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重罪法庭審判制度介紹

張家偉

（華東政法大學，上海 200042）

1789年法國大革命后，英國的陪審制登陸法國，但是由于法國政治環境等客觀條件和其國內宗教、文化、法律傳統等內在原因的雙重作用下，英式的陪審制度在經歷了多數次或成功或失敗的改革后，逐漸演變成了形成了具有法蘭西特色的法國刑事參審制度，其成為了法國重罪法庭的審判制度。本文將總結、分析法國刑事參審制度的運行現狀，使大家了解除英美的陪審制外更加適合大陸法系國家的刑事參審制度。

一、法國刑事參審制度的適用范圍

法國刑事參審制度一個重要的特點是需組建一個由包含職業法官和平民陪審員的參審團，他們于一段時間內在法庭上合作審判刑事案件。根據法國《刑事訴訟法典》的規定只有重罪（即可能判處10年以上的犯罪）才適用參審制來審判。刑事參審制度在法國只在重罪法庭和未成年人重罪法庭適用。不過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這些重罪案件的刑事訴訟中的附帶民事訴訟的審理，參審員并不參加。[1]

二、庭審參審團的人員構架及參審員的遴選

法國重罪法庭由上訴法院的一名庭長或者一名上訴法院的法官主持，重罪法庭中的參審團還包括了兩名職業法官擔任的陪審員和9名（重罪法庭一審審理案件時）或者12名（上訴審審理案件時）正式的平民參審員以及數名替補平民參審員（通常2名）。[2]

法國刑事訴訟法對平民參審員的遴選過程做了極為詳細的規定，從立法層面保證了整個參審員遴選過程的公正和嚴謹。

（一）平民參審員的資格條件和不適格排除

根據法國《刑事訴訟法典》第255條至第258條規定，擔任參審員須符合四個條件，即：年滿23周歲，法國公民，可用法語讀寫及享有政治權利、民事權利和親權。并且依照職責不兼容的原則，有行政、司法或者軍職等特殊職務的人員不得兼任參審員。

除此之外，以下人員也不得擔任參審員：有重罪或被判處6個月以上犯罪記錄的人；正在受起訴、抗傳以及對其已簽發押票或逮捕令的個人；被撤銷職務的國家、省或市鎮官員或工作人員；被撤職的司法助理人員以及經司法決定最終禁止履行職務的專業公會成員；宣告破產且且未復權的個人；依《刑事訴訟法典》第288條被判刑及依《刑法典》第131—26條規定被禁止履行參審員職責的個人；受司法保護人、受監護、受禁治產的成年人以及依據《公共衛生法典》第326條至第355條規定安置于精神病機構管理的個人。[3]

此外（重罪）被告人及其律師的配偶、直系血親、姻親直至叔伯或表侄親等包括在內，同時將在案件中作為證人、翻譯、高發人、鑒定人、自訴人或民事當事人的人，或者已在本訴訟中擔任司法警察或進行預審活動的人暫時取消在相關案件中的陪審員資格。

（二）參審員的職責豁免

參審員的職責豁免主要包括以下三種情況：（1）在省內擔任陪審員職務不滿5年的公民可要求職責豁免；（2）年齡超過70周歲或在重罪法院所在省無主要居所的公民可要求職責豁免；（3）存在其他重要事由（如家庭負擔過重、生病、因公出國等），經委員會認定為有效的公民可要求職責豁免。[4]

此外，在某一省內擔任陪審員滿五年的，應從該省年度參審員名冊或替補參審員名單中除名或刪去。但持世俗性質或宗教性質的精神方面的異議見解，并不構成可以將當事人從參審員名冊除名的重大理由。

（三）參審員的遴選程序

參審員遴選程序可分三個階段：

首先制定每年度參審員名冊，每一重罪法庭轄區每年度制定一份參審員名冊。年度參審員名冊由重罪法庭轄區的市長采用公開抽簽的方法，制定每年度參審員名冊預備名單。再由上訴法院第一院長或其代表主持的委員會制，或者由重罪法庭所在地的大審法院院長或其代表主持的委員會在預備名單的基礎上最終制定年度參審員名冊和替補參審員名單。年度陪審員名冊上的參審員人數以官方人口統計數為基礎，按比例分配。

然后在重罪法庭庭期開始之前上訴法院第一院長或其代表，或者重罪法庭所在地大審法院院長或其代表，當眾從年度參審員名冊中以抽簽方式抽取40名參審員組成本庭期參審員名單；與此同時，從替補參審員名單中抽取12名替補參審員。[5]審季參審員名單確定之后，法庭書記官將依據重罪法庭所確定的審季開庭地點和時間，將審季參審員名單上登記的參審員召集到重罪法庭，進行點名。參審員若無正當理由不得缺席，否則將被科處13750歐元的罰金。

最后確定具體案件的參審員。在每一個具體案件開庭審判前，法官應當在被告人在場的情況下，公開開庭，從審季參審員名單中抽簽產生9名（重罪法庭一審審理案件時）或者12名（上訴審審理案件時）正式參審員以及數名替補參審員。但曾經對案件進行司法警察行動或者預審行動的人以及案件的證人、翻譯人、檢舉人、鑒定人、申訴人、被告人及其律師的配偶、父母或叔舅表親、民事當事人也不得擔任本案正式或替補參審員。[6]替補參審員列席庭審辯論，但是僅在一名或者數名審判參審員不能參加部分庭審的情況下，替補參審員方可參加法庭合議。控辯雙方均享有因法律規定原因要求參審員回避的權利，此外控辯雙方也享有一定次數的無因申請參審員回避的權利。在審判參審團作出“在評議結束之前不向任何人交換情況”的宣誓以后，重罪法庭審判長宣告參審團最終成立。[7]

三、庭審的基本原則

（一）連續審理原則

法國《刑事訴訟法典》規定了“審理不得中斷，并且應當進行到重罪法庭作出判決結案為止。”連續審理原則是為了保證審理的速度，防止參審員因審理時間拖延得過長而對案件部分事實記憶不清，保障參審員可以準確地進行自由心證，同時減少參審員受到外界干擾的可能性。

（二）對抗式辯論原則

在審判法庭上，各方當事人都處于平等地位可以對提交庭審的所有材料進行辯論，而不一定需要他們相互之間事先已經傳閱這些文件和資料。公訴人、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民事當事人及其辯護人，需通過審判長向被告人、證人以及其他受傳喚到庭的人提問。每一當事人都可以請求其認為適當的證據調查，甚至請求采取一般的補充偵查措施，也可以提出抗辯并附帶問題。法庭應對提出的問題作出裁判，在裁判之前，雙方當事人均可提出他們的意見和看法。[8]

（三）言詞原則

言詞原則是重罪法庭庭審中的一項重要原則，法國《刑事訴訟法典》第331條規定了“證人應口頭作證，在作證過程中要借助于文件的，需得到審判長的準許。”第347條還規定了“在評議過程中，除重罪法庭認為有必要對訴訟案卷之一項或數項材料進行審查外，案卷不得進入評議室。”法國學界認為通過此原則可以保證參審員在案件審理時對被告或證人等對案件事實的陳述形成直接的第一印象，進而形成直接的心證。避免通過閱讀經過加工的書面材料而加大心證的難度。

四、庭審過程中審判長與陪審員的職責分工

法國《刑事訴訟法》授予了審判長一些特殊的職權以確保庭審正常有序的進行，第一，維護庭審秩序，審判長有權維護庭審秩序并指導庭審，對一切有損庭審尊嚴或者意圖拖延審理，使庭審不能得出準確結論的言行均應駁回。審判長還有權將擾亂法庭秩序的人驅逐出法庭。

第二，指導庭審進行，公訴人、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民事當事人及其辯護人，需通過審判長向被告人、證人以及其他受傳喚到庭的人提問。除此之外，審判長還需指導庭審按照訊問被告人、聽取證人證言、查看其他材料、調取新證據等順序正常進行。

第三，為查明真相而享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權，審判長享有自由裁量的權力，依次權力，其可采取其認為利于查明案件事實真相的一切措施；在庭審中，審判長可以傳喚任何人；必要時，可以簽發拘傳票傳喚任何人，并聽取他們的陳述，或者根據庭審的進展，要求被傳喚人提交一切利于查明事實真相的新證據。

在參審制的庭審過程中，除上述因需維護法庭的基本秩序而授予裁判長的職權外，平民參審員與職業法官并沒有明確的職責分工，雙方共同合作解決法律問題和事實問題。平民參審員與職業法官在庭審中也可以向審判長請求向被告人、證人以及其他受傳喚到庭的人提問。參審員在庭審過程中也可以查看物證、記錄那些其認為重要的證言。

五、參審團合議、判決及上訴程序

（一）向重罪法庭參審團提出問題

法庭辯論結束后，審判長會要求書記員保管案卷，自身保留移送案件裁定書以方便進行合議。審判長不得概括起訴和辯護控辯理由，其需直接向參審團提出需要在合議階段回答的問題。但若在起訴決定的文書中已經提出這些問題，以及被告要求人或其辯護人放棄要求宣讀的，法律上并不強制要求宣讀。審判長宣讀的問題，可以大致分為三類：主要問題、加重情節問題和免除或減輕刑罰問題。

宣讀的每一項主要問題均應按照以下方式提出：“被告人是否因實施這一行為而有罪？”對起訴決定的文書中特別列舉的每一特定事實均應提出一個問題；對每一項加重情節均應單獨提出一個問題，并且法國《刑事訴訟法典》特別強調主要問題和加重情節問題不能混合在一起提問；此外，對每一項案件援用的免除刑罰或減輕刑罰的法定原因亦應單獨提出一個問題。

（二）重罪法庭參審團合議程序

在重罪法庭休庭合議前，審判長應指令宣讀要求參審員公平公正裁判的訓示，隨后其應下令將被告人押解退庭，并命令法庭警衛長派人把守合議室的所有門窗。任何人不論任何原因，未獲審判長的許可一律不得進入合議室。[9]合議具有連續性和機密性的特點，合議的連續性是指審判長和參審員在進入合議室之后，在未作出決定之前，不得離開合議室；合議的機密性則是指審判長和參審員秘密進行合議。任何其他人不論任何原因，在未獲審判長的許可的情況下，不得進入合議室。另外，法庭的裁決一旦作出，參與合議的職業法官和平民參審員均有保密義務，不得泄露任何與案件合議有關的情況。[10]

合議程序包括對“被告人是否有罪”進行合議以及對“被告人的量刑”進行合議兩個階段。參審團首先對“被告人是否有罪”的問題進行合議。合議采用書面表決的方式，通過連續的分開投票對主要犯罪事實并且在必要時對不負刑事責任之原因，對每一項加重情節與附帶問題以及每一項構成免除刑罰或減輕刑罰的法定原因進行表決。關于合議的結果，所有對被告人不利的判決，包括拒絕對被告人適用減刑情節的決定，重罪法庭一審案件至少應有8票之多數通過；重罪法庭作為上訴審審理案件，應有10票之多數通過。空白票或者經多數人認定為無效的表決票，應當作為有利于被告人的票進行計算。

在對“被告人是否有罪”的問題作出肯定回答的情況下，重罪法庭應繼續就適用的刑罰進行評議，然后以秘密方式進行投票表決，對每一個被告人均分開投票。關于刑罰的決定，應以投票人數之絕對多數作出，但是，對于判處最高自由刑，重罪法庭一審案件至少應有8票之多數才能做出宣告。重罪法庭宣判輕罪刑罰時，得按照多數票贊同，命令刑罰緩期執行同時附考驗期或者不附考驗期，重罪法庭亦可對從刑或附加刑做出評議。

在合議階段重要的投票環節中，參審員的投票效力同職業法官包括審判長的投票效力相同。而參審員的人數在整個合議庭中占多數，其在合議階段起著關鍵的作用。

（三）針對參審團判決的上訴程序

針對上訴問題，法國施行的是上訴審平民裁判模式，即允許控辯雙方對參審團的判決提起上訴，而上訴審判仍然采取刑事參審制度。[11]法國并沒有設立重罪上訴法院，而在采用了輪轉上訴制度，[12]除海外省份外最高院會指定另外的重罪法庭審理上訴案件。上訴審的參審員由3名職業法官和12名平民參審員組成，重罪法庭上訴審的庭審和合議過程與一審大體相同，只是所有對被告人不利的判決，包括拒絕對被告人適用減刑情節的決定，應有10票之多數通過，而非一審時的8票。需要注意的是重罪法庭的上訴審在只有被告一方上訴的情況下，不得判決加重被告人的刑事責任。

[1]Bernard Bouloc，Procédure Pénale，Paris:DALLOZ Publisher，2008，p.278.

[2]施鵬鵬.法國參審制，歷史、制度與特色[J].東方法學，2011(2)：18.

[3]施鵬鵬.法國參審制，歷史、制度與特色[J].東方法學，2011(2)：19.

[4]施鵬鵬.陪審制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161.

[5]施鵬鵬.陪審制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271.

[6]M ichele-LAURE Rassat.Traité de procé dure pé nale[M].Paris:PUF，2001.137.

[7]Bernard Bouloc.Procé dure Pé nale[M].Paris:DALLOZ Publisher，2008.276.

[8]Bernard Bouloc.Procé dure Pé nale[M].Paris:DALLOZ Publisher，2008.488.

[9]Bernard Bouloc.Procé dure Pé nale[M].Paris:DALLOZ Publisher，2008.489.

[10]卡斯東.斯特法尼、羅結珍譯.法國刑事訴訟法精義（上）[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9.137.

[11]Bernard Bouloc.Procé dure Pé nale[M].Paris:DALLOZ Publisher，2008.576.

[12]Bernard Bouloc.Loi du 15 juin 2000 renfor?ant la protection de la presumption d’innocence et les droit des victims[M]，Paris:PSC，2002.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