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纓
中西方協商民主理論比較研究
◎周纓
西方的協商民主理論(Deliberative Democracy)是20世紀80年代以后在西方興起的一種民主理論研究,是西方在對自由主義民主和共和主義民主的批判吸收中發展起來的。事實上,西方協商民主理論與中國的政治文化背景及我國民主現實有許多契合之處,本文通過闡述協商民主的內涵,回顧西方協商民主的理論發展,分析西方協商民主理論在中國的發展與實踐,對中西方協商民主理論進行了比較,為探索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總結出幾點啟示。
協商民主(又稱審議性民主、商議性民主、商談民主)理論,是20世紀晚期興起的一種民主理論,它吸收了各種民主理論的合理成分,是民主制度的一項新設計。它強調公民是民主體制的參與主體,主張公共政策必須經由公共協商的過程,在自由、平等的公民之間進行討論、對話和爭辯,在此基礎上形成決定,從而讓公共政策在實質上符合更多公民的利益,而不只是在表面上體現了公民的意志。協商民主理論是對代議民主政治在當代發展過程中的局限的反思和批判。發展協商民主并不是要完全取代代議民主,而是要實現與代議民主的優勢互補,協商民主應該成為民主發展的一種選擇。
1980年約瑟夫·畢塞特提出的協商民主概念引發學界對協商重新關注,并在三十多年里大致經歷了三個研究階段。第一階段,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初,主要代表人物有哈貝馬斯、羅爾斯、伯納德·曼寧和喬舒亞·科恩等,總體看,這期間的學者注重理論的規范性、條件和合法性價值,對社會的多元復雜性考慮不多。第二階段是20世紀90年代后期,期間,代表人物、研究成果集中出現。如約翰·德雷澤克斷定“民主的本質是協商,而不是投票”,詹姆斯·博曼將協商民主置于多元主義背景下考量,而阿米·古特曼和丹尼斯·湯普森的《民主與分歧》被認為是“在實踐問題和政策語境中為協商民主理論提供持續發展契機的第一部著作”。這一時期協商民主論者在偏好轉變、共識、理性作用等問題上對上一階段有所突破。當前,該理論正處于第三個階段,開始突破政治哲學推向實踐。典型的是菲什金運用“協商民意測驗”積極推動基層政治實踐。此外,瓦爾特·巴伯,羅伯特·巴特萊特等也都為協商民主制度化作出了貢獻。經過這種代際發展,使得“協商民主的標準適應于社會的復雜性特征,使協商民主理論更加合理,在實踐中更具可操作性,焦點也更明確地集中到制度化上”。
近幾年,學者們已不再滿足于協商民主理論研究僅僅停留在價值研究層次,而是希望通過各種政治實驗研究來找到實現協商民主的最佳方式,以修正和發展協商民主理論,雖然這些制度形式都處于初級實驗階段。在這方面處于領先地位的是斯坦福大學詹姆斯·費什金教授,在他看來,“協商民意測驗”(Deliberative Poll)是一種基于信息對等和充分協商基礎上的民意調查,旨在克服傳統民意調查的諸多局限性,是實現政治平等和協商兩種基本價值的最佳方式。
國內對于協商民主理論還處于介紹和初步研究階段,成果大多數是譯著和論文,研究專著較少。在譯著方面,2004年陳家剛選編的《協商民主》一書最早收錄了國外關于協商民主理論的重要論文。2006年俞可平主編的“協商民主譯叢”為國內研究協商民主提供了重要資料。2007中央編譯局主辦的《馬克思主義與現實》將協商民主作為其一個重點欄目,發表了許多國外學者的重要文章。在研究性著作方面,2002年出版的汪行?!锻ㄍ捳Z民主之路——與哈貝馬斯對話》一書較好地解讀了哈貝馬斯的協商民主觀。2007年出版的羅豪才等著的《軟法與協商民主》,以協商民主的興起作為探討軟法未來發展的時代背景和內在動力。2007年還出版了談火生的《民主審議與政治合法性》,集中考察了民主協商與政治合法性的關聯。
西方協商民主在中國發展過程中有與中國語境相契合的部分,因此在政治社會領域有成功的實踐,但是因為國情的特殊性,在中國發展協商民主同時也存在著制約因素。
1.中國語境中協商民主發展的契合性
評判一個民主制度能否良性運行,最基本的是看這種制度是否有效地維持政治秩序,以及是否有利于人民權益的實現和富裕幸福、是否有利于社會充滿生機活力和安定有序、是否有利于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富強。而近年來西方興起的“協商民主”,與中國的本土文化有著較強的契合性。
一方面,中國的“和合文化”是發展協商民主的文化底蘊。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文化一向主張“和為貴”,追求社會和人際的和諧,把社會和諧視為政治的最高境界。對于分歧的解決,進一步提出了“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和而不同”的思想,其實這是一種尊重多樣性的“和”,強調和諧而不千篇一律,不同而又不沖突,推崇和諧以共生共長,不同以相輔相成。
另一方面,政治協商制度給協商民主的發展提供了制度平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的政治協商制度給協商民主的發展提供了初步的實踐,因而有著豐厚的實踐土壤。多黨合作發端于民主革命時期,并在1949年召開了政協第一次會議。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政治協商逐步進入制度化軌道。政治協商給各民主黨派及無黨派提供了協商的舞臺,實踐證明,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與政治協商制度能夠較好地保證各民主黨派進行政治協商、民主監督、參政議政,而且能把“民主”與“團結”統一起來,實現黨派和諧、民族和諧、界別和諧。政治協商蘊含的這些精神與現代協商民主的理念是相吻合的,而且這一協商形式將在實踐中不斷得到完善,這給中國借鑒西方協商民主的精髓發展協商民主提供了制度平臺。
2.協商民主在中國的發展
目前,協商民主在中國的發展主要體現在政治協商與社會協商兩個方面。
(1)政治協商。協商民主作為社會主義民主的一種重要形式,從國家政治制度層面上講,主要是通過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來體現的。在民主革命時期,共產黨與民主黨派榮辱與共、通力合作,為締造一個民主、自由、平等的新中國而共同奮斗,這也是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勝利的三大法寶之一。在改革開放新的歷史時期,政治協商逐步邁入規范化、制度化的軌道。2005年,中共中央制定下發《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建設的意見》提出,完善政治協商制度,一是把政治協商納入決策程序;二是提出政治協商的兩種基本方式,即“中國共產黨同各民主黨派的政治協商”和“中國共產黨在人民政協同各民主黨派和各界代表人士的協商”;三是規范了中國共產黨同各民主黨派協商的內容和程序,使政治協商進一步制度化。
(2)社會協商。當人們在處理與自身利益密切相關的社會公共事務時,用協商的方法解決爭議,達成共識,可能更符合各方的利益。因為協商民主關注每一個參與者的利益訴求,在經過平等的討論、協商和審慎的反思后,各方作出妥協讓步,達到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近些年來網絡論壇,聽證會和民主懇談會都是社會民主協商方式在實踐中成功的運用。
3.中國語境下發展協商民主的制約因素
西方語境下的協商民主是有條件的,一方面,西方發達國家大都有一個強大的公民社會和一個龐大的中產階層,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橄欖型社會。另一方面,西方協商民主理論是建立在發達的自由選舉民主基礎之上,而處于轉型期的中國,在這兩個方面都急待加強。
(1)公民社會的弱小
當今中國正在步入建立市場經濟的軌道中,這是一個逐漸發展、壯大的過程,并非一日之功。各種民間組織和社會團體還比較弱?。ǘ疫@些組織的獨立性不夠,很多帶有官辦色彩),公民權利意識淡薄,民主文化不足,公共理性缺乏,這些都可歸結于一個弱小的公民社會。
(2)選舉民主的不足
當前中國,選舉民主在現階段還未達到大面積展開的條件(人口眾多,社會問題復雜,公民理性不足,文化素質有待提高等)。在政治生活實踐中,不論是在黨代表選舉還是人民代表選舉中,都存在代表的民主性不夠充分、代表自身參政熱情不高,也缺乏議政能力等,有時不能完全真正代表民眾利益。
總之,西方協商民主理論的興起確實給中國發展民主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但決不是要用此來代替選舉民主,而是針對現階段不宜展開大范圍選舉民主的情況下,從另外一條路徑來發展民主。然而,中國發展協商民主,雖有較好的本土資源,但也存在上述制約因素。在民主的發展過程中,沒有捷徑可走,應該正視這些制約因素,大力培育公民社會和完善選舉民主,才能更好地發展協商民主。
任何民主模式的形成和發展都有其特定的環境,不同的社會條件必定產生不同的民主形式。西方協商民主理論產生于西方的特殊語境,與中國式協商有著本質區別。清楚地認識到二者的差異,是借鑒西方協商民主的根本前提。但不管怎樣,協商民主體現了民主理論發展的新趨向,其理論研究對我國民主政治建設有著重要的啟示作用:
1.協商、合作方式的民主是對抗性、競爭性民主的有益補充。協商民主正是對自由主義民主的批評和修補,這意味著民主政治不應該僅是競爭、對抗,更重要的是通過協商、合作方式充分考慮各方利益,最終產生符合大多數人利益的公共政策。
2.協商民主在中國語境中有很大的發展空間。其一,中國傳統政治文化有利于協商民主。中國傳統哲學奉行“和”、“中”的思維,所謂“和而不同”,與協商民主體現出的寬容、妥協、多元兼容和互惠雙贏等理念相契合,為協商民主的發展提供良好的文化背景。其二,協商民主符合我國國情。我國是一個多階層、多民族、多黨派、多宗教并且處于社會轉型期的國家,利益多元化導致社會矛盾眾多且難以整合。而協商民主理論正是針對多元社會的現實提出的,試圖通過協商協調各個群體的利益要求。因此協商民主也適合于我國非競爭性的政黨制度。其三,協商民主與我國基層民主政治的實踐相契合。始于1999年的浙江省溫嶺市的民主懇談活動影響較大,取得了一定成效。因此,可以借鑒當代西方的協商民主理論去發展和完善我國的基層民主建設,可以積極培養公民的參政意識和能力,使之能夠以理性的精神來參與政治,真正推動我國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
3.民主沒有統一的制度模式,應根據國情在實踐中逐步構建。民主的制度模式是各國歷史條件的產物,協商民主就沒有統一的制度模式,而且當代協商民主理論是西方語境的,是對選舉式民主的批判與修補,并不完全適合于中國。雖然中國民主政治制度的協商元素與西方協商民主中協商成分有部分耦合,但二者有著本質區別。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中的協商是由中國特殊的歷史和現實條件決定的,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之下,建立在民主集中制的基礎上的,一個擴大參與、集思廣益的過程。因此,我國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既要吸收和借鑒西方民主政治的有益成果,更要根據具體國情探索自己的模式。在現階段的中國,應在馬克思主義民主觀的指導下,嘗試一種選舉和協商相結合的民主制度模式,有秩序、有步驟地使公民通過各種渠道參與和影響公共管理和公共決策,讓公民參與逐步落到實處,以提升立法和公共決策的合法性,改善民主治理的質量,使我國的民主政治建設走上健康發展之路。
(周纓,民革黨員,中科院心理所博士/責編盧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