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問題與建議

◎馬勝祥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問題與建議

◎馬勝祥

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明確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指出國有資本、集體資本、非公有資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基本經濟制度的重要實現形式，有利于國有資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競爭力，有利于各種所有制資本取長補短、相互促進、共同發展。國有資本投資項目允許非國有資本參股，更多國有經濟和其他所有制經濟發展成為混合所有制經濟，將有助于社會資本的優勢互補，推動整個國民經濟健康發展。但就目前而言，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所面臨的問題和困惑還有很多。

問題與顧慮

為了解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現狀，2014年7～8月份，結合《決定》的精神，河北經貿大學混合所有制經濟研究課題組在華北、華東的某些地區進行了專題調查，了解到目前我國的混合所有制經濟體表現為規模小、比率低、速度慢、質量低，已有混合所有制企業合作層級比較低，存在國企“不愿混合”、民企“不敢混合”、某些政策“不準混合”、缺少依據“難以混合”的現象；對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人們在思想認識、發展思路、法規政策等方面，還有很多顧慮。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一是認識不到位，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和政府有關部門各有不同的思想顧慮。

1.從民營企業家的立場講，有以下擔憂：擔心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公私合營”再現、私人資產被國有化；擔心資本被變相償債、蠶食打水漂；擔心國有資本一股獨大自己沒有話語權；擔心資產回報率低、賠錢賺吆喝。其中，源于對以往國有企業經營行為的擔憂，民企最為擔心的是在混合企業中缺乏話語權。“如果沒有話語權，相當于融資給國企，分紅也難以通過制度得以保障”。眾多的民企所有者表示，對混合經濟很感興趣，但目前還看不清混合所有制未來的方向，“不是不想參與，是不敢參與”。如2014年“兩會”期間，全國工商聯向全國政協提交了一份提案，提出在現有股份制企業中，由于存在國有資本一股獨大的現象，民間資本沒有發言權，難以發揮民間資本反應快、決策靈活等優勢，民間資本參與的積極性不高。在今年的博鰲亞洲論壇上，一項關于“民營企業進入壟斷行業最擔心的是什么”的匿名投票中，66.67%的票投給“開放股權比例過低，民營企業難有話語權”；25%的票投給了“開放領域行業利潤不高”；8.33%的票投給了“資金投入需求大，民營企業難以承擔巨額資金壓力”。柳傳志則表示，“允許民營、老百姓投資參股，但始終保持國有控股的地位。這種做法很難激活企業活力。如果能夠讓民企完全按照市場的方式，國企不占大股，對激活國民經濟是有重大好處的”。

2.民企有擔心，國企也有憂慮。擔心混合后民營企業的“移山大法”造成國有資產流失；很多管理層擔心行政級別取消、政治待遇取消。從當下企業的實踐看，一方面引入外部投資人有兩難，盈利情況好、回報高的企業，民營企業很踴躍，但這些企業并不需要民資；回報不高的企業對民營企業的吸引力就差了。比如，大多傳統制造業吸引民營資本存在一定難度。另一方面，在引入外部投資人的實際操作中，也存在思想上的顧慮，擔心混合失敗了，如何應對很多可能的誤解和質疑。如，“相同條件下的民資，如何選擇”，“混合后經營失敗或者不成功會不會被誤解利益輸送”，“如何評估資產、由誰來評估、評估價格（值）誰說了算，標準和依據有哪些”等等。在反腐力度加大的當下，很多執行制度尚未明確細化，這種擔心普遍存在。多年來國企高管屬于“國家干部”系列、級別與行政系統相對應，薪酬與企業的效益和發展關聯度不高、干好干壞一個樣，企業虧損收入不減少，看似工資不高、實則收入穩定、待遇極高，國企的身份、級別成為他們的第一考慮要素，唯恐混合后經營不佳、收入下降、待遇降低，不愿混合。有的國企領導人認為企業通過改制上市混合得差不多了；也有的認為自己發展得很好，沒有必要再搞混合。

3.從政府職能部門的角度看，一方面已經習慣于將國有企業當成行政單位進行深度干預，對企業管得過多、過死；另一方面又擔心國企改革影響穩定、自己失去話語權，對進一步深化改革、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有畏難或抵觸情緒，不愿打破現有格局，導致規劃多、文件多、細則少、行動慢，使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滯后。

二是理論與實際脫節，政策、法律、制度不配套。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不是不同性質企業的簡單物理相加，而是產權改革層面股權的相互融合。從多年推行股份制的經驗來看，有些企業在混合中會出現互不適應的情況。比如，河北某集團曾于2010年先后吸收12家民營企業加入，成為混合型集團公司，在具體管理運作中，由于制度不健全，難以嚴格按照《公司法》運行，結果導致民營資本與國有資本未能實現較好的融合，現在雙方面臨解除關系的尷尬。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勢必涉及資產評估、市值管理、產權定價、產權交易、知識產權保護等問題，諸如：如何防止價格操縱、暗箱操作，如何確保資金、技術的權益和價值合理評估，如何確保評估中資產不縮水、不虛漲，如何考核經營者盡職情況、核定責權利等等。調研發現，一方面，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涉及的相關法律制度不健全，從國家到地方缺乏可操作的混合所有制企業投融資、資產評估、重組等實施細則。另一方面，產權交易的市場體系有待完善，也缺少完善的產權交易規則、產權監督制度、產權交易程序和界定標準、評估機制等，難以實現不同產權主體的有機融合，國有資本和民營資本難以形成合力。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對策與建議

混合所有制經經濟的發展有助于社會資本的優勢互補，推動整個國民經濟健康發展，但是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是一種市場行為，需要樹立新形勢下的“混合理念”：

一是解放思想，科學看待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

1.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必須遵重市場規律、遵守市場原則。它既是思想意識領域的理念創新，也是一項行政體制的改革，但是它不能作為一個硬性要求，也不是一項政治任務，不應該用發展混合所有制企業的數量、混合程度和混合速度作為一種考核標準。需要樹立“新常態”的混合觀念，做到“四不”：不定目標、不定任務、不定計劃、不設考核標準。

2.按照市場規律穩步推進，而不能用行政手段過度干預。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最重要的是要調動企業經營者的積極性，前提是在雙方自愿的基礎上通過市場手段實現融合。在推進混合所有制的過程中，政府的職責是營造適宜的市場環境、做好有效監管，確保混合雙方的利益訴求，讓市場自行決定混合的程度與力度。

3.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要因“企”制宜。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是深化改革的一項路徑選擇，目的是促進經濟的可持續健康發展，但不一定是萬能的良藥，也不一定適合所有的企業，應根據企業發展的階段、結合企業實際來加以推進，不能搞“一刀切”。在具體實施過程中，可以探索混合所有制的多種形式、多種模式，允許不同行業、不同企業，對混合的比例、混合的方式以及混合的進程可以有不同的做法，可以實施一企一策。

二是轉變政府職能、做到依法行政。

貫徹落實《決定》精神，切實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就必須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不失時機地推進政府職能轉變。

1.理順市場和政府的關系，做到依法行政。認真落實《決定》精神，放手讓市場在資源分配中起決定性的作用。將政府行為以“職責清單”形式明示并用法律形式予以明確，確保政府的行為有法可依。維護好宏觀市場秩序，微觀的事情放手給市場。

2.依市場規則考核國企高管業績。第一，取消現有國企的行政級別，推行國企人事制度的“市場化”改革，對于原有國企員工可提供多向選擇或回機關單位或留在企業或自由選擇；第二，按照市場化標準，確定國企管理人員待遇，規范職務消費、工資基數和效益提成。按照企業的業績考核高管，并綜合考慮政策性、公益性虧損；由國資委作為出資人，連同股東會、董事會，根據企業業績和發展需求對企業高管予以考核、選拔、任免。

3.處理好“公有資本和非公有制資本的關系”，確保混合經濟各出資方同生、共存、共贏、齊發展。同生，就是不同市場主體平等的市場競爭地位；共存，就是混合所有制經濟體所涉產權主體必須是同股同權同酬、合作共贏、榮辱與共，以及同等享受同一融資渠道和共同支配同一市場資源；多贏，就是混合所有制經濟體所涉經濟體之間，以及經濟體與勞動者之間都要實現共贏；齊發展，就是政府、各市場主體都要共同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進而實現國民經濟的整體發展。

三是依法監管市場、營造公平的市場環境。

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是一種市場行為，需要市場的公平、公正，市場秩序的健康有序、市場交易有法可依。

1.完善法律法規，營造良好的市場環境，確保市場環境的公正、公平。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確保混合各方權益安排的公正、公平和混合流程的透明，為市場參與者營造一個公平、透明、可預測的政策法規環境。消除公有資本和非公有資本混合過程中的擔心和憂慮，做到混合雙方和混合過程的有法可依。

2.要建立和完善多層次的產權交易體系。其一，健全和完善產權交易市場的機制和功能，加強產權交易信息網絡建設，提高其系統化和網絡化水平；其二，加強產權交易專業人才隊伍建設，提升產權交易規范水平，降低產權交易成本，提高資金配置效率；其三，加快建立和完善產權交易市場相關法律法規，包括產權交易行業管理制度、產權交易規則、產權交易程序和價格評議機制等，促進產權市場的規范化發展；其四，加快推進中介服務機構的建設，便利于混合過程中的資產評估、市直管理、產權定價、產權交易、產權保護等，防止價格操縱、暗箱操作，保證混合雙方或者對方資產在評估中不縮水、不膨脹、經營中不流失、不貶值。

3.建立統一的信息公開制度和信息平臺。信息統計是推動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的基礎性工作，必須建立相關制度予以加強。一要責成一個部門具體負責對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數據信息的統計和分析，尤其是要按照功能、規模、效益、趨勢進行數據統計和分析，避免多頭統計、口徑不一、數據混亂的現象。二要做到信息及時、動態的公開。圍繞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建立項目信息庫，進而建立項目發布平臺、對接平臺、合作平臺，更好的為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提供優質服務。

4.強化宣傳培訓、消除認識誤區。發展混合所有制既不是零和游戲，也不是國退民進，是一種雙贏、甚或多贏的改革，針對市場經濟各方的擔心和恐懼，必須加大宣傳力度、消除人們的認識誤區。首先，讓人們充分認識到，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既不等同于上世紀五十年代的公私合營，也不等同于上世紀末的國企改制，是為了提高資本的配置效率，是真正意義上的“國進民也進”，是共進共贏。其次，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的目的是實現產權多元化、建立產權明晰的現代企業，旨在加快改革步伐，推進政企分開、政資分開、政事分開。第三，明確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既要民營資本大膽走進來，也需國有資本積極走出去。

（馬勝祥，河北經貿大學教授，第十一屆河北省政協委員，民革河北經貿大學支部主委/責編張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