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春
歐陽夏丹:陽光住在心里
●任春

在許多年輕人眼里,她是幸運的,是成功的模板。可是,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坐得住“冷板凳”守住初心,在看不見未來時積蓄能量,于熱鬧紛紜中保持清醒……這是歐陽夏丹的選擇。
很多人并不知道,今天坐在《新聞聯播》直播臺上、受億萬觀眾矚目的歐陽夏丹,當年做的第一份工作,竟是裝訂人事檔案。
1999年,作為北京廣播學院播音系的優秀畢業生,歐陽夏丹被分配到上海電視臺新聞頻道。意氣風發的她,滿心想著可以拿起心愛的話筒一展才華。可那時新聞頻道每個崗位都有主持人,臺里便安排她先到行政辦公室幫忙,工作內容是裝訂人事檔案。
每天早上8點鐘,她準時上班,打開抽屜,一頁一頁檢查員工檔案,看看有沒有寫錯或者遺漏信息,發現了就動手改正或填補。剪刀、尺子、修正液,那段日子,歐陽夏丹整天和這3樣為伍。3個月過去了,焦慮一點點吞噬耐心: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頭啊。和她同時進入電視臺的同學,已經陸續有了屬于自己的欄目,干得風生水起,而自己還整天干著不相干的事,能不急嗎?
可以訴說苦悶的,只有遠在桂林當醫生的媽媽。讀高二那年,爸爸因病去世后,媽媽撐起了家。電話那頭,媽媽語重心長地說:“挑大梁的想法沒錯,但要看機會。沒準兒領導就是在考驗你,看你愿不愿意干小事,能不能先把小事干好。”
“小事做好才能成大事。”這樣一想,“冷板凳”倒坐得熱乎起來。不久,電視臺策劃搞一場華人新秀歌手大賽,決定啟用“新面孔”。有人和導演提議:臺里分進來個扎辮子的小姑娘,看著蠻有靈氣,可以找她試試。上妝后的歐陽夏丹不僅在外表上變了個人,專業素養上的出彩發揮更令在場的同行和觀眾驚艷。晚會順利播出后,新聞頻道的領導對她說:“準備準備,上節目吧。”
1999年9月23日,歐陽夏丹在《上海早晨》開啟了她主播生涯的首秀。《上海早晨》是一檔從早晨7點到7點半的直播節目,作為一個新人,要身兼播報、讀報和訪談3項任務,壓力可想而知。“感覺自己還沒在游泳池里適應,便一下子被推進了大海。”
鬧鐘是她的伙伴,一個不夠,她在床頭擺了兩個。每個工作日的凌晨3點45分,震耳的鈴聲就會把她從睡夢中拖拽起來。因為太早,那時沒有專門為早班播音員化妝的化妝師,歐陽夏丹就睡眼惺忪地對著鏡子自描自化。4點多鐘,外面天還黑著,她已經摸進了辦公室,對著電腦檢索新聞流程單;剛送來的報紙攤了一桌子,通過快速閱讀,她和同事們圈出當天讀報的重點;而在前一晚,她已經在睡前做好了第二天將要面對面訪談環節的功課。
一周5天,日復一日,天天如此。為了確保早晨上節目的狀態,她幾乎推掉了所有晚上的邀約和應酬,給自己立下了死規矩:晚上9點半前,必須躺在床上。
主持人聽起來是個熱鬧的行當,她卻過得異常清靜。當別人逛街、唱卡拉OK、旅行時,她仿佛一個絕緣體,安靜地活在自己的節目里。
在上海工作了4年,歐陽夏丹憑著努力成為電視臺的當家花旦之一,聲名鵲起,不但擁有了一批忠實的“果丹皮”粉絲,還有了一套屬于自己的小房子,日子過得舒心安逸。
這時,在央視經濟頻道任職的一位校友向她發來英雄帖:“我們正在組建一檔全新的晨間節目,需要找一個性格開朗的女主播,具備將觀眾從被窩里喚醒的感召力,我覺得你特合適,速來試鏡。”
試就試唄,她跑到北京錄了影。一直惦記著找陽光型主持人的制片人,一看見她的名字就笑了,“歐陽夏丹”,簡直就是“夏天紅彤彤的太陽”嘛;再看她的主持,更是喜出望外,“太契合了,你就是我們需要的陽光”。
可真到了做抉擇的時候,就像一塊大石頭投進了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真要放棄上海安穩的生活、漸起的名聲,去北京重新開始嗎?好不容易結束了“海漂”,苦日子熬出了甜頭,再去當“北漂”?如果跑到北京,發展得不好怎么辦?
一個個大問號,壓在歐陽夏丹心里,沉沉的。
大學班主任的一句話點醒了她:問誰都不管用,問問你自己的心,到底是安于目前的舒適穩定,還是趁著年輕再去闖一闖?
2003年8月,拖著4只大箱子,歐陽夏丹只身來到北京。第一天,北京干燥的氣候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流鼻血。她沒心沒肺,樂呵呵地和朋友說:“這叫開門紅。”
《第一時間》初創之際,團隊里的同事個個如同打了雞血,玩命兒地干,都奔著“打造國內最棒的晨間節目”這個目標往前沖。“新北漂”夏丹也拼了。每天晚上8點半,臺里碰頭會,負責人將第二天要播的新聞列成表格,人手一份。她與主持人馬斌一起討論:第一眼看到這個新聞什么反應,如何去聊這個話題。兩個人“過堂”后,趕快休息。凌晨4點起床,早晨7點,歐陽夏丹便會帶著她陽光的笑容和親切的問候,準時出現在《第一時間》,“以資訊喚醒每一天”。
歐陽夏丹清新的播報、馬斌詼諧的讀報,讓《第一時間》一推出就受到歡迎,收視率一路飆升。有觀眾留言:看到主持人歐陽夏丹充滿陽光的笑臉,感覺一天都有好心情。而給觀眾帶來陽光的背后,是她與黑夜、與孤獨、與自己的戰斗。
剛開始,她不是央視正式員工,沒有通行證,每天凌晨到臺里上班,都要先去傳達室敲窗戶,將里面睡得正香的看門人喚醒,為此常遭白眼。兩年后,她終于有了證件,證件發下來的那天,她如釋重負,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再也不用去敲傳達室的窗戶了。
她喜歡羅曼·羅蘭的那句話,“要播撒陽光到別人心里,先得自己心里有陽光”。2007年,帶著陽光的笑容,歐陽夏丹收獲了中國播音主持最高獎——“金話筒獎”。
歐陽夏丹總把自己取得的成績歸因于幸運,其實背后,是不為人知的寂寂執守。夏丹平時訂閱了10多份報紙雜志,每次做專題前,她都會查閱相關資料集中“進補”;同行的經驗,她更迫不及待地第一時間分享和研究,柴靜的《看見》、白巖松的《一個人與這個時代》、郎永淳的《愛,永純》、芭芭拉·沃爾特斯的《試鏡人生》……都擺在案頭。
2011年9月25日,經過中央電視臺公開選拔,歐陽夏丹一路過關斬將,成為了《新聞聯播》歷史上最年輕的“國臉”。
每天壓力那么大,為什么還能陽光拂面?歐陽夏丹說,她有自己的“光源”。多年的采訪,讓她擁有不少來自基層一線最普通的勞動者朋友:洗腳妹、高速公路收費員、鄉村醫生、保安師傅……在他們身上,歐陽夏丹感受到的是韌勁,是情懷,是一種特殊的能量。
(摘自《解放日報》2014年5月16日)