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敗同盟”怕什么

王春

“三個公章頂不上一個老鄉”，“一起扛過槍、同過窗的人關系最牢靠”，這不是傳說，而是現實中利益同盟關系的延伸。盡管我們已經有了不少遏制腐敗同盟的制度性安排，然而，面對愈演愈烈的同盟腐敗態勢，這毋庸置疑地預示著破解之路“其修遠兮”。那么，“腐敗同盟”的克星是什么呢？

回避良藥需增效

新中國成立后，在很長時間內并未形成完備的回避制度，但卻不乏事實上的回避舉措。

1973年，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時有三條規定引人矚目：第一，下命令就走。第二，上任不準帶秘書等人。第三，人走家搬。對此，毛澤東意味深長地說：“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呆得太久了，搞得關系盤根錯節，對工作不利?！焙茱@然，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這些大軍區司令員回避長期呆在一個地方形成的復雜關系。

后來，隨著公務員制度的建立，中國建立了回避制度。目前，中國的回避制度主要由以下法律制度組成：2006年、2011年分別頒布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和《公務員回避規定（試行）》。回避的主要形式有：親屬回避，公務回避，地域回避。

“交通越來越便利，難以界定地域回避的合理距離；戶口遷移便利性大大增加，官員親友可以輕而易舉地隨官員遷移，謀求‘發展。地域回避所能達到的實際效果在不斷遞減?！鄙虾Ｊ形h校教授陳保中指出，“在我國，人情關系可以隨時隨地生長，異地任職的干部，很快會適應新的政治生態，輕易瓦解地域回避制度的預設功能?！?/p>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程萍指出：“在人情文化成為社會主流文化的背景下，公務員回避制度雖然明確地就親屬關系對公職的影響作了制度約束，但同學、師長、朋友等社會關系，仍然是一張難以撕破的人情網?！?/p>

這方面法院走在了前面。重慶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要求法官和書記員遇到同學、老師來打官司要主動回避。

在一些法制較完備的國家，比如日本、法國、德國等立法規定，同一學校畢業的同學不能在同一公務單位任職，包括國企、公立學校和公立醫院等。

加厚防火墻

回避制度的核心是“防止利益沖突”。加拿大政府首先把“利益沖突”用作反腐敗法律術語，指政府官員公職上代表的公共利益與其自身具有的私人利益之間的沖突。

利益沖突成為“腐敗潛在之源”已經成為共識。中紀委研究室的楚文凱指出：“從辦案實踐發現，腐敗案件中大多有領導干部為配偶、子女、情婦經商提供便利的情況存在。由此可見，領導干部不能自覺遵守防止利益沖突規定和組織不能及時掌握利益沖突情況，是導致惡性案件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

國外防止利益沖突制度一般包括財產申報、回避、禮品登記、限制兼職、限制經商、離職后從業限制等，在潛在的腐敗同盟間加上了一道道防火墻。

我國出臺的防止利益沖突這類法規政策有數十項之多，基本上做到了全覆蓋。但在現實中，很多沒有嚴厲的懲罰性條款，可操作性不強，威懾力和懲處力度不夠。

“從目前情況來看，防止利益沖突制度還存在一些問題，主要是在制度要素上有缺失或不完整。比如，應該根據利益沖突行為的類型，對申報時間作出規定。有的事項可以定期申報，但大部分事項必須在行為發生之前申報?！北本┖娇蘸教齑髮W任建明教授指出，“申報的公開如何突破是一個難點和關鍵點”。而長期以來，官員的財產申報只面向同級和上級紀檢機關，沒有面向廣大群眾，只能是一種內部監督?，F實中，一些地方在財產申報的公開上有了突破。比如，重慶市高級人民法院和中級人民法院三大庭的正副職，其財產需一年申報一次，申報不實者將被就地免職。

從反腐敗的角度而言，出臺一部《防止利益沖突法》，成為眾多反腐敗研究專家的共同心愿。

治未病，先治權

腐敗同盟的出現，必然有一個形成過程。而在此之前，如果相關監督管理部門能及時警覺，可以治未病于前。

據一些地方的組織部門介紹，他們在日常監管中，如果發現有的部門“一把手”總是把項目、資金、人事等重大事項交給一個下屬去操作，就會及時分析這兩人是否存有特殊的利益關系，經過測評后上報當地黨委“一把手”，再履行一系列的程序后，將這兩人調開，從而使結盟腐敗的潛在可能性被消解。而一些紀檢檢察機關對干部的監督則從“秋后算賬”轉為“提前介入”，比如，對于一些重大工程項目，將監督關口前移到實施環節，讓有腐敗心理的官員無法下手獲取非法利益，或者及時發現并懲處公權私用者。

這樣破解潛在的腐敗同盟，還需有一個前提：黨委“一把手”的支持。

“在現有制度框架下，這需要主要領導人有足夠的智慧和民主意識，有‘立黨為公，執政為民的胸懷?！币幻M織部長說。然而，靠“一把手”的素質、能力和“絕對”權力來破解腐敗同盟，可靠嗎？盡管在選拔用人時，設計了醞釀、民主測評、考核考察、票決等一系列堪稱“嚴密”的程序，但最終卻需要“一把手”拍板，因為各級黨委“一把手”擁有事實上無法對其進行有效監督的“絕對”權力。而腐敗同盟的甲方又多是“一把手”，同樣擁有“絕對”權力。

不規范、不受制約的權力是腐敗同盟產生的根本。如果能讓權力在正常軌道上運行，腐敗同盟就無法形成。那么，怎樣才能讓公權力的運行不偏離方向呢？

中國人民大學反腐敗與廉政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毛昭暉教授提出：在全國各級黨代會和人代會的組織框架內探索推行信任投票制度，以建立信任投票制度為突破口，推進“對下負責”的體制機制的形成。如對黨代會和人代會選舉產生的各級官員實行信任投票，如果連續兩年對一名官員投“信任度低”票的代表達到三分之二，該官員必須辭職。

一名曾經多年從事紀檢和組織工作的官員說，“腐敗同盟隱蔽得再深，也無法躲避群眾的目光”。

（呂麗妮薦自《廉政瞭望》 圖：李二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