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青春里的那場雪

高寒露

今早蟲蟲發來短信，說長春已迎來雪季。我的心，有一瞬間的恍惚，腦中浮現出的，是來自故鄉的雪。

故鄉的雪，在我的記憶中，與寒冷無關。對于雪最深的記憶，莫過于高中時，一下雪便可以不上晚自習。每一個要下雪的午后，天空都是灰白陰沉的。在教室里上自習的我，輕輕抬頭，透過窗戶，便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那一片灰白的顏色，常常會讓我心里焦急，想著還有一節課了，怎么還不下雪呢？

當雪自天空輕盈地飄下時，班級里開始彌漫起隱隱的欣喜。下課的時候，會快快地收拾好書包，和我的路伴輕松地踏雪回家。路上定會有開心愉快的交談，而腳下踏雪發出的咯吱咯吱的響聲，則成為最美妙的伴奏，隨著那溫暖的笑聲，一起存放在冰天雪地里，并凝結成永久的回憶。

更多下雪回家后的傍晚，是不會在家吃飯的。雪還未停的時候，便會約好了朋友，步行穿過一盞盞昏黃柔和的路燈。此時，街上華燈初上，一片霓虹。雪平緩輕巧地落下，它們是那么地白，卻被不同的路燈，映照出斑斕的色澤。那時我總是想，未來的我，一定像街上呼嘯而過的汽車，耀眼明亮。我迫切地期待長大，盡情地揮灑青春的時光，并想象著未來美好卻虛幻的一切。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長大不是面容的改變，而是內心的蛻變。這樣的想法，源于高考以后的落榜。這蛻變突如其來，讓我還沒有準備好，就被迫去迎接它。九月初，朋友們陸續離開，前往異地求學。在火車的隆隆聲中，我也離開，奔赴異地復讀。

復讀伊始，許久沒有翻閱書本的我，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學習的方法，就這樣眼看著時光一天天滑過，心里只留下大片的焦慮，和尋不到方向般的蒼茫。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我依然在復讀的世界里，胡亂游走。從宿舍到教室的路上，已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清冷的風吹到身上，世界在我的眼中，愈發地灰沉黯淡。雪在那時，不再是輕盈的，而是厚重的，一如人內心的成長。

高四時的自己，就像雪中的塵埃，冷凍住了，并和外界斷絕了一切的聯系，雖然孤苦，卻也獲得一片內心的寧靜。明知這不是一個好的辦法，還是不得已為之。所以每每看到那高墻上清冷的天空，內心便會得到些許的安慰，似乎，這孤獨的天空，是在陪伴著我，并開始明白，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孤獨的，人得到些什么，就必然會失去另外的一些什么。

而我，就這樣踩著這條落滿雪花的孤獨的路，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未來，和向往中的屬于自己的大學。

而今大學所在的城市，也即將迎來冬天里的第一場雪。我總覺得在迎接這場雪之前，應該再看一遍《情書》這部電影，重溫一次那種清爽的溫暖。大概，白是所有色彩中，最耀眼決絕的顏色，只有最純潔和最凌厲的人，才適合它，一種以柔克剛，一種以剛克剛。而我，必將長久地，迷戀這純潔的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