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共黨章看群眾路線的發(fā)展——基于《中國共產黨章程》為中心的文本分析

方 濤

（中共中央黨校 中共黨史教研部，北京 100091）

“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群眾路線，是中國共產黨把唯物史觀在黨的全部工作中的運用，是中共對領導人民革命、建設和改革的經驗總結。目前，有關群眾路線的研究成果浩如煙海。但是，鮮有從黨章的角度專門研究群眾路線在中共全國執(zhí)政時期的發(fā)展軌跡。作為中共管黨治黨的根本大法，黨章是中共治黨最權威的制度，是中共群眾路線思想的最權威表述。建黨以來，中共總是把各個時期理論創(chuàng)新的最新成果寫進黨章，作為加強自身建設的基本遵循和主要依據。特別是在全國執(zhí)政條件下，中共經歷了改革開放兩個不同的歷史時期，群眾路線的要求也有諸多不同。以《中國共產黨章程》為依據，對有關群眾路線的表述進行文本分析，可以歷史地把握群眾路線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發(fā)展軌跡，這對于更好地堅持群眾路線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中共八大黨章：執(zhí)政黨條件下群眾路線的新要求

新中國成立后，中共成為領導全國政權的執(zhí)政黨，中共的歷史地位發(fā)生了深刻變化。1956年9月，中共八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是中共在全國執(zhí)政后制定的第一部黨章，反映了中共在執(zhí)政條件下的新要求，第一次把“群眾路線”的概念寫進黨章。在保留中共七大黨章有關表述的基礎上，總綱中強調“必須不斷地發(fā)揚黨的工作中的群眾路線的傳統(tǒng)”，“黨的領導能否保持正確，決定于黨能否把群眾的經驗和意見，經過分析和概括，系統(tǒng)地集中起來，變?yōu)辄h的主張，又經過黨在群眾中的宣傳和組織工作，變?yōu)槿罕娮约旱闹鲝埡托袆樱⑶以谌罕姷男袆又袑h的主張加以檢驗、補充和修正。黨的領導的責任，就是要善于在這個‘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無限反復的過程中，使黨和群眾的認識不斷地提高，使黨和人民的事業(yè)不斷地前進”，“中國共產黨已經是執(zhí)政的黨，因此特別應當注意謙虛謹慎，戒驕戒躁，并且用極大的努力在每一個黨組織中，在每一個國家機關和經濟組織中，同脫離群眾、脫離實際生活的官僚主義現象進行斗爭”[1](P317-318)。在黨員的義務中要求正確處理人民群眾的利益和個人利益，規(guī)定“黨的基層組織必須把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和其他愛國人民同黨和黨的領導機關密切聯(lián)系起來”[1](P320-321)，進一步提出基層組織貫徹群眾路線的任務，包括：“領導群眾積極參加國家的政治生活”，“領導群眾發(fā)揚積極性和創(chuàng)造性，鞏固勞動紀律，保證完成生產計劃和工作計劃”[1](P336-337)。

鄧小平在中共八大作的《關于修改黨的章程的報告》，對八大黨章關于群眾路線的修改和補充作了說明。指出，中共七大以來取得的成績是執(zhí)行群眾路線的結果；群眾路線包括兩個方面的內容，即群眾觀點和“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方法；在全國執(zhí)政的條件下，黨脫離群眾的危險和危害大大增加。鄧小平強調，除了黨章中關于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以外，還要采取一系列具體的措施，包括：進行黨的群眾路線教育；改善各級領導機關的工作方法；健全黨和國家的民主生活；加強黨和國家的監(jiān)察工作；定期開展整風，采取群眾性的批評和自我批評；擴大同黨外人士的合作[2](P223-224)。

二、中共九大和十大黨章：群眾路線的曲折

中共八大黨章雖然對執(zhí)政條件下貫徹群眾路線作出了明確規(guī)定，但是由于1957年反右擴大化后，中共黨內和國家的民主生活逐步不正常，中共對國內的階級斗爭形勢發(fā)生了嚴重誤判，改變了八大關于我國社會主義社會主要矛盾和主要任務的判斷。“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使得以浮夸風、共產風為代表的“左”傾錯誤嚴重泛濫起來，以至于把天天搞群眾運動作為群眾路線的唯一方式。雖然1961-1962年期間，毛澤東和黨中央批評了種種脫離群眾的做法，多次號召要調查研究，發(fā)揚群眾路線的作風，并開始對國民經濟進行調整。然而，“左”傾錯誤并沒有被徹底糾正，反而在政治和思想領域進一步發(fā)展，直至“文化大革命”的發(fā)生。“文革”期間，黨和國家的正常政治生活完全遭到破壞，群眾運動成了群眾路線的同義語，群眾路線被嚴重歪曲。

“文革”期間，1969年4月的中共九大和1973年8月的中共十大分別通過的黨章在“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xù)革命的理論”的錯誤指導下，強調階級斗爭和個人崇拜，在黨綱中取消了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僅在黨員的義務中規(guī)定：“為中國和世界的大多數人謀利益”，“有事同群眾商量”[3](P85)；在黨組織的任務中規(guī)定：領導“群眾活學活用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密切聯(lián)系群眾，經常聽取群眾的意見和要求”[3](P88)。其他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都被刪除了。黨章中這一表述，是對“文革”時期群眾路線的真實寫照。

三、中共十一大黨章：群眾路線的初步恢復

“文革”結束后，鄧小平多次強調要恢復群眾路線優(yōu)良作風。1977年8月，中共十一大通過的黨章，在內容上作了較大修改，恢復了關于貫徹群眾路線的有關要求。在黨綱部分增加了貫徹群眾路線的規(guī)定，要求“全黨必須保持和發(fā)揚群眾路線”的優(yōu)良傳統(tǒng)，保持和發(fā)揚“密切聯(lián)系群眾”的作風。在黨員義務和黨組織的基本任務中也對貫徹群眾路線提出了要求，規(guī)定黨員必須“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為個人或少數人謀取私利；團結黨內外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包括反對過自己反對錯了的人；密切聯(lián)系群眾，有事同群眾商量”[3](P98)。規(guī)定黨的基層組織要“宣傳和貫徹執(zhí)行黨的路線、政策和決議”，“密切聯(lián)系群眾，經常聽取并向上級如實反映群眾的意見和要求，關心群眾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生活”[3](P103)。這樣的規(guī)定，既是對中共八大黨章的恢復，也是對“大躍進”后的近20年在堅持群眾路線上失誤的總結。

四、中共十二大至十八大的黨章：群眾路線的發(fā)展

1978年12月召開的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果斷地停止使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口號，作出實行改革開放、把黨和國家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的歷史性決策，實現了中共的政治路線、思想路線、組織路線的撥亂反正。

1981年6月，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討論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把群眾路線概括為：“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強調“把馬克思列寧主義關于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chuàng)造者的原理系統(tǒng)地運用到黨的全部活動中，形成黨在一切工作中的群眾路線，這是我們黨長時期在敵我力量懸殊的艱難環(huán)境里進行革命活動的無比寶貴的歷史經驗的總結”，“我們黨要堅持革命和建設，把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yè)推向前進，就必須堅持群眾路線”。[4](P57)這是在中共的文獻中首次明確群眾路線的具體內容，這一概括一直沿用至今。

1982年9月，中共十二大通過的黨章，是在繼承中共八大黨章的基礎上制定的，徹底清除了十一大黨章中存在的“左”的錯誤。在總綱中提出，“中國共產黨要領導全國各族人民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宏偉目標”，必須做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黨除了工人階級和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沒有自己特殊的利益。黨的綱領和政策，正是工人階級和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的科學表現。黨在領導群眾為實現共產主義理想而奮斗的全部過程中，始終同群眾同甘共苦，保持最密切的聯(lián)系，不允許任何黨員脫離群眾，凌駕于群眾之上。黨堅持用共產主義思想教育群眾，并在自己的工作中實行群眾路線，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把黨的正確主張變?yōu)槿罕姷淖杂X行動”[3](P107-108)。在《決議》的基礎上，減少了“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并增加了“把黨的正確主張變?yōu)槿罕姷淖杂X行動”這句話。

中共十二大黨章在黨員的義務中規(guī)定了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即:“密切聯(lián)系群眾，向群眾宣傳黨的主張，遇事同群眾商量，虛心聽取并及時向黨反映群眾的意見和要求，幫助群眾提高覺悟，維護群眾的正當權力和利益”[3](P109)。規(guī)定黨的基層組織貫徹群眾路線的任務，即：“密切聯(lián)系群眾，經常了解群眾對黨員、黨的工作的批評和意見，尊重群眾和專家的知識和合理化建議，維護群眾的正當權力和利益，關心和幫助他們改善物質文化生活，做好群眾的思想政治工作，提高他們的覺悟。對于群眾中的錯誤意見和不良風氣，要用適當的方法加以糾正；對于群眾中的矛盾，要妥善地加以處理”，充分發(fā)揮“群眾的積極性創(chuàng)造性，發(fā)現他們中間的先進分子以及其他為社會主義事業(yè)所需要的人才，鼓勵和支持他們改進工作，進行革新和創(chuàng)造”[3](P119-120)。第五十三條規(guī)定，中共的各級領導干部必須模范地履行黨員的各項義務，并且要“密切聯(lián)系群眾，正確地執(zhí)行黨的群眾路線，自覺地接受黨和群眾的批評和監(jiān)督，反對官僚主義”[3](P121)。這是黨章首次對黨員干部貫徹群眾路線作出規(guī)定。中共十三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部分條文修正案》，基本延續(xù)了十二大黨章關于群眾路線的表述。

1992年10月，中共十四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在黨綱部分關于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中，進一步提出“黨在任何時候都把群眾利益放在第一位”，明確提出“黨在自己的工作中實行群眾路線，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把黨的正確主張變?yōu)槿罕姷淖杂X行動。”[5](P94)這一表述在十二大黨章的基礎上，恢復了《決議》的提法，一直沿用到中共十五大至十八大的黨章，是我們黨對群眾路線的準確、完整、規(guī)范、權威的表述。同時強調，“黨風問題、黨同人民群眾聯(lián)系問題是關系黨生死存亡的問題，黨堅持不懈地反對腐敗，加強黨風建設和廉政建設。”[5](P94)對黨員貫徹群眾路線的義務在文字上作了修改。在黨員干部的條件中增加了“反對任何濫用職權、謀求私利的不正之風”[5](P113)的內容。

1997年9月，中共十五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延續(xù)了十四大黨章的表述。世紀之交，江澤民提出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回答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的這一重大問題，對新時期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具有重大的指導意義。2002年11月，中共十六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反映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的要求，在黨綱中關于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中，增加了“不斷增強黨的階級基礎和擴大黨的群眾基礎”，“我們黨的最大政治優(yōu)勢是密切聯(lián)系群眾，黨執(zhí)政后的最大危險是脫離群眾”[3](P187-188)的提法。

中共十六大后，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黨中央，著眼于世情、國情、黨情的新變化，提出并貫徹落實科學發(fā)展觀，豐富和發(fā)展了群眾路線。2007年10月召開的中共十七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在黨綱關于貫徹群眾路線的要求中，增加了“做到發(fā)展為了人民、發(fā)展依靠人民、發(fā)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堅持立黨為公、執(zhí)政為民”，“堅持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6](P8、16、18)，這反映了科學發(fā)展觀的有關要求。2012年12月，中共十八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修正案）》，延續(xù)了十七大黨章中的表述。

五、結語

以《中國共產黨章程》為中心，對黨章中有關群眾路線的表述進行文本分析，可以發(fā)現群眾路線在新中國成立后的發(fā)展軌跡，再現了中共在探索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時期對貫徹群眾路線的思想認識。中共八大黨章反映了執(zhí)政黨條件下貫徹群眾路線的新要求。“文革”時期的九大和十大黨章取消了黨的群眾路線的有關表述，反映了群眾路線遭受挫折的現實。中共十一大黨章恢復了群眾路線的有關要求，十二大至十八大黨章反映了新時期群眾路線的發(fā)展，充分體現了中共在開創(chuàng)、堅持和發(fā)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程中的新成果，進一步豐富和發(fā)展了黨的群眾路線。可以看出，群眾路線雖然遭受挫折，但是總的來講，是朝著更加豐富和完善的方向發(fā)展，這體現了中共高度的理論自覺和與時俱進的寶貴品格。歷史表明，什么時候群眾路線堅持得好，黨的事業(yè)就興旺發(fā)達；什么時候群眾路線堅持得不好，黨的事業(yè)就會遭受損失。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以習近平為總書記的黨中央高度重視群眾路線，就什么是群眾路線、為什么要堅持群眾路線和怎樣堅持群眾路線作出了一系列新的重要論述，特別是提出要把群眾路線貫徹到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之中，從而把群眾路線提高到了新的高度，這將有力地指導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推進偉大事業(yè)、偉大工程和偉大斗爭。

[1]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9 冊[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

[2]鄧小平文選：第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

[3]中國共產黨章程匯編——從一大到十七大[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7.

[4]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注釋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

[5]中國共產黨第十四次全國代表大會文件匯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

[6]中國共產黨章程[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