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建委副主任的“恩”與“威”

廖三+董慧軼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廣西 壯族自治區賀州市住房和城鄉建 設委員會副主任李璟鵬對于許多 當地房地產商來說，都是一個揮之 不去的陰影。李璟鵬從上世紀90 年代中期擔任建設管理部門領導 起，通過以“拖”弄權，以“罰”示威， 恩威并施，控制著賀州市房地產 商，使得房地產商紛紛向其行賄。

以“拖”弄權，房地產商有苦難言

1987年1月，李璟鵬畢業于 湖南省建筑學校，同年2月進入 廣西壯族自治區賀縣（現賀州市） 城建規劃室任技術員。1996年1 月他當上賀縣城建委副主任，兩年 后當上賀州市（縣級）建設局局長。 2004年3月，李璟鵬升任賀州市 （地級）住房和城鄉規劃建設委員 會（以下簡稱“住建委”）副主任、黨 組成員，主管城市規劃。李璟鵬在 官場上可謂一路高升。

在建設部門的豐富工作經驗， 使得李璟鵬深深了解手中掌握的 權力對于房地產商的重要性。“拖” 字成為他卡住房地產商命脈的首 要秘訣。

2005年4月22日，賀州市 舉行遠東國際城開工奠基典禮。遠 東國際城是外商投資，由一家市內 房地產公司賀州市江臨房地產公 司建設。該項目早在2001年就已 經立項，由于征地方面的原因，四 年后才投資興建。

但江臨房地產公司老總郁成 此時卻惆悵不已。因為各方面工作 已經在緊張地籌備中，但規劃許可 證卻還沒有辦下來。為此，從 2005年下半年到次年上半年，郁 成經常到住建委打探情況，得到的 答復都是正在辦理。

幾經碰壁后，郁成找到了住建 委副主任李璟鵬，請李璟鵬幫忙盡 快辦理。李璟鵬答復，現在申請辦 理規劃許可證的公司很多，需要排 隊。

眼看2006年即將過去，各種 基礎工作如設計、勘探、打樁等萬 事俱備，郁成實在等不下去了，又 火急火燎地找到李璟鵬，得到的仍 然是推脫之詞。“我感覺到他是故 意拖著不幫我辦理規劃許可證，” 郁成事后在接受詢問時對這事無 限感慨，“求這些政府官員辦事實 在是太難了，‘中外合資的名頭也 沒有什么用呀，還是用錢開道來得 快。”醒悟過來的郁成于2007年 春節前送了紅包給李璟鵬。很快， 遠東國際城的規劃許可證辦下來 了。

“他項目報建手續是符合相關 規定的”。李璟鵬事后在訊問中承 認，沒有及時給郁成辦規劃許可證 是有用意的，“我拖著不辦主要是 想看看郁成的表現”。

以“罰”示威，房地產商心驚膽戰

李璟鵬知道，要想掌控賀州市 房地產商，僅有“拖”術是不夠的，如果拖得太久，次數太多，有可能 形成難以控制的局面。2005年有 一次“深刻教訓”：一家房地產公司 報批規劃許可證，因李璟鵬遲遲不 批，被對方告到上級，導致李璟鵬 被上級嚴厲批評。李璟鵬想，必須 用其他辦法制服房地產商。經過一 番苦心琢磨，李璟鵬發現一個可以 讓房地產商立刻投降的辦法，那就 是行政處罰。

由于賀州是新興城市，很多房 地產商都沒有嚴格按規劃許可內 容建設。李璟鵬一發現房地產商這 些違法行為，只要是與自己沒有 “交情”的，就嚴厲處罰，毫不客氣。 一時間，房地產商心驚膽戰，生怕 哪一天因自己的工程有什么問題 被李璟鵬處罰。

2008年，金老板的房地產公 司在已經得到批準而建設的兩棟 樓房上多建一層，被李璟鵬開出了 25萬元的罰單，并且要求拆除。金 老板趕緊去哀求李璟鵬，希望減輕 處罰。看到金老板“可憐”的樣子， 李璟鵬內心充滿了成就感，但就是 不松口，他要達到殺雞儆猴的效 果。

自此，金老板對李璟鵬不敢有 半點懈怠。2010年冬的一天，李璟鵬到浙江玩，金老板一直陪伴著李 璟鵬，鞍前馬后，吃喝拉撒，照顧得 細致入微。在海寧市一家高檔皮衣 店，李璟鵬選了一件價值28000 元的水貂大衣和一件價值12800 元的皮大衣，后又要了西服、羊絨 服等物，共計52800元，全由金老 板買單。

后來，金老板又在賀州市另一 地塊開發一個小區，不巧的是，在 市規劃編制里，有一條旅游通道通 過這個小區，極大影響了小區的整 體開發。于是，金老板找到李璟鵬， 李璟鵬表態：“你把項目先報過來 吧，我與政府協調，修改一下城市 規劃。”因為被自己制服了的金老 板有求，李璟鵬居然要修改城市規 劃。

恩威并施，行賄如車水馬龍

李璟鵬經過幾年苦心經營，通 過各種手段“降服”了賀州市眾多 房地產商。大部分房地產商都在他 的導演下粉墨登場，演繹了一幕幕 精彩紛呈的行賄劇。

某建筑設計院史副院長在接 受詢問時說：“原來每年春節向李 璟鵬拜年都不用我去的，2011年 春節前，院長臨時出差，他用信封裝好一萬元，交給我送給李璟鵬。 我到李璟鵬辦公室交給他時，趕緊 說了幾句拜年話，由于人太多，還 沒等他回話，我就被擠了出來。”

賀州市房地產界約80%的老 板都跟李璟鵬有交往。其中一個長 期向他行賄的房地產商紀某說： “我每年都送錢給他，他已經習慣 了，我也沒有同他說太多就走了。” 還有一個房地產商說，他就是直接到李璟鵬的辦公室或者車上，把錢 送給他，三言兩語，“就連常規的禮 節性的話都沒有說完整”。

據檢察機關統計，從2004年 到2011年7月，李璟鵬利用職務 之便，收受16家房地產公司賄賂 和勒索兩家房地產公司打折銷售 別墅，共計150多萬元。

2011年7月，李璟鵬調任賀州 市交通局任副局長。這年的中秋節， 除了江臨房地產公司給他送些煙酒外，沒有一個房地產老板再送錢給 他。

2012年初，廣西壯族自治區 人民檢察院將李璟鵬受賄案交賀 州市人民檢察院查辦。2013年4 月，李璟鵬被賀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以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2年，沒 收財產30萬元。

（文中除李璟鵬外，其余人物 和房地產公司為化名。）

（呂麗妮薦自《方圓》圖：雷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