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哥倫比亞大學做高級訪問學者,并拜訪了幾家華爾街金融機構和幾位金融專業人士。在交流中我切身體會到,中美經濟、金融體系已經在事實上形成相互影響,其中任何一個國家在把握自身經濟、金融體系的運行時,如果試圖脫離對方,都將難以獲得清晰完整的圖景,導致判斷偏差。換言之,中美雙方基于各種因素可能會出現各種分歧,但是從總體上看,只有從中美經濟、金融互動交流角度來討論兩國的經濟政策走勢,才合乎這種趨勢。
在美國經濟、金融體系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一大批活躍的專業人士,在政府部門的政策決策者、金融機構的經營者、金融專業領域的研究者等不同身份之間頻繁轉換。這種身份轉換,既有利于增強自己的專業能力,又可以避免他們做出脫離市場實際的政策決策。
史蒂芬·羅奇可以說是美國金融界這樣一批專業人士中有代表性的一位。他在結束摩根士丹利30年的職業生涯后,于2012年就任于耶魯大學杰克遜全球事務學院。這本《失衡》就是其到耶魯大學之后的新作。基于對亞洲,尤其是對中國的跟蹤了解,以及在專業生涯中積累的國際金融視野,羅奇選擇從中美經濟關系失衡這一角度來展開對中美經濟互動的分析,算是抓住了當前中美經濟互動的關鍵因素。
在發端于美國的金融危機逐漸喘定之后,國際經濟、金融結構正在發生巨大變化。如何在新的經濟環境下找到全球,以及各國自身經濟運行的新常態,是包括中美兩國在內的幾乎所有國家決策者和研究者都在思考的重要課題之一。
在經濟、金融的研究領域,以前以金融工程、衍生品為主導的微觀金融技術研究,更多地被當前更宏觀或者更具頂層設計色彩的國際經濟治理、國際金融結構調整、國際金融監管準則改進等后危機時代課題所取代。《失衡》正是基于這個大背景,從全球經濟、金融的互動聯系出發,探討中美兩國的經濟、金融結構失衡問題,以及解決之道。
在本書中,羅奇回顧了中美在近現代所歷經的經濟、金融發展過程,闡述了中美兩國不同的發展背景、發展模式,以及各自所面臨的發展瓶頸,揭示了兩個有活力的經濟體背后相互依賴的發展動因。有意思的是,兩國經濟增長基礎和模式的不同,恰恰創造了彼此發展的互補和不同層次的依賴。中美兩國各自的經濟發展連同兩國關系,均在這種動態的相互依賴關系中實現“失衡,平衡,大失衡,再平衡”的發展和演變。
羅奇認為,中國目前正面臨著許多挑戰,包括房地產泡沫與過度投資、資源與環境惡化、腐敗等問題。同時,美國也正面臨諸如財政和貿易赤字、低儲蓄等結構性失衡的挑戰。但這并不表明一方的發展和增長是以另一方實力的落后和下降為支撐。從美國的角度看,如果不提高儲蓄率水平,推動人民幣升值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美國貿易赤字和中美貿易失衡的問題。換言之,中美雙方未來的發展都應重點解決自身發展的結構性問題,而不是將這種問題的原因指向對方。
我們可以看到,在中國經濟增長溫和放緩的同時,經濟結構也在發生重要變化,經濟增長已經不能主要依靠廉價勞動力等要素投入的累積,必須轉而依靠投入效率的上升。在經濟增速回落的過程中,因為產業結構的變化,中國社會各界對于經濟轉型的共識也在增強,例如,已經很少有人會建議在經濟回落時進行大規模的投資和信貸刺激。可以說,中國經濟增長的新常態已逐步顯露。中國要如何化解轉型中的金融風險、如何提升投資的效率,并以服務業為重點促進改革開放,以及提升資源配置效率,都是下一步需要重點關注的課題。這些問題的不斷化解,也必然會對美國的經濟發展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