著烏克蘭或阿富汗的新聞出來。一天，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等我們學完二戰這個主題，可以再學一下民主。

從此，我們看的新聞里再也沒有可愛的小貓、小狗了，因為哈維先生每次都直接快進到戰爭或政治的部分，而且主持人講兩秒鐘，他講10分鐘，整個看完之后他還會提一些問題。

組建一個只管花錢的黨

可能是怕我們覺得太無聊，哈維想出了一種很好玩的方法講民主。

每天早上，我們都要用兩分鐘的時間，把桌椅擺成英國議會里的樣子，仿佛我們是在議院里開會。接下來，哈維先生把我們分成幾組，每個組都要建一個黨。我們的黨叫“健康與環境保護黨”，這是一個遠離戰爭、只做好玩的事兒的黨，可悲劇的是，我們組里有一個男生，他是個戰爭迷。這個男生叫里維斯，他每天放學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擺弄玩具坦克。上美術課時，全班33名同學會畫32張挺拔的蘇格蘭紅鹿，再加上一張里維斯畫的被飛機炸得四腳朝天的“糊鹿”。所以，里維斯當上了我們組的軍事防御部部長。

我們組管醫療的是一個叫茹比的女生，她經常會有一些好玩的點子。有一天我們開會匯報自己最近的工作，里維斯展示了他最新的飛機模型，茹比講了她的工作：給有硬地板的家庭每個房間里安裝一個按鈕。她解釋說，很多人會在家里滑倒，有時疼得不能動，得隨身帶著手機，還得有電才可以報警。所以，如果在地板上裝了按鈕，一旦有人滑倒骨折了，一按按鈕，醫院的人就會知道，并趕過去搶救他。茹比還有一個奇妙的主意：鄰居之間每個月至少互相拜訪一次，確定對方是否還活著。

我本來是管失業與老年救濟金的，剛開始我對這方面一點兒都不了解，看了一堆很復雜的網站之后發現，大概10個專業名詞里我只能看得懂一個，于是就放棄了這個崗位，當上了我們組管分錢的部長。這個崗位我干得非常開心，除了數錢和分錢，我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檢查各個黨員錢花得對不對，經常有黨員來求我多給他們一些錢。

后來我發現，我們班所有的黨都和我們的差不多，從來不管復雜的事情，像失業救濟金、移民、發展經濟、掙錢這類的事兒，從來沒人管；每一個黨的名字里都有“環保”或“自然”兩個字，挺時髦的，不是嗎？聽說歐洲很多國家都有綠黨，大概跟我們班的黨意思差不多吧。

議員教我們怎樣開會

為了讓我們了解議員是怎么工作的，學校請了兩位真正的議員來班里做演講。這兩人一個是蘇格蘭民族黨的，一個是英國綠黨的，都在蘇格蘭議會工作。剛開始一切都挺好，議員給我們講什么是議會，蘇格蘭議會負責做什么，他們是怎么當選議員的，議員開會時怎么發言等等，直到我最好的朋友安娜麗塔問了一個問題：“你喜歡卡梅隆嗎？”

那個蘇格蘭民族黨的議員一下子激動了：“我肯定他一定在很努力地干活，但是他的成果實在是……”

哈維先生剛開始還面帶微笑，靠在墻上很有興趣地聽，但議員越來越激動，哈維先生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直到最后他竟然跳了起來，指著那個議員大聲說：“哥們兒，平靜下來！”我估計當時所有同學心里想的都是：你才應該平靜下來呢！

其實我們都知道老師為什么制止那位議員大發議論，因為在學校宣傳某個組織的思想是不被允許的行為，學校甚至連基督教都不許講，因為要尊重有其他信仰的同學。哈維老師講歷史的時候，從來都不偏向英國歷史上的某位首相，他說怕我們因為喜歡不同的首相而打起來。

給外星人寫一封信

雖然有這么多好玩的事情，但我還是覺得“民主與公民權”是個很枯燥的主題，我對民主這件事還是似懂非懂，民主就是怎樣開會嗎？民主就是選首相？這些都是大人們的事。但我總算有一個收獲，搞懂了一個英文單詞的意思——老師給我們布置了一個作業，讓我們用圖片講述citizenship的意思。

我根據自己對這個單詞的理解，選了5張照片：一張是某個國家的人在游行，一張是有人在投票站投票，一張是貼在蘇格蘭的一扇窗戶上的支持獨立的海報，一張是蘇格蘭議會，還有一張是馬丁·路德·金在演講。我的同學們也展示了他們的照片，結果所有人的照片和我的全都不搭邊。他們的照片上都是慈善組織的志愿者、種樹、回收垃圾等等。我這才發現，citizenship有兩個意思：一個是公民權，一個是公民意識。

對了，我們還給外星人寫了一封信。哈維老師總是有奇怪的點子，他讓每個同學都給外星人寫封信，告訴外星人什么是民主，什么是議會，蘇格蘭議會是什么樣子的等等。哈維老師是什么意思呢？他難道想拉外星人來蘇格蘭投票嗎？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今年9月18日蘇格蘭要進行全民公投，全體蘇格蘭人將決定蘇格蘭是否要獨立。至少現在，支持獨立的人可不多，連“哈利·波特”都反對——這是真的，J.K.羅琳剛捐了100萬英鎊反對蘇格蘭獨立，除非外星人真的來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